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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RS危机的背后——采访郑贻春

   采访/整理:杨银波(四川)

   简介:郑贻春,1959年1月27日出生于辽宁省营口市,曾于"八九学潮"期间领导过沈阳及其他东北地区的学生运动,之后在辽宁省企业经济研究所工作,专门研究经济理论,现为东北某大学英语教授。著有《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纲要》、《中国宪法体制改革纲要》、《王朝循环论》、《论人民政府》等学术著作,其作品《大陆架的命运》与《洗脑时代》已获国家出版社出版,被誉为"现代化学者"。4月29日,通过广东省与辽宁省之间的长途电话,郑教授就"SARS(非典型肺炎)危机"接受了我的采访。

   杨:你好,郑教授。很抱歉地告诉你,我今天高烧才退,还真以为自己得了非典型肺炎,真可怕。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郑:这边发现好几个了,都隔离了。现在这个病太厉害,弄得全世界不安宁,人人自危。辽宁乱,北京乱,整个中国、整个世界都乱了。我记得去年11月16号,你们广东佛山才发现第一例,到现在呢?几个月时间,危及全球!这当中新闻媒体有重大责任。

   杨:不过也松过一段时间,当时整个广东都闹开了,典型的是《南方周末》连续做了两期,就是过年过了几天之后,有一期"城市"栏目做的是《脆弱的城市》。只是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郑:那也是被逼急了,还到处遮遮掩掩的,说"已经得到有效控制了"之类,满纸胡说八道。广东这个地方,作为中国的经济开放区,人员杂,什么人都有,民工、外国人特别多,这病一瞒住,就到处扩散,被感染的人也没有被及时隔离,到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就遭殃,从佛山到广州,从广州到香港,再到北京、山西,直至全国乃至全世界,速度太快了!现在国际上把SARS病人称为"行走着的生物化学武器",你看这词,多可怕!我刚刚看了英文网站上说的,现在全球已经有4000多人感染,死了300多人。这当中关于中国的责任,我的总结是:一方面媒体没有采取应急措施;另一方面,人们对SARS也不了解,政府也没有这种应急措施。

   杨:现在《学而思》的杨支柱和《南方周末》的柴子文等一大批知识分子发起了一个《防治"萨斯"呼吁书》的签名运动,目前大概有130个知名人士签了吧,上面提到"中央政府应公开承诺对一切在中国境内的萨斯病感染者和被怀疑感染者给予免费治疗,所有费用由中央财政承担",你认为如何?

   郑:按理说,应该这样做。

   杨:可是温家保24号说的是:"把农村疫情的防治工作做在前面,摸清农村疫情,采取响应防治措施,对困难患者实行免费治疗,对城市农民工就地救治。"这里并没有说对所有"在中国境内的萨斯病感染者和被怀疑感染者"给予全免。

   郑:对温家保来说呢,他其实也是头一次遇到SARS这种事情,没有经验。再加上共产党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历来都是压制、瞒骗,为了维护权力的稳定不择手段。我记得河南艾滋病那一回,当时就死了好几百个人,举报人还被指为泄露国家机密。还有最近山西吕梁矿难这些,也都是这么做。总而言之两个字:维权。

   杨:郑教授,这个时候我不希望我们在这里批评太多,我只关注究竟该怎么办,就是说一定要有建设性的意见。像刚才说的免费问题,中国到底有没有能力办?

   郑:中国还是有点钱的。现在有人估计隔离一个SARS病人或疑似病人大概要花30万,那么做个统计,现在发现了多少人?乘一下,这些加起来也不算多嘛。真正花钱花得多的在哪里呢?在防治和检疫工作上。这上面要花很多钱,但是我想国家应该负担得起这笔钱。

   杨:可是我注意到你说的是"国家"应该负担得起这笔钱,而不是光由"政府"来负担。现在我这里就有一份材料,有一个深圳的贾先生说,他想给政府捐钱,但不知道找哪个部门。就这个例子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大陆的社会中间组织应该有所作为?

   郑:当然。这方面香港就做得很好,它们的社会中间组织一方面敦促和监督政府全力抗击SARS,一方面实施社会救助。这方面大陆要搞起来。另外就是国际援助。这一点中国做得最差劲,现在中国还在大力提倡毛泽东讲的"自力更生"、"独立自主"这些,像二十几年前的唐山大地震,当时中国就拒绝国外援助。其实这也是所谓"家丑不外扬",说到底还是维权。

   杨:你还记不记得1998年抗洪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搞了一个节目叫作《众志成城》的现场捐款?

   郑:现在不行,SARS怕的就是扎堆儿。只能在电视、广播、报纸、网站上公布捐款地点、银行帐号这些,只能用新技术。

   杨:不过我想也有另外的办法。现在我这里有一篇洪哲胜的文章《假如我是碰到SARS的胡锦涛》,他的意见是"向台湾的蒋经国学习",具体就是说当时台湾的有钱人在"税"上大都有问题,蒋经国于是将计就计,请他们"小聚",然后说要跟他们借钱,并暗示如果不借就要查税。虽然这有点"黑吃黑"的味道,但我觉得这确实实用于今天的大陆。你觉得用这个手法来筹钱如何?

   郑:我的大体想法是这样的:一、财政拨款;二、社会救助和国际援助;三、把官吏奸商非法所得的钱投进来。这第三条跟洪哲胜那条差不多,只不过没他那么直接罢了。像你们广东,物价局就规定了,防治非典相关商品的价格如果乱涨价的话,最高可罚40万。像贵州,这次贵州省原省委书记刘方仁被逮住了,此人在任职期间受贿180万,这180万其实也该投到抗击SARS的过程中来。不过话说回来,共产党要搞钱还是很容易的,关键不在钱的问题上,关键在于组织科技攻关,要尽快找到科学的医治方法。在没找到之前,要信息公开,准确统计,及时公布疫情,死了多少人就是多少人。

   杨:这个我同意。刚才你说到奸商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广州似乎特别严重。就我所知,广州天河区体育东路、天河区员村、海珠区仑头路和海珠区敦和路,在这四条路的几家医院、药店、诊所,这几天就出现了大量非法的"防非典胶囊"、"防非典中药"等等,价格有的每副药就是300多。还有现在餐饮企业、文化娱乐场所这些,有些也在利用"非典"来整倒竞争对手,就是说设法让对方出现"非典",好让对方关门停业。

   郑:你说的这些人,其实就是发狠心财。这些人的身体虽然没有被SARS毒害,但心灵已经被SARS化了。在非常时期,落井下石,招摇撞骗。对这些人必须严惩不怠。

   杨:我们这里前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地点发生在离我这儿不远的番禺小平工业区,当时有家公司不准工人外出,把他们集中在一间闷热的库房里看电影,里面大概有两三百个人,有人满头大汗、呼吸困难,想出去却又不让出,有工人投诉厂方限制他们的自由,厂方说这是为担心工人外出后感染非典型肺炎。你觉得厂方有没有权利这么做?

   郑:其实我们这边也存在这种情况。如果从大局来看,为了让更多人免于被感染的危险,为了整个社会的SARS不至于更大面积地扩散,我认为短时间有必要这么做,虽然这种做法让很多人不理解。不过就你那边的事来说,起码的,看电影的时候应该有降温设备和通风条件才行。

   杨:回到刚才的问题,洪哲胜说如果他是胡锦涛他要那样办,那么如果你是胡锦涛你会怎么办?

   郑:说实话,我恐怕没有办法。因为最关键的是要找到治病方法,在没找到之前只能是防治、检疫和隔离,尽量减少传播源,并对病人和疑似病人全免费用。另外,就是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寻求国际合作等等。这个病啊,其实跟以前我们发现肺结核是一样的情况,先前没有药,死了很多人,后来药找到了,情况就好转了。但是这几天我看英文网站上说,SARS病原是一种新型冠状病毒,要找出特效药大概需要一年。

   杨:一年?!一年得死多少人?一年得发生多大动乱?你觉得胡锦涛和温家保震不震得住脚?

   郑:起码就这次胡锦涛和温家保的表现来看,他们能够体恤民情,要求公开,把张文康和孟学农也撤了,说明还是有胆魄的,比较不错。不久前,北京统计局对1500户居民就做了一次调查,其中就有78%的人认为政府现在的措施得当;从海外媒体舆论来看,包括你说的洪哲胜的文章,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签名运动,这些都可以看出大家都在给胡锦涛和温家保出主意,说明大家对他们有期待。毕竟他们刚刚上台嘛,现在政局很乱,大家对他们还是寄予厚望的。

   杨:既然话到这里来了,那么下面我们就来关注这个事情:我这里有一份由凌锋先生传出的秘密文件《中央军委、总政治部关于对抗"非典疫病"的紧急通知》,这是4月19号的通知,上面说:全军要"在江泽民主席的领导下","平息可能发生的社会暴乱"、"防止台独势力可能乘机分裂祖国的行径"、"警惕西方反华势力的颠覆活动"等等,你如何评价这个通知?

   郑:我觉得这个通知对于高层权力来讲,是一个很不好的暗示,这是江泽民摆明了要与胡锦涛争权夺利。首先你看,它把SARS泛政治化,使SARS处于一种高压状态下,而导致这种高压状态的正是背后强大的权力--军权。这跟中共政权一贯的运行方式有关,"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拥有枪杆子的就是草头王,草头王把枪指着别人的腰行动,这就是一切专制国家的"军委主席号召制"、"军委主席决定制"、"军委主席最后拍板制",这种制度危害极大,它使有学有才之士、敢作敢为之士被威胁、被利用。

   杨:"被威胁"可以理解,但"被利用"是什么意思?

   郑:就是说抗击SARS成功了,那是我军委主席的功劳;抗击SARS失败了,那我军委主席就要找你胡锦涛和温家保的麻烦,我就要抓你们的辫子,对你们落井下石。你看这次江泽民就搞得很"聪明",胡锦涛和温家保在这边忙,他却不出来,为什么?我的看法是:一方面,SARS危机异同寻常,它不像普通的异议人士那样可以被关、被杀,也不像"八九学潮"那样可以拿机枪来扫、拿坦克来压,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理,然后坐享其成;另一方面,你注意他的那些亲信,包括之前被撤职的他的贴身御医张文康,张文康4月3号为什么隐瞒?之后几天为什么又继续隐瞒?现在江泽民那些亲信为什么不直接表态支持胡锦涛和温家保全力抗击SARS的工作?这背后难道不是江泽民的权力指使吗?

   -------------------------- 源自《议报》http://www.chinaeweekly.com 此文系本刊首发,欢迎其它各类刊物转登转发,但是请注明出处和本报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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