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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水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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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文选--耶稣基督与众不同的观念
·狱中文选--论知识分子的使命
·狱中文选--先秦儒家义利观和理欲观简析
·狱中文选--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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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文选--<译文 第十章 耶稣人格的终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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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文选--<译文 耶稣基督与现代文明 第十章 耶稣人格的终极意义
·《狱中文选》谈妇女解放
·狱中文选—短篇小说:《农家子女集》1.红头巾
·狱中文选—短篇小说:《农家子女集》2.米饭
·狱中文选—短篇小说:《农家子女集》3.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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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思考录
·《铁窗思考录》之一 <<民运的互助基金会在哪里>>
·《铁窗思考录》之三《白下区看守所引发的呼吁》
·《铁窗思考录》之四:共特的章鱼策略—致王有才和陈荣利二位朋友的公开信
·《铁窗思考录》之五:《组建新党,扩大联合,增强海外民运的战斗力》
·《铁窗思考录》之六:《听从上帝的召唤 --答雪峰先生的公开信》
·《铁窗思考录》之七:洞庭湖边的血吸虫和中华民族的血吸虫
·《铁窗思考录》之八:普遍的灵魂堕落和宗教复兴
·《铁窗思考录》之九:朋友们,请远离色情场所—刘水事件的教训
·《铁窗思考录》之十:似是而非的义愤—批评虐囚事件中的反民主主义的倾向
·《铁窗思考录》之十一:程君复先生的逻辑荒唐
·《铁窗思考录》之十二:杨振宁博士的无稽之谈
·《铁窗思考录》之十三:真正的自由主义领军的代表--致晓波博士和余杰教授的公开信
·《铁窗思考录》之十四:南王北李-中国民运的两个斗士
·《铁窗思考录》之十五:我们的好弟兄颜钧
漫游中华见闻记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一:致歉并回复陈森先生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二:故乡行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三:龙湖边的故事--安徽蚌埠民运斗士张林和王庭金印象记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四:合肥城边的谦谦君子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五:大上海中民运义士-忠厚仁义的戴学武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六:上海城下的特立独行者--李国涛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七:海滨的高人奇士顾则徐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八:西湖边的欢聚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九:穆斯林社区的虔诚和淳朴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宁波地区的宣教事业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一:民间的思想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二:上海行轶事-忠厚善良的作家夫妇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三:地震灾区的呼声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四:几个女人的故事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五:云南之行散记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六:英勇不屈的陈西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七:谁是最可爱的人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八:勇敢的律师郭国汀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十九:山村里遇到了草庵居士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二十:东西先生丧失了是非之心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廿一:俺家什么都是腐败的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二十二:中共的首长们,向朝觐团伸出手来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二十四:市委书记干儿子老婆的保镖
·杨天水:《漫游中华见闻记》之二十五:被妓女包围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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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文选--日记部分选(二)

十二月三日 星期二 清寒与温暖并存 凌晨的五点醒,思考片刻,起身。天宇宙充塞寒气,掠人耳面。早饭米饭加盐煮黄豆。八、九点时转暖,天宇湛蓝,阳光和熙,山原川野,人兽鸟木,皆感到阳光的温暖。上午读书之余,译《科学革命》前序。午餐米饭烧萝卜。午休前极困倦,勉强读英文一段入睡。下午近三点起床,饮水数杯,于膝上译完《工业革命》的前序。如此短章节,竟花数十分钟,效率不能使人满意。接着打篮球一小时。晚饭米饭、咸菜。饭后点名毕,上楼读书。室内同犯聊天不断,效率因之而很低。近几年一直听到同犯报怨当代文学著作、杂志大多质量低下。令人深思。连一般仅处于脱盲状态的人也如此看到了文化界的低能与弊病,这说明许多知识分失职了。现在趋炎的势、拉拉扯扯、吹吹拍拍、拉帮结伙、造假售假、欺世盗名、乱写一通等庸俗的市侩投机主义的风气盛行行文化界。文化界的钱迷心窍、不负责任的恶果要比卖假药的还坏一万倍,因为药贩了弄虚作假只毒害少数人的躯体,而文贩子的弄虚作假则毒害整个社会的风气,毒害千百万人的灵魂。前者可恨,后者可杀。建设健康的精神田园,必自扫除文贩子弄虚作假入手,方能奏效。文化界尤其是文学艺术界这种臭鱼烂虾当道、伪劣产品横行的局面,不禁使人想起阮籍之语: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同时这种局面对每个良知未泯的知识分子而言,是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压力。文贩子及其生存土壤必将被无情地扫进粪坑。今日对尽心、知性、知天又有些新的理解-孟子的原意大概是这样:人通过修养能接近或达到至善至美的境界,这也是自然界(即包括人在内的宇宙-天)中的一个必然规律。因为人性也是宇宙中一物,故修养达道的过程、方式,也是宇宙(天)中的必然(客观)存在的方式。古代思想家大概想从这个角度,将“尽心知性”认为是宇宙中的必然过程,即知道了尽心心性,把握其具备为善的倾向,这种认识力及心性的能动倾向是客观存在的,认识到其客观存在,也就是领会了必然(客观)规律,即知天。其潜词是:不要以为扩大善端是不可行的,其实它不但可行,且为宇宙中必然之事,只要专心致志,反观心性的特徵与规律,就会发现心性的活动规律无非是宇宙(天)客观规律的一部份而已。孟子的意思同样也有这样的意思:人为趋善不是什么违背自然之理的事,因为人是天(宇宙)中一物,当然人的自身的法则也必是天(宇宙)中的法则。天又具有自然而然的含意,故发挥主体功能、扩展其善端也是自然的(即必然存在的)倾向,就是说人的这种积极发挥主观(心性)能动力的行为不是由什么外力强加于人的,而是人天性中就存在的符合宇宙法则的倾向。由专心认识心性自身,到把握心性具备客观必然的趋善性与能动性,等于完成了对普遍真理的认识,即等于完成了“知天”。 晚睡前又对“尽心、知性、知天”进行反思,努力想闹清孟子的原意。心得如下:“尽心”,即充分运用心的思维功能;“知性”,即认识到人性的真相及规律;“知天”,即领悟自然而然的客观法则。因为人性是天(宇宙万物)中的一种特殊存在,故其特性也是普遍法则普遍特性的一个表现而已。故而知性即为知天,即认识到特殊事物的属性的客观必然性也就等于认识到了宇宙万物的普遍特性。孟子此说要求人穷尽思维能力,了解、认识人性的真实面目,以达到对其中包含着的普遍法则的认识。孟意含有这样意图,即要求人由近及远,由特殊到一般,由相对到绝对,把握人性能够由扩充善端、清心人欲、修养陶练而至佳境的必然性质。在思孟看来,人与天(自然)同为宇宙中的存在物,从根本上具有相同的规律性。天道(无生命物的属性、法则)与人性(某种生命的属性与法则)本为宇宙一体中的不同部份,都具有自然而然的(即必然的)性质。人性既然是天(自然)中一物,故天(自然)的特性人性也必具备。故曰知性为知天。这种企图在天人间找出绝对法则的思路是人类思维的一个规律性倾向,即追求形而上学结论的倾向,人性有求知的倾向,必然就有追求形而上学结论的倾向。但天地万物的根本特征是差异与变化,因此思维一旦追求形而上学的结论便易陷入困境,即结论不能与诸种客体完全同一起来的困境。至此自己想到人类认知与思维能力在认识特殊的具体的事物、事理时,受客观实在的决定;但企图寻找绝对法则时,受心官自身支配,即绝对法则是人心(思维世界)的造物。如果说宇宙中存在绝对法则的话,那只存在于人的精神世界之中。唯物主义、唯心主义如果不想以自己学说涵盖一切的话,则各有正确的一面。对二者批判继承才能产生更公正的新哲学-多元主义的哲学。 如果循着前面的思路理解孟子的话,就会觉得他的话并无大错。孟子的意思无非是-人性是自然中一物,认识把握人性的真相便等于认识把握了自然中一物的真相。因为人性包含在自然的怀抱之内,故而人性的法则当然也属于天(自然)的法则。但无论如何,企图在无生命界与生命界之间寻找根本的一致性是孟的意图。可是似是难以如愿的,因为天是无机的物理的,而人是有生命力的能动的。认为不可能是因为现代人将人与自然对立起后的结论。然而孟子则相反,将人完全看成天(自然)中的一部份,即生命、意志、情感、德性也,必然是天(自然)中的部份。故而孟子曰知性即知天。其潜词为:善并非外在强加给人的,而是自然就有的,因此扩大善端、实施仁政不过是遵循天道(宇宙的根本法则)而已。事实上这是孟子在为善探索形而上学的根据。 十二月四日星期三阴雨 夜半听雨声淅淅,晨来见满地湿润。一天复读中国古代思想史,复读英文世界史。偶有心得,随手记下。思想史读孙子、墨子、思孟、荀子的人性论,韩非的斗争篇等章节;世界史读俄国的1905年的革命。午餐米饭萝卜。思考斗争与和平的问题,以为斗争似是不同物种间的常规状态,合作似是同类物种间的常规状态。不同物种为了争生存资源展开几乎没有休止的斗争;而同类间则大多数时候为了共生而进行合作,共同对付天敌与自然界。就人类而言,同类间的斗争只是阶级社会产生以来的经常性现象。但从整个人类的历史与未来看,合作是常态,斗争不过是短暂性的非常态而已。因为阶级社会在整个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是短暂的现象。故而可以说,从总体上看人类间相互合作(和平共处)是绝对的,斗争(相互为害)则是相对的。合作是人类求生存、发展的需要引起的。斗争是阶级压迫引起的。阶级压迫是剥削阶级强占资源、奴役同类、满足贪欲的手段,并迫使劳动阶级不得不以斗争为求生存发展的手段。但劳动阶级数量广大且内部和平共处,决定了阶级斗争的同时和平合作仍是人类求生存发展的一大主要手段。劳动阶级斗争的目的是促成全人类更好的合作即求得更好的有利于更广泛的和平共处、合作一致的互爱互助的体制,以便求得更好的生存发展。这样看和平合作成为主流才符合事物的本来面目,才符合广大的劳动阶级的利益需要。当以专文探讨此问题。这是个重大的理论问题,意义深远。 十二月五日星期四阴转晴 早晨山野仍一片阴沉,清冷之气充塞天地。约七、八点天始放晴,继而暖阳高照,天地与人心一起充满光明。上午、下午省局狱政大检查团至北监各中队,逐一检视各中队准备好的文字材料,下午负责卫生检查的人也结束巡视。上、下午皆与同犯坐于四楼监室内,闲聊度过。闲聊中,抛砖引玉,深受原为企业干部的人的经验之谈启发,深知经商务工的主要障碍。晚复读完《Russia and Europe ,1856-1905》一节。然后入睡。今日早餐米饭,煮黄豆当小菜,中餐米饭烧大白菜加几片牛肉,晚饭如早饭。今日时间几乎尽废。 十二月六日星期五大晴 今日之气候,表明大自然的明媚,无穷无尽,即使为风雨所阻,最终跚跚而来,给人间以温暖与快乐,向人间大地展示其无与伦比的仁慈。早六点起身,便见满天湛蓝,朝霞万片。早饭(米饭咸菜)毕,上楼读一段英文世界史,竟入梦乡,中饭时方觉。此时虽清风中夹有寒气,但万里晴光,将温暖源源不断撒向人间万物。午饭后打篮球一小时,上楼洗冷水浴,浴毕上床不能成眠。七八年以来久久盘踞于心头的思维复又展开:今日之我也,冷时,有棉衣、棉鞋;饿了有米饭热水。而我父母的那一辈人在数十年前,冰天雪地之时尚没有棉帽棉衣棉鞋,只有破旧的单衣夹衣;饥饿之时,没有食品没有热水,只能透风漏雨的屋子里倦缩熬时,有很多时候还必需在冰天雪野中为子女们觅食任凭饥寒的交相侵袭。大自然是那样的富有慷慨,生长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生活资源,并且任人利用,然而劳动阶级的多数人却时时被困在匮乏的状态。我的父母以及数以亿万计的与他们身份相同的劳动阶级的成员在那样极端匮乏的环境中能活下来,简直是大自然中的奇迹。 又想到少年时与我们全家相依为命,共历艰苦日月的那条家犬。它黑白相间的毛色、中等身长但略显健壮的形体,时常充满期待与和善目光的眼睛,不断地重新浮现到我的脑海。它的名字叫黑子。有时它送我上学,至半途方放心离去。上高中时每次归家,它都在离家二三百米处迎接,摆尾摇头、跳跳蹦蹦的高兴劲儿,直如天真快乐之童儿。七八年十月三日那晚,离乡赴京求学的那晚,似乎它也知道要分手一段时间,在我们前往县城的路上,它一直随行,依依不舍,两里路后方止。夜色中,那双明亮的眼睛,那低婉的撒娇声,至今,愈来愈使人怀念不已。可惜的是在我们全家人都离开后的七九年新春佳节时,被我们原来的邻居用枪打死,以其肉做节日佳肴了。邻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穷困,过年实在缺少食物。至今我深为自己当时没有将带走的念头而内疚,更为没有保护好少时好友而惭愧。后来听邻人说,自我们全家离开故土后,黑子不吃不喝,整天魂不守舍,不到一个月,便耳聋眼花了。那一定是焦急所致,与它朝夕相处,一起忍受贫困煎熬的家人突然失踪了,怎能不令它焦心呢?对它那是丧亲的痛苦啊!一想这些,泪不能禁。时间愈久,对黑子的怀念之情愈深愈浓。人与犬都产产生如此深厚的友爱之情,世间还有什么能阻碍住博爱的难关不可攻破呢?爱黑子,不仅因它与我们一道度过漫长的春季、炎的夏天、稍得温饱的秋季以及寒冷无情的严冬,还因为它是劳动阶级的一员,更因为它是劳动阶级家犬的代表。劳动阶级的家犬是劳动阶级的一员,它们同劳动阶级一起受难,即劳动阶级挨冷受饿,它们就挨冷受饿;也同劳动阶级一起享乐,即劳动阶级喜庆丰收时,它们也格外欢欣,在田头院中,手舞足蹈,跑来跑去,劳动阶级过节之时,即使在物品十分匮乏的情况下,仍抑制不住乐观向上的精神,于是它们也随之兴高彩烈,并分享仅有的比平时稍好些的残汤剩饭。总之劳动阶级的家犬是劳动阶级的亲友,与劳动阶级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中结下了深厚的阶级友情,它们象劳动阶级一样值得爱戴、尊重。它们帮助劳动阶级看护家园,在物质与精神两方面给人类的生活作出不可低估的贡献。在人类家养动物中,还有哪一种动物能那样心领神会地与人交流感情、交流动作与言语的信息呢?黑子,我的好兄弟,劳动阶级的好兄弟,已永远回到它的故乡了。它来自永恒的宇宙的怀抱,又回到了那里。愿它永得上帝的慈爱。 下午约三点半打篮球一小时,身体看来能强壮起来,身体一定要强壮起来!现代知识青年,如果没有一个强健的身体,那么可能做出的贡献必然是有限的。或者说没有强健的体格,便不大可能会有强健的胆识,因此便做不出大的贡献。预计明天整理一周来的读书心得。突然想到:真理是人脑官能与客观外界交相契合的果实(或曰:产物-product),物与心二者不可偏废。 十二月七日星期六大晴 早起如故。上午着手写《发展的人性论》。中午读英文世界史。下午打篮球。晚饭后译《俄国的二月革命》。对今日的学习效率稍稍满意。《人性论》最能代表长期思考的最后结论。 十二月八日星期天大晴 早五点起,于过道读俄国革命,为二点打动:一是十二月党人没有群众基础;二是列宁以无与伦的非凡的灵出的革命方略、意志、热情、才干,只是遇一战乃得布尔什维克-苏维埃运动的发展,证明契机与外在条件是何等的重要!《黄老帛书》中“执道”、“循理”、“审时”、“守度”讲的就是这些道理。“研几”也是要求人研究契机。上午读有关于华严宗及禅宗的章节。下午打篮球如故。晚译书于床上。并打算抽时间整理心得。 十二月九日星期一大晴温 早五点起,立于过道下读英文世界史,仍复读俄国革命,其中有真意。约六点,立于东窗之下,默观宇宙奇姿:东北东南二座山均静卧于晨暗之中,如二座神秘的宫殿,上午整理书记及心得。宗教与科学的统一 世人普遍的看法是宗教与科学是相互矛盾的。其实这是一种不能使人信服的谬见。 甚么是矛盾呢?矛盾是事物运动的一种方式,世人运用此概念时,更多地指具体的直接的相互依存而又相互对立、此长彼消、此消彼长的某二个事物间的关系。矛和盾这两种兵器的名称就是在这样的意思下受到哲学家垂青的。 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并非绝对的矛盾关系,更多的是异差的关系。为何呢?宗教与科学在中世纪的确经历过非常紧张的关系,当时宗教的力量对科学的力量封杀是极其野蛮极其残酷的。现在科学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英雄、大明星。而宗教的地位降低了。这是不是说因中世纪的两种力量的对立,宗教与科学间就必然存在着形而上学意义上的矛盾性质呢?不是。其二者间的矛盾是人为的,是二种不同职业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进行交锋时,将外在的矛盾性灌注到其二者关系中的。它们二者的关系的根本特征是差异。差异可能在一定时候、一定条件下,演变或生成矛盾,但异差本身不一定就是矛盾,比如,地球上任一生物与天狼星有什么矛盾呢?它们之间的根本特征(关系的特征)是差异。 相互差异的存在间最普遍的关系形式是相互影响,而矛盾只是相互影响形式中的一种关系类型,因此不能把相互邻近的事物间的矛盾关系推广到宇宙间任意的事物间的关系中去。在看待宗教与科学的关系时也应如此。 必须明白的是主体为了满足自身需要而创造的工具性的种种事物,其二者间差异是恒常性的禀性,而矛盾是人为的结果,犹如人类创造了砖瓦,也创造了瓦刀,若不人为地将二者放至一起,便不存在矛盾而只存在差异。 人类由于往日的愚味无知,既得利益者的贪婪成性而人为地造成了科学与宗教的对立。今天文明昌盛的时代,已具备将其二者统一起来的各种条件(心理条件和物质条件)。宗教的目的是微微了人心的安宁、为了人际的和睦、为了人间的普遍幸福。世界各大宗教无不如此(少数邪教是神经错乱的结果不在此列)。科学则对增进人类普遍的幸福作了巨大的贡献。这样二者在目标上是一致的,前者塑造精神文明,后者造就物质文明。或者说宗教注重培养充满爱心的精神世界,注重培养健康的灵魂,并将博爱立为至高准则,这表明它建立了人类精神活动、人际交往以及物质活动的目的的总纲。而科学则偏重于满足人的具体的穿、吃、住、行、养育、安乐、生产等需要,可以说科学的作用是细目的作用。这样看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在纲目的关系上获得了统一。 宗教与科学都是人类的需要。它们的作用是相互补充而又有所统属。没有宗教关注人类普遍利益与心灵的至高安宁,人类便无法获得道德的权威,即由于宗教的力量,博爱的思想具备了更深厚的基础,没有科学则一切博爱的倡议、理想、命令,都必停留在虚空或很低级的状态,因为科学最能使人类具备广施博爱、增益普遍幸福的能力和条件。由此可知,宗教与科学的统一是可然的。由于人类日益开化,二者必将为更多的人一并信仰,因此二者的统一又是必然的。中世纪人为的矛盾早被克服,自今而后,二者必将在文明的土地上融洽相处,互相依赖,在为共同增益人类普遍幸福的基础之上,即在为了人类更高级的文明统一起来。(完)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 暖晴 本月十六日下午天趋阴冷,十七日一天阴雨夹寒气盖地而来,大家在未雨之前已感到气候将变化,均浑身酸疼不适,医学上称为人类第四大顽症风湿痛,大概因遗传而得,其根源大概在原始人类常受风雨寒气侵袭之中。 十六、十七两天读林语堂文选,虽无高深学理,然其行文流畅,诙谐博学,确为大家风范。又复读史坚如、吴樾、徐锡麟一类人事的集传,感动处,热泪夺眶;沉思时,多有心得。奇正之变,不可穷也。此类行为,虽非历史正兵,然其作用又非正兵所能代替。铁良之弊命、李准之请和,分化瓦解之力见焉。又十六日下午接书二十一本、杂志五十本,进阅览室。晚及次日上午整理、登记、编号毕。十八日上午翻阅杂志,深为一则故事感动:某人,六0年生,幼患麻痹症而致下肢双残,少丧父,及长(至七八年)母亡,尔后依双拐摆烟摊支撑两弟妹之生活,风雪不能坠其志气,病疾未能挫其恒心,含辛茹苦,历经万难,拉扯弟妹个个高中毕业,成家立业。其妹上学期间,日日接送,未有忽疏。这才是中国人群中伟大的人,与之相比,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以及权贵富豪之流,黯然失色。阅读期间,一人数次失声于阅览室。多少年来的如下思绪再次涌进心头:劳动人民最伟大,他们才真正是历史的脊梁,他们供养了人类,没有劳动人民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都得成没娘的没好长兄的孩子,都得被冻死饿死。与劳动人民相比,那些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权贵、富豪等等,不过营养土上的好看的蘑茹。真正地热爱劳动人民要突破很多难关:首先要不为外表蒙弊,因为外表上劳动人民穿着普通,甚至褴褛破烂,一身汗味,长相也不及有闲阶级富态白晰,满面红光,同时还可能出口带些粗话;其次得认清有闲阶级及人类活动的物质基础全是劳动阶级那些粗手、弱肢的劳动成果;最后还必须确立并推广良知,即确立并推广不忍之心(又叫恻隐之心),或者说树立正确的道德意识。这是个艰难的认识历程。一般人往往被历史的假相迷惑,报着英雄史观不放,那是何等的愚昧! 近几天同犯们大骂一些“名家”作品的低劣,我也有些同感,翻杂志而知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文章倒有血有肉,因真而感人至深。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冬至大晴 今天的气候不似寒冬来到,恰如三春起始:满山春气,一地温润,阳光暖照,岚烟生香。上下午读杂志。阅梁晓声介绍,知其幼少之时,历尽劳动者阶级儿女之艰辛,该类文章不足之处是不能将个人家庭之不幸与阶级的时代的根因联在一起。又读史铁生回忆母亲的文章,史深沉冷峻,然此文不足是未能将特殊的母爱与普遍的母爱结合起来论述。只见特殊性而忽略由特殊进入普遍,是个常见的弱点。又因此(阅读近期书刊)而知悉大量的各门各类的信息。在《海外星云》上读到荷兰二幼女遇害之事,案犯之凶残、警方之失职,令人怒火中烧。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日大晴 仍然是万里晴空,仍然是暖光满野。不是春天,胜似春天!今日整理读书笔记《发展的人性观》(on the character of manking as a cleveloping thing)。晚读英文世界史及近期杂志。收获不大,因下午打球劳累之故。读写之间隙继续思考下一阶段读写之安排,复默念“体格、品格、意志、才干、方略”五要素。思考下段读写安排时又感到有矛盾、猜疑,想写些文章,又感到头绪繁多而无从下手。论文缺少参考书籍,小说又非本愿,故迟疑不决。 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暖晴 上午下午读近期书刊。中午晚饭后习字。毛笔临《乐毅论》,晚间读英文及民国英烈传,其中有廖仲恺、杨杏佛遇刺事。近来似处酝酿期,然也有些懒散。下午玩篮球一场。甚累。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温暖而晴朗 仍然是读书写字打球。习字仍本乐毅论,白天读书与近期书刊,晚上读《唐太宗李世民》。李氏虽为古代少见的明君,但与现代文明世界的标准相比,其宽容度是极端有限的。晚年征高丽不能全胜,也是必然的事。李靖替太宗分析道:“陛下以往一向以奇取胜,而此次对高丽用兵却求万无一失,因之而不敢用奇谋,因之而步步为营,遂遭对方固守险阻所挡。”大凡人一有家业,往往贪图万无一失而不敢用奇谋奇兵,是难免的缺点,或曰人有成则趋保守,因之而怕冒险。由此看来,李靖只见到表面原因而未见到深层原因。然而能见到那个表面原因已是李靖知兵的高明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是千古不变的法则,庸才书生是不知道正确运用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圣诞节 温暖明晴 记得前两天再次读到臧建和北京水饺在湾仔的艰难创业史,再次为之感到,再次为国人缺少质量意识而感到义愤。再读李宗仁、白崇禧与中共的和谈历程,再次深深地感那一帮旧军阀缺少主义与信仰,在他们的心中,一切条件都要服从他们的军阀集团利益,什么国计民生,都在九霄云外。李、白可恨,因为他们不懂得主义和信仰,只想他们小集团小帮派的利益,他们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他们破坏了中国现代化应有的进程。晚读英文世界史。晚饭前习字,临《乐毅论》。近来虽手不释卷,然因无明确目的,仍为懒懒散散。人生经不起懒散!治气治心治力之座右铭不能遗忘。近来每入睡前均考虑重大的理论问题(注:指思考民运问题)。答案均不能使自己满意。酝酿与茫然有其相近似之处。 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四晴温 上下午读近代名人的散文集,名为《塞纳河畔的少女》,其中章依某《古庙杂谈》、钟敬文《观潮》尚可,其它如林徵茵之流的文章皆冗散乱扯,哪里够得上名家的标准。散文当以情趣、情感、思想、形式四者完美统一为上品,若不能完全统一,亦当以简约得体之文字表达情、理、事、感,或曰亦当将事、理、情裁剪得恰到好处。相比之下倒是现代报刊杂志上的一些无名小卒能得散文真谛。往往写得简约、富有哲理、感人至深。晚监规纪律整顿大会, 十二月二十七日阴雨星期五 昨天中午不适,晚牙根肿痛,知天欲阴雨。今早起来一看果然满地湿润。上午床阅期刊,并思考重大的理论问题。下午集中于大活动室,搜监。自星期一至昨天水三大队已有七人因私接电话线及现金、香烟之类的事被带去严管。晚沉思。 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写《知行一体论》,中午习字,下午打篮球二小时。晚阅读《文史知识》、《世界文学》、《天涯》诸书。一些刊物,大谈什么时髦主义学理,冒似新颖深沉,实则浅浮杂乱。那些作者平时的所作所为与深层思想意识是否与他们表面上的关注民众、民族、人类的命运的倾向一致呢?中国知界的可悲之处是心性(思想世界)深层与表层断裂,言与行断裂,就是俗话说的表面不一、言行不一。许多知识名人大谈道德经,而日常所行不过是市井商贩之流亚。这就是他们对民众缺少感召力的根因。 九七年元月三日 寒雨连江 吴楚濛濛 今日上午撰写《伍舜德赞》 《伍舜德赞》-伍舜德,广东台山人。幼而好学,及长苦读于岭南大学,才识超群。后赴港创业,坚毅沉勇,不畏艰难,勤俭并行,遂成豪富。八十年代初始,先生感故乡贫困落后,志欲兴教育以振之,遂偕夫人,同诸友,促儿孙,共事振教富民之伟业,捐资近二亿元,所建之校园、书馆、医院、幼儿园、科研中心、娱乐场所等皆新颖别致,设备高新。华土因之生色,人民赖以开蒙。目光远大,胸襟明明;扬均富精神,得大同真谛,真侨富之旗标,文明之风范也。 九七年元月六日 苦寒猖獗 滴水成冰 在图书馆值班一天。上午撰写李嘉诚颂。 《李嘉诚颂》--李氏嘉诚先生,人类英杰也。敬业勤于尧舜,资财胜于帝王。昔生于寒士家,志气高昂,勇于进取;求知奋力,德业双丰。既已跻身富列,财压万方,仍不染奢侈,不事浮夸;而恒奉勤俭之则,爱悯天下贫民,行合大同正轨,旗飘兼爱之风。修身齐家,道循先圣;人在海外,心系故邦。自工徒而巨富,由蒙童而博通,均赖自立自强,何愧于英杰之名矣哉。香港岛以为岛,东西不过数里,南北一臂之遥;摆脱满清专制,得享自由竞争;财产幸蒙保障,遂成东土明珠,实人世奇迹也。李先生正此奇迹之冠也。 九七年二月一日 雪 今日星期六,早六点半起身,天阴欲雪。上午在阅览室读英文书数页(雷希屯著),觉得雷的思路与冯友兰的思路相同,甚至也与克尔凯歌尔一致。无非是说人性渴望个体与宇宙终极价值联系到一起。雷氏的原话是-“伦理与宗教的基本问题,由最终的分析看来,是个体性的人的真正性质和命运的那些基本问题。我们的原则最终必须依赖于我们关于人类自我与自然秩序或宇宙的信念,以及依赖于宇宙与精神价值和理想的世界的关系......”。中午大雪始飞。下午一人独坐阅览室观雪半小时,略有感悟,遂以雪与春为中心拟联数副-“好雪接春风,大地人心齐复醒;娇花浮喜气,苍天人意共祥和。”“雪压青枝,催春芽吐信;风廻红蕊,逐寒意冰消。”“岁末望香梅,摇落芳姿妆沃土;冬原得端雪,滋来春气暖人间”“醉羽飘来,疑是天宫花乱舞;冰寒消退,当归春季气回环。”“无酒无歌,默看狂飞白雪;有诚有意,悄思远处村乡。”“大雪拔天琴,广野清心闻巨籁;崇山持正气,长河肃意引豪吟。” 四月一日 星期二 雨 上午在岗上观雨,遂口占一律-昨夜春雨足,今朝绿色深。满目江烟重,连山树雾沉。何处乡关立?此园监网横。问风风不语,空念石头城。下午仍空坐岗上,默看春雨。 四月三日 星期四 晴 上午十点半左右接孩子母亲的来信,此后通知接后,至接见室见四姐及二姐长子来,带来许多食品,听说母亲身体很好,心中十分高兴。下午一点半又至接见室见四姐及外甥,谈话给一小时,分别时,外甥突然情绪失控,痛哭失声,徘徊于铁丝网外。归来甚感纳闷,不知他为何事悲伤如此。晚读《蒋介石详传》,此次读得更为仔细,几乎是遂句遂字。 四月九日 星期三 明晴 上下午仍如常上岗,于岗上阅报纸及默记牛津英语字典的词目。早餐米饭,中午菜为猪肉烧粉丝,晚餐稀饭麻团。伙食自二月下旬以来有些好转。现将四月四日以来之生活略作回顾--四、五二日白天上岗,晚间代译放大机(akai)说明书,至五日晚,代写经济学方面的文章,六日为星期天,上午做《档案学与市场经济之关系》之文,下午读《蒋传》,晚仍读而深思。自七日以来仍如此,虽受天阴细雨,身体不适之影响,仍不愿中断。此次对抗日战争胜利后联合政府未成之因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对西方列强外交过程中的冷酷的现实主义与功利主义获得了更深刻的认识;对朝鲜半岛的战争结束后的西方新绥靖主义策略与做法更加清楚,并从理论上认识到了其历史的巨大危害性。所思所得皆在心中。 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大晴 《报刊文摘》3月27日第一版载:“召集2000多亿元的软赤字和600多亿元的硬赤字是够吓人的。...衡量赤字的大小,国际通用的两个警戒线:是一财政赤字占GNP的3%,我国(财政赤字加国内外债务计算),该比数九四、九五两年分别是3.76%和3.72%;二是财政赤字占当年财政支出的15%是另一条警戒线...我国此项比数九三年为25%,九四年为40%以上...”这几天晚仍读英文世界史,主要复读一、二次世界大战的章节。白天在岗上默背牛津英语注解。睡前及早醒后,思考理论问题。下午打篮球二场,身体不支。 四月十三日星期天 早起餐毕,点名毕,洗衣服,尔后返监室整理前几年的零星的记在纸片上的心得。最后欲开笔《人类经济学》时,忽发现一小则遗漏,特记此:相对主义与辩证法可合为一家,即辩证相对主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可协调起来,即成为心物共唯主义。动物的精神系统在宇宙万物中确有其独特性。心与物的关系根本上是相互影响的关系,而非根本上是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 五月四日 昨天早饭后,无处可去,只得躺进大厅看电视。发现贵州台的节目比江苏台的节目好。后来居上总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后来电视播放动物世界金雕家庭的亲亲生活。小金雕在六周之前全身雪白,与人类的婴儿一样可爱,在小金雕离开家庭独立生活之前,双亲负担其哺育保护之责,为了幼雕之饮食,双亲忙碌不停,去猎杀其它种类的小生灵;为了替幼雕遮雨,老雕整天整夜地张开双翅,抵御寒气的袭击;那些喂食的细节正是动物界伟大母性的缩影,直到幼雕足饱,老雕才收拾残渣剩骨,以充饥腹,金雕家庭的生活完全反映了动物两大显著的亲情特征:绝对无私的母爱、亲亲之爱以及绝对冷酷无情的种类生存竞争。为了履行前者,动物不得不以它种弱小的动物为捕杀对象。这说明动物界的生活高尚与卑下共存。或许这种并存直到生命灭迹时才会退出宇宙。 六月十日 自一月中旬开始,参加篮球集训,日日起早贪黑,几乎达到忘我的境地。至二十九日,收到女儿一封信,感到格外欣慰。六月三、四、五、六日北监区迎回归赛展开于监区球场,水一、水二、水三相互间的比赛激烈异常,时有戏剧性的局面发生,所谓扣人心弦,恰如其份。六月四日上午自己在赛场上心态极差,数分钟异人下场。学习打篮球,可以增强体质,可以培养集体协作精神,可以促进对辩证法的领悟。进攻中时时要准备防守,防守时随时准备进攻,是篮球的辩证法。领悟篮球的攻防辩证法有助于领悟生命与民运攻防的辩证法。六月八日接到二姐家长女来信。这些日子全心全意地练习篮球,书本、习字统统丢到脑后,应尽快恢复读写,很明显,长时间不习字,退步极大。一月中、下旬多晴天,六月上旬曾雨数次。自昨日始上岗,遇雨后清野而有所感悟,读报上记者对物理学家杨振宇的来访录也受启蒙,闲坐中,口占五律两首--其一。《雨后》:栏中得曙色,夏露润蕉鲜。林新山雨后,天碧艳阳前。云动乡情系,江流好梦连。遥遥归路上,自在鸟翩翩。其二。《物与人》:粒子能分割?何方限太虚?求真生命宿,破伪学人居。物理固常变,性情流易殊。和谐星斗迹,宇宙大同途。 最近读书习字的退步,意志的徘徊犹豫,正应验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平原牧马,易放难收”的说法。杨振宇长者所肯定的perception、persistence、power三种素质,我具备多少呢?三思之下,深感应受鞭策,自五月以来,偏离了勤劳进取的方向,沉溺于体育,实是一种不良的借体育麻醉自己的倾向,长此下去,还谈什么知识、技能与经济呢? 最近又想到群体功利主义与个体功利主义的分野:前者以均富均乐、同康同福为准则,后者只以个别人之富有、幸福、康乐为目的。当提倡合法的个体功利主义基础之上的群体功利主义,以为人类趋赴大同的道路。 六月十七日 六月十六日中午午休前突然想起抗日战争的艰难性及其胜利的伟大,进而深为当时誓死抵抗侵略的中国军民精神与事迹感染,复想起九四年夏几首悼念抗日英烈的五律。 近来恢复认真读书习惯,昨天中午及晚上仔细阅读《蒋详传》中的抗日战争部分。 自十日以来白日仍篮球训练。精神现代化,生活自然化,体格健壮化,进取专精化,应是生命历程的四化原则。体格的锻炼,品格的修练,技能的磨练,是读书进取、履行道德、生命责任的基础。三者不可偏废。 十日到十五日间曾反复读英文世界史中有关中国近代史之章节,鸦片战争后的五十年内,满清政府缺少英明的领袖、英明的改革集团,遂致学习西方停留在表面文章或借以维持特权阶级的特殊利益的层面之上,最终现代化事业化为泡影。当时,举国上下因循苟且、假公济私、谎言连天;腐败日甚,对外则屈膝苟安,对内则用尽暴力与欺骗。这是十九世纪后半期中国社会糜烂、混乱、贫困、病弱的总根因。 六月二十七日 近几天白日练球。休息时及早晚读书。习球很喜爱后卫位置。读书则日有收获,以下是读《蒋介石传》(王俯民著)的散摘,如下:-- 志愿军的援助促进了华盛顿的独立战争的胜利。1、拉斐特的直接的军事援助;2、施托伊本军队一体化的军训。 拿破仑的军事思想:1、歼敌是作战主旨;2、积极发动攻势;3、一贯坚持集中战役中心方向上的优势兵力;4、快速机动,出奇制胜;5、随机应变。 恩格斯曰:“拿破仑的功绩就在于:他发现了战术和战略上唯一正确使用广大的武装群众的办法,而这样广大的武装群众之出现只是由于革命才能成为可能,并且他把这种战略和战术发展到了那样完善的程度。” 拿破仑高度集权的指挥方式的利弊:规模小、战线短的情况下有效;规模大、战线长的情况下则束缚了将帅的主动性,致使败局、被动。 十九世纪新战略思想的先驱者约米尼主张:战史研究是军事学术原则的唯一的理论基础;军事学术应包括战争政策、战略、大战术、勤务学、工程学、初级战术;战略是进行战争的科学,战术是进行战斗的科学;进攻优于防御;及时将主力投入有决定意义的战场;闪电式突击,并同时追击。 1926年秋,鲍罗廷主编《广东农民运动--中国土地问题资料》,他曾写道--“帝国主义在全中国、尤其是在广东,最主要的支柱不是军阀,而是落后的中世纪的土地关系。”“中国国民革命一定要铲除帝国主义、军阀及一切反革命基础--农民所受的残酷剥削,方能真正成功。”“中国国民革命是一个农民革命(土地革命)。”“打倒军阀,要着手改变土地关系和租税,这就更是一个不可比拟的艰巨的任务。这里将会遇到整个阶级的反抗。”“如果左派力量不想坐视事态的发展,就不能把统一战线的活动范围再局限在一个省内;现在各阶层人民要求解放全中国,我们必须发挥他们中间积蓄的力量;既然北方军阀妨碍了国家的统一,就必须进行北阀。” 布留赫宁(加尔)的军事思想:“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他高度评价了东征胜利的政治意义:过去,国民党在军事上一再失利,使得很多人认为国民党无能,这个党拿不出实际力量来左右中国社会的发展进程...然而在打败陈炯明和粉碎广东强大的军阀集团后,就显示了这个党的实际力量和生命力量。毫无疑问,这就迫使反对派更加认真地准备同国民党进行斗争。与此同时,国民党在同情它的阶级和阶层中间的威信必将大为提高。党员人数也会增加,因而也就将增强国民党在全国民族革命运动总进程中的影响。”--P56页 东征后他说:“现在是提出下列问题的时候了,就是说要及时向北扩展国民党的势力范围,让国民党登上华中政治舞台;也即应当及时将政治活动的中心从广东移到武汉为中心的长江流域。为国民党革命运动着想,现在重新北伐和进军长江流域的主张不仅是现实的而且是必要的。” 布留赫尔制定了江西战役的计划,包括粮食、弹药、寒衣的补给、野战的筹建以及加强电讯联络的全部细节。 他认为国民政府与各省政府的关系不应是一个集中的政权,因为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各地应比广东稍稍偏右。 马歇尔与艾森豪维尔用人选将的一个重要条件是:无私。 昨天,即六月二十六日下午三姐夫妇、四姐夫、以及孩子母女二人等五人来探监。孩子可爱可亲,大家有说有笑。以下是《蒋传》摘录-- 1938年7月24日蒋批评欧美对日政策的错误。--P731 对国共合作之态度。-P733 抗日必胜之信心言论。(1938年6月8日--P734) 持久战略,1937年8月18日宣布:“倭寇要求连战速决,我们就要持久消耗战。”在战术:以主动制被动;固守阵地;坚持不退;军民结合。--P736 蒋对忽必烈式亡中国路线的担心,并欲将日敌引至长江流域的言论。--P738 持久战略的具体设想。--P739、P740 1937年8月18日《告抗战全体将士书》中有:坚持持久抗战必得胜利;决胜战略为持久战术和主动地位,以及利用民力地物的全民抗战。--P745 8月13日前夕,日记中的军事思想。--P748 11月7日日记又云持久战为主要战略。--P751 批评高级将领,于38年1月11日并对检讨会上讲:华北抗战失利,不因敌强,也非下级官兵不勇,乃由于高级将领无才学,不重视战略、战术和典范令的研究,加之偷生怕死,致指挥失当。他说:“今日到会将官中,带步兵操典的只有两人,带指挥纲要的,没有一人。像这样统兵作战所必须的基本书籍,大家都不随身携带,随时研究运用,还凭什么作战,还凭什么来抵拥有新式武器的日寇呢?”--P762 作战要军民协力,各部队协同,加强军训及作战实习,以及军民关系和军队民主化。--P763 作战惩罚办法十条: 1、轻伤自退者监禁;2、假伤图逃者杀;3、无令擅退者杀;4、擅入民房者杀;5、强买勒索者杀;6调戏妇女者杀;7、报告不实者杀;8、造谣惑众,扰乱秩序者杀;9、拥兵不进奉令不力者杀;10、坐视友军,不加协助者杀。--P764 南京陷落后,17日蒋于武昌发表《告全国军民书》说明持久战的重心已由城市转入农村--“...”--P773 1937年8月20日《苏中互不侵犯条约》签订。--P778 对持久战效果的肯定:“...”--P791 《抗战必胜的条件与要素》(38年2月)中再次明言持久战思想。 1938年11月25日,南京军事会议,讲话:“...”--P816 检讨自己。--P817 1938年12月26日,驳斥“东亚新秩序”东亚同体论,并再言“最后胜利必属我们”。-- P825 1939年2月10日日军侵占海南岛,11日,接见中外记者云:乃太平洋上之九.一八,当日又记日记:“...此为开战以来对英法美的最大危胁...倭狂妄,盖已决心向民主世界开战矣”。--P831 9月10日在参政会上发表《欧战发生后我国抗战的三大要务》演说:1、2、3、4......--P833 10月29日《第二次南岳军事会议训词》:只有世界问题解决后,中国问题才能解决。中国当全力坚持,争取胜利。--P834 对战术长短的分析并确定对策。--P842 40年外交中的谨慎。--P846、847-850 蒋对批评的辩解:“......”--P864、865、866 1941年9月18日再发表《告全国军民同胞书》,决心抗战到底......--P886 41年12月8日听到珍珠岛事件后的迅速反应:立即召开会议,决定对日宣战,提三原则征友邦意见。--P892 《中国之命运》、《中国经济学说》。内容...--P924-937 1941年10月16-21日,第三次南岳军事会议,再次强调持久战...P951 1944年7月21日《对于整军各案之训示》中对军队中腐败的痛责、对虐待新兵、克扣兵饷的痛斥...--P953-957 “心物一体”及《荒漠甘泉》中基督思想对其心性的薰陶。--P969 《中共和平建国纲领》(1946年1月16日提)--P1131 1947年9月13日在六届四中全会上的讲话,表明开始向中共学习...--P1167 1947年7月9日,赞赏三大纪律最后两条,批评自己军队这方面做得不好。--P1173 六四全会改革振兴的计划,但无效。--P1183-1193 对内战性质的言论。--P1348 对失败的检讨,对军人盲目模仿西方负面的批评、对少数服从多数的分析,对军事组织制度的分析...--P1390-1397 对中共优点的确认...--P1397 改造国民党。--P1461 自1950年8月5日成立“中央改造委员会”至52年10月10日,七全大会闭幕为止,历27个月。七全大会,...并确立独立自主之方针。--P1473 对历史的反思:失败之因,中俄成功之因...--P1476 《苏俄在中国》--P1491 继续整改--P1519 建设经济之思路--方法:工农业并重、国营与民营并重、生产与贸易配合;目的:建立现代经济体系;保障私人产权;人口、产业、平衡论;--P1556“以农业培养工业,以工业发展农业”。 九七年七月一日 一天仍读抗日战争史,深为诸多抗日将士誓死抵抗之精神所感动。成律诗一首,以郝梦龄为代表,纪念所有抗日阵亡将士。 《七律.悼抗日名将郝梦龄》--山河万里战烟横,大好神州近陆沉。守土英雄流热血,抗倭健将舍家身。救民报国平生志,动地惊天永世灯。继往开来存浩气,乾坤号角感人伦。 八月八日 农历七月初六 早起,读英文报纸。中餐米饭萝卜。午休前于四楼眺望秋野,只见长空净碧,江树青青,秋风骀荡,吹人神怡。醒来下楼至岗上,遂写此回顾。六月三至六日水泥厂蓝赛结束后,曾上门岗四天,后早晚各打一场篮球,其余时间读书习字,直至八月四日至现岗(教研组)。六月中下旬,一天两场球,稍觉疲劳,空余时间以习字为主,仍以黄庭坚行书为范,毛笔质量甚好,虽挥汗如雨也甚感有趣。七月一日前后,中队电视频频开播,并不动心,打球之余,全力阅读希克斯与哈特合著的经济学(《The social framwork of American economy》-- An introduction to economics By J.R.Hicks and Albert Gailord Hart)。多为上午阅读于凉快之室内,晚上则于四楼过道地板之上,直至凌晨左右。到八月二日为止,共读二遍,遂生译出之念,心想待秋凉之后,争取开笔。六月二十六日三姐夫妇、四姐夫、孩子及其母亲来探监。今年七月七、八、九三日南京地区降雨,凉快天气,有利赶考学子,遂想起七八年夏在新元中学考场内替我扇扇子的那位不知名的老师,感激之心难达其人,深憾绵绵。七月十日至二十五日,阴雨不断,颇为凉爽,月末至昨日立秋间稍热。七、八月间时登楼临窗,欣赏自然景色,有时碧空辽旷,山翠江清;有时雨后清新,鸟鸣悦耳,大自然的生机在青枝绿叶间蔓延生长。此间,看了些旧报、外贸大全中的章节,深感市场经济在一些国家进展太慢,起步甚迟。此阶段,最大的思考收获是--劳动阶级的母亲们最最伟大。从前曾时常想到这个问题,但内心的体验没有此阶段的体验鲜明。劳动阶级的母亲大多与贫困及其系列后果性的困难战斗一生,她们大多没有文化,没有外援,没有特殊的技能,但是她们有一颗无比善良的母爱之心,有无比的责任感,有无比的刻苦耐劳的品质。她们从不向困难低头,她们总满怀信心,对未来报着热望,对儿女的爱造就了她们无比坚强的品格。人类谁最伟大呢?劳动阶级的母亲们。相比之下,一部份中国知识分子太缺少勇气、坚强信心,往往见难而退。中国的现代化需要英雄的品质,中国民族需要英雄的品质。八月七月母亲、姐姐(大、五)、外甥、妻儿来。此阶段仍是电视大课、中队会不断。总厂检查过两次卫生。有过小型的批判会。同犯家带来的数百盆花草将监院内装点的郁郁葱葱。偶尔有同犯早晨收工后因个人卫生没有做好而面壁反省。前些日某夜突然响起警报,众同犯如常迅速起身集合于楼道点名,次日方知是水一一犯人捅了漏子。八月二日晚曾将王右军的《千家文》览了一遍。又于此阶段复读中国教育方面的调查报告。读《工人日报》矿工下井为何没有夜餐?及有关“五乱”扰农的文章,乱收费、乱涨价、乱罚款、乱集资、乱摊派实在是农民生活与农业生产的进步阻碍,共党三令五申,禁止之,但收效并不明显。自五月下旬以来,五双球鞋底子通了,最快的是上海双钱公司的“申固牌”,新鞋上脚,第八十分钟时,底子就通了。伪劣产品害国害民。而中共的政权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伪劣产品。此阶段,每到入睡前与早晨醒来后,均思绪万千,思考了大量的问题,尤其是刑满后的民运问题。而且为孩子的安危担心。这次孩子来,首先问上次带来的篮球及气针收到与否,体现了细心的素质,加之活泼可爱,令人欣喜。我儿可教,倪端已见,想必未来后继有人。 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最近忙于经济学一书的译述。本晨早起,早餐毕读英文二页,便收拾杂务、洗涤衣物,约一小时。现在坐于四楼监室之内,南窗之外,和阳带暖;远岭上下,一派烟尘。久盘心底之杂想特记于此-- 老子之“无生有”,华严宗之“缘起性空”,都看了真理之一面。万物均从“无”到“有”,然必待“缘”起而“有”;万物均由“缘起”之途出生于世,然乃缘它体而成,其自身并非原在,故而“无”生“有”不为枉谬也。有一事于科学家或是小菜,于我却成哑迷。八月有一包皮蛋,塑袋装,口紧扎,置于箱柜之中,半月后打开,余七只均完好。一只生蛆,约数千条,蠕动不息。大小如笔尖。窃思此生命不是从“无”到“有”么?但必“因缘而生”,然何缘而生呢?并未经蝇叮之物蛆自何物演变而来?蛆生之(此例中的)过程对探索由来是否有启示? 半月前有人自工地带回一小动物,长约尺余,鼠身狼头,头如童拳大小,性情温和,只食水果荤物,白日多睡,酣态讨喜,我往观数次,意欲观察其智力与行为习惯。此兽名何?或曰狗,或曰荷兰鼠,我以为是必介于狼、狗、鼠之间的一个物种。它在笼中丝毫不急躁,然夜间如何不得而知,待日后有机会观察之。此动物看来是可以家养,留作孩子爱动物、养它物的对象,以锻炼少年劳动技能与培养少年的爱心,同时也可提供观察、思考、学习的机会给少年。孟子提倡仁民爱物确实是把握到了道德的总纲。而培养少年自饲养动物起把握此总纲、实践此总纲,则是培养少年走向道德实践的一条实用而易行之道。 最近又反复思考国土林园化,蒙、疆、藏大规模工业化,及教育优先化诸问题。这些问题是“中华乐园”或曰“东方乐园”计划中的几个部份。中国人为了自己的幸福,也为了地球的利益,必须将中国建设成“东方乐园”。因此经济方面首先要解决自然生态的平衡,将华北、东北、西北、西藏以及其它地方的荒山秃岭变成林园,让这些地方长满果树、林木、百草,压住沙化,缩小沙漠。森林、草场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大条件之一,让大地之上长满树木与禾草是争取幸福日月之人群的义不容辞之巨任。每个人都要认真植树,而国家应将蒙古地区、热河地区、察哈尔地区、晋北、陕北、甘宁、南北疆、前后藏、青海、川西北等地长期租给国民,让他们造林、种草以改善生态环境。同时包括中国人在内的整个人类必须立即严格控制以木材为原料的纸张生产量。只有大地上永远长满树木、百草、五谷,人类从总体上看才会有幸福前景。或者说从人类整体看,地球(当然包括国土在内)的林园化是农业得以生存发的基础,而离开农业,整个人类显然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只要风气一变,几只要制度一变,一、二十年内,中国的劳动者就能愉快地不辞劳苦,将中国造就成一个东方大林园。 应在不宜农业之地区推广大规模工业化运动,以上建立合理的工业部局,以节省它地区的农业用地,以推动那些不宜农业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运动,以分散经济发达区的人口稠密的压力。要在蒙古、陕甘、新疆、西藏建造四座以上的大型核电站,以解决这些地区造林用水、工业用水、城市生活以及各种产业运转所需的电力。刚才所提的诸地区应该是未来“中华乐园”中最大的几个工业区。这样中国整体上才具备实现现代化的真实的而非幻想的基础。 教育优先化是人所尽知的一项有效措施。征服自然、利用自然、养育自然(即促进生态平衡之行为),要靠人类的辛勤劳动来完成。而要避免劳而无功、蛮干胡揪,还得要依靠有先进的道德意识、有一定的科技知识的人来完成。优先化要求将一切用于不必要的楼堂馆所、豪华奢侈的公款消费,统统用到教育上来。千化、万化,都需一个化做基础,没有这个化基础,无论什么都必是突变、妄想。这个化就是民主化。现代世界历史的发展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最近重读《三言》之后,甚感《红楼梦》书所有故事情节、人物命运于《三》书中均有原形,而《三言》中叙述左史笔法甚多,此文风后为《聊斋》承继。《三言》可当历史来读。若有时间,当作些比较研究。 又重读《耶稣基督与现代文明》一书,复生重译之念。此书主旨与诸儒(尤其思孟一派)大体一致,真是不谋而合。 十月二十五日 天气二十一日中午变阴,曾有微雨二次,至今晨而又一变:风携侵肤之凉,野呈萧瑟之貌。不见高阳,如临初晚。近几日彻底思考将来事务之程序、方法、时间、地点诸类。 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天 大晴 清晨放晴,大地雨后一新。现在是中午时分,高阳垂暖,山林驼翠;长空乳白,岭静峦娴.昨日寒意净消,日前黄花仍艳。昨晚及今上午均继续译书练笔。前不久曾再读《回首人生》,梁南、鲁碧、王宏烈之辈所经历的磨难发人深思。昨夜复长思至凌晨。 记得中秋时感佳景动人,曾写下“和风也晓爱清秋,吹开黄花无数。”今日倍感小阳春可亲可爱。故有“高阳真解故人心,送来温暖无量”的感受。 十月三日 星期四 温暖如春 大前天晚监狱长来,给以形势讲解。近日连天带夜终将《经济学》译出,后半部译得草率,讹错必多。英文于我如鸡肋,弃之不可,食之而费神,又如坚城,久攻不下。长久顿兵于坚城之下,耗费之大,足为日后戒。《耶稣与现代文明》一书何时重译因此而久不能决。上午九点译毕《经》书之后,至院中逗留十分钟许,眼见数十朵菊花,黄白相间,近墙婷立,和风微而高阳暖,空气爽而山色清,甚感“早与骨肉远,常与自然亲。” 翻译是个苦差事,其难度远在著述之上。然英文已成文化交流沟通的天使,是当今世界的名符其实的世界语,是现代化交往(文明交往)与建设现代化文明的必不可少的工具。故而不能尽行抛开。每年最好花五、六十天时间(周日总和)从事翻译,以汲取新知,以巩固水准。 前几天某夜突然更深切地感悟到张角与洪秀全两批创业者深入基层扎根群众、依靠群众的务实精神和埋头苦干的高尚性及有效性。张及其弟子、洪与其同志,不慕虚荣,不贪享受,以各种最普通的劳动为职业,深入到中国劳动阶级中间,与最穷苦的且没有一丝一毫政治权利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人、苦力、城市贫民、低级职员、工匠、小知识分子、穷教师、有正义感的官吏及地主乡绅等等打成一片,在他们当中呼朋引类、广交知已,最终将劳动阶级中的聪明才智和实干力量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强大的履行社会的力量。近代中国两大政党在其各自奋斗初期也做到了这一点。 十月三十一日 老鼠靠辛勤劳动谋取生存的本领是不容忽视的。近几周,每夜深人静之时,室内必有悉悉嗦嗦的撕咬塑料的声音。前某夜抽屉中豆奶粉、奶粉袋均被咬破,老鼠看来花了大量劳动才品尝到新食物。原来两粉袋上有书籍和硬纸,老鼠咬破小指厚的硬纸,拖开书籍,再咬破锡纸袋才吃到豆奶粉与奶粉。仅靠它米粒大的牙齿,其艰辛劳动之态是可想而知的。从结果看,老鼠爱吃奶粉甚于爱吃豆奶粉。 昨天中午剩下半盒鱼汤未倒。饭盒无盖,故用一锡纸袋盖上,又压上四十三页的书一书,书上放只墨水瓶。今早起,发现墨水瓶掉在地上,锡纸袋的东北边缘被咬烂,饭盒上书的西南部被蹬开三指宽空隙。拿掉书一看,鱼汤已变成鱼冻,被吃掉五分之一。看来鼠先欲自东北方向取食,未果,而改由西南方向。 以上的事表明几个问题:(1)老鼠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不然黑暗中靠什么探明食品所在呢?(2)老鼠谋求生存的意志颇为坚强,劳动时具有耐心,而且肯动脑筋;(3)老鼠以劳动为谋取生存的手段,比猫要勤快得多。看来老鼠王国是个以劳动为生存延存手段的王国。但那里有无蚁、蜂王国中那样的社会等级呢?即有无权力结构与阶级分层呢? 昨晚睡前偶读《啄木鸟》九五年某期,上载《孤独泪》(张平著)。小说中的池文清对养女毛毛之无限深情乃是人类母性的最光辉的典范之一。毛毛自小是弱智,二十岁时智商仍停留一、二岁婴儿的状态,数十年中池氏爱护她、料理她,时时牵挂她等都达到了最无微不致的状态。池氏所付的心血可与海水来比。池氏实践了基督提倡的爱,而且将这种爱与母性中固有的爱统一得那完全、彻底、真挚。相比之下,那些奴隶主、封建主、帝王相将、贪鄙的歹徒、杀人害命的强盗、构陷他人的小人、为一已之私或一已之欲而弄得其他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是何等的缈小和卑污!相比之下那些残害亲生少幼、虐待孤寡无依者的人,是多么令人痛恨!相比之下,所有将残忍虐待、麻木不仁的给动物造成心身痛苦的行为,施加包括人类在内的整个动物界身上的不义的丑恶的现象,是何等的令人切齿!小说手法上平直叙,但于字句之间到处真情,将读者感动得涕泪纵横。 有几个永恒的伟大的主题,永远震撼人类良知。它们是:生、死、苦难、爱。人类的生活永远与它们交织在一起。每个凡常的人的生、死、苦、爱的经历构成了人类史最细微的组成部分,其它物质活动包括生产活动、政治活动、军事活动、宗教活动等等不过是每个常人借以展开个体生命对生、死、苦、爱体验的外在手段而已。生与死是生命的一种无可避开的必然,苦与爱是生命必须承担的必然。但是人类的伟大之处是能够豪迈地以苦为乐,以爱为任,因此而使生与死得蒙辉煌。池文清是生命由爱心引入康庄大道的高尚榜样。应该更全面地说:人类生命的真实过程主要由生、苦、爱、恨、死组成。主体能动意识以爱还是以恨来督导人生是高尚与卑污、光辉与黑暗的分水岭。人性中光明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福祉;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苦难。基督看清了人性弱点的苦难后果而大力提倡爱。池完全彻底地行了此爱。由于平凡人的个人财富、能力、时间、精力有限,故而要充分地实践爱就必然要作出牺牲。所以说劳动阶级间爱是以牺牲为代价的。为了子女少挨些饿,自己必多挨些饿,为了子女少受些冻,自己要多受些冻,总之一切能用于子女的心血全无偿地给予子女。这一种最伟大的牺牲,池氏做到了。 或许这样说更全面些:人类生命的主要内容是生死、苦乐、爱憎。这些内容体现在生命的自然过程中,人在生活的亦即生产、劳动、抚幼、养老、交往、消费、履行其社会角色、从事其它社会活动等过程中,必然经历这生死、苦乐、爱憎等生命的必然内容。 但是由于阶级、地理、历史、宗教等文化因素的影响,各个人的生死、苦乐、爱憎又必具其各自的特殊性,而且即使一切外在条件都相等,由于各人主体意识之差别,选择因之而不同,各自的特殊性当然就产生了。池文清选择了爱、牺牲,选择了以苦为乐,作为生命的内容,高尚到了极点。池文清的选择造成了它自己的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就是将无限的爱灌注在对一个弱智养女的养育之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完人,才是古今中外所有圣贤都一致认可的至善的化身。 十一月一日 星期六 秋晴明媚宗教与科学的统一 世人普遍的看法是宗教与科学是相互矛盾的。其实这是一种不能使人信服的谬见。 甚么是矛盾呢?矛盾是事物运动的一种方式,世人运用此概念时,更多地指具体的直接的相互依存而又相互对立、此长彼消、此消彼长的某二个事物间的关系。矛和盾这两种兵器的名称就是在这样的意思下受到哲学家垂青的。 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并非绝对的矛盾关系,更多的是异差的关系。为何呢?宗教与科学在中世纪的确经历过非常紧张的关系,当时宗教的力量对科学的力量封杀是极其野蛮极其残酷的。现在科学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英雄、大明星。而宗教的地位降低了。这是不是说因中世纪的两种力量的对立,宗教与科学间就必然存在着形而上学意义上的矛盾性质呢?不是。其二者间的矛盾是人为的,是二种不同职业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进行交锋时,将外在的矛盾性灌注到其二者关系中的。它们二者的关系的根本特征是差异。差异可能在一定时候、一定条件下,演变或生成矛盾,但异差本身不一定就是矛盾,比如,地球上任一生物与天狼星有什么矛盾呢?它们之间的根本特征(关系的特征)是差异。 相互差异的存在间最普遍的关系形式是相互影响,而矛盾只是相互影响形式中的一种关系类型,因此不能把相互邻近的事物间的矛盾关系推广到宇宙间任意的事物间的关系中去。在看待宗教与科学的关系时也应如此。 必须明白的是主体为了满足自身需要而创造的工具性的种种事物,其二者间差异是恒常性的禀性,而矛盾是人为的结果,犹如人类创造了砖瓦,也创造了瓦刀,若不人为地将二者放至一起,便不存在矛盾而只存在差异。 人类由于往日的愚味无知,既得利益者的贪婪成性而人为地造成了科学与宗教的对立。今天文明昌盛的时代,已具备将其二者统一起来的各种条件(心理条件和物质条件)。宗教的目的是微微了人心的安宁、为了人际的和睦、为了人间的普遍幸福。世界各大宗教无不如此(少数邪教是神经错乱的结果不在此列)。科学则对增进人类普遍的幸福作了巨大的贡献。这样二者在目标上是一致的,前者塑造精神文明,后者造就物质文明。或者说宗教注重培养充满爱心的精神世界,注重培养健康的灵魂,并将博爱立为至高准则,这表明它建立了人类精神活动、人际交往以及物质活动的目的的总纲。而科学则偏重于满足人的具体的穿、吃、住、行、养育、安乐、生产等需要,可以说科学的作用是细目的作用。这样看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在纲目的关系上获得了统一。 宗教与科学都是人类的需要。它们的作用是相互补充而又有所统属。没有宗教关注人类普遍利益与心灵的至高安宁,人类便无法获得道德的权威,即由于宗教的力量,博爱的思想具备了更深厚的基础,没有科学则一切博爱的倡议、理想、命令,都必停留在虚空或很低级的状态,因为科学最能使人类具备广施博爱、增益普遍幸福的能力和条件。由此可知,宗教与科学的统一是可然的。由于人类日益开化,二者必将为更多的人一并信仰,因此二者的统一又是必然的。中世纪人为的矛盾早被克服,自今而后,二者必将在文明的土地上融洽相处,互相依赖,在为共同增益人类普遍幸福的基础之上,即在为了人类更高级的文明统一起来。(完)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 暖晴 本月十六日下午天趋阴冷,十七日一天阴雨夹寒气盖地而来,大家在未雨之前已感到气候将变化,均浑身酸疼不适,医学上称为人类第四大顽症风湿痛,大概因遗传而得,其根源大概在原始人类常受风雨寒气侵袭之中。 十六、十七两天读林语堂文选,虽无高深学理,然其行文流畅,诙谐博学,确为大家风范。又复读史坚如、吴樾、徐锡麟一类人事的集传,感动处,热泪夺眶;沉思时,多有心得。奇正之变,不可穷也。此类行为,虽非历史正兵,然其作用又非正兵所能代替。铁良之弊命、李准之请和,分化瓦解之力见焉。又十六日下午接书二十一本、杂志五十本,进阅览室。晚及次日上午整理、登记、编号毕。十八日上午翻阅杂志,深为一则故事感动:某人,六0年生,幼患麻痹症而致下肢双残,少丧父,及长(至七八年)母亡,尔后依双拐摆烟摊支撑两弟妹之生活,风雪不能坠其志气,病疾未能挫其恒心,含辛茹苦,历经万难,拉扯弟妹个个高中毕业,成家立业。其妹上学期间,日日接送,未有忽疏。这才是中国人群中伟大的人,与之相比,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以及权贵富豪之流,黯然失色。阅读期间,一人数次失声于阅览室。多少年来的如下思绪再次涌进心头:劳动人民最伟大,他们才真正是历史的脊梁,他们供养了人类,没有劳动人民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都得成没娘的没好长兄的孩子,都得被冻死饿死。与劳动人民相比,那些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权贵、富豪等等,不过营养土上的好看的蘑茹。真正地热爱劳动人民要突破很多难关:首先要不为外表蒙弊,因为外表上劳动人民穿着普通,甚至褴褛破烂,一身汗味,长相也不及有闲阶级富态白晰,满面红光,同时还可能出口带些粗话;其次得认清有闲阶级及人类活动的物质基础全是劳动阶级那些粗手、弱肢的劳动成果;最后还必须确立并推广良知,即确立并推广不忍之心(又叫恻隐之心),或者说树立正确的道德意识。这是个艰难的认识历程。一般人往往被历史的假相迷惑,报着英雄史观不放,那是何等的愚昧! 近几天同犯们大骂一些“名家”作品的低劣,我也有些同感,翻杂志而知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文章倒有血有肉,因真而感人至深。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冬至大晴 今天的气候不似寒冬来到,恰如三春起始:满山春气,一地温润,阳光暖照,岚烟生香。上下午读杂志。阅梁晓声介绍,知其幼少之时,历尽劳动者阶级儿女之艰辛,该类文章不足之处是不能将个人家庭之不幸与阶级的时代的根因联在一起。又读史铁生回忆母亲的文章,史深沉冷峻,然此文不足是未能将特殊的母爱与普遍的母爱结合起来论述。只见特殊性而忽略由特殊进入普遍,是个常见的弱点。又因此(阅读近期书刊)而知悉大量的各门各类的信息。在《海外星云》上读到荷兰二幼女遇害之事,案犯之凶残、警方之失职,令人怒火中烧。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日大晴 仍然是万里晴空,仍然是暖光满野。不是春天,胜似春天!今日整理读书笔记《发展的人性观》(on the character of manking as a cleveloping thing)。晚读英文世界史及近期杂志。收获不大,因下午打球劳累之故。读写之间隙继续思考下一阶段读写之安排,复默念“体格、品格、意志、才干、方略”五要素。思考下段读写安排时又感到有矛盾、猜疑,想写些文章,又感到头绪繁多而无从下手。论文缺少参考书籍,小说又非本愿,故迟疑不决。 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暖晴 上午下午读近期书刊。中午晚饭后习字。毛笔临《乐毅论》,晚间读英文及民国英烈传,其中有廖仲恺、杨杏佛遇刺事。近来似处酝酿期,然也有些懒散。下午玩篮球一场。甚累。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温暖而晴朗 仍然是读书写字打球。习字仍本乐毅论,白天读书与近期书刊,晚上读《唐太宗李世民》。李氏虽为古代少见的明君,但与现代文明世界的标准相比,其宽容度是极端有限的。晚年征高丽不能全胜,也是必然的事。李靖替太宗分析道:“陛下以往一向以奇取胜,而此次对高丽用兵却求万无一失,因之而不敢用奇谋,因之而步步为营,遂遭对方固守险阻所挡。”大凡人一有家业,往往贪图万无一失而不敢用奇谋奇兵,是难免的缺点,或曰人有成则趋保守,因之而怕冒险。由此看来,李靖只见到表面原因而未见到深层原因。然而能见到那个表面原因已是李靖知兵的高明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是千古不变的法则,庸才书生是不知道正确运用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圣诞节 温暖明晴 记得前两天再次读到臧建和北京水饺在湾仔的艰难创业史,再次为之感到,再次为国人缺少质量意识而感到义愤。再读李宗仁、白崇禧与中共的和谈历程,再次深深地感那一帮旧军阀缺少主义与信仰,在他们的心中,一切条件都要服从他们的军阀集团利益,什么国计民生,都在九霄云外。李、白可恨,因为他们不懂得主义和信仰,只想他们小集团小帮派的利益,他们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他们破坏了中国现代化应有的进程。晚读英文世界史。晚饭前习字,临《乐毅论》。近来虽手不释卷,然因无明确目的,仍为懒懒散散。人生经不起懒散!治气治心治力之座右铭不能遗忘。近来每入睡前均考虑重大的理论问题(注:指思考民运问题)。答案均不能使自己满意。酝酿与茫然有其相近似之处。 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四晴温 上下午读近代名人的散文集,名为《塞纳河畔的少女》,其中章依某《古庙杂谈》、钟敬文《观潮》尚可,其它如林徵茵之流的文章皆冗散乱扯,哪里够得上名家的标准。散文当以情趣、情感、思想、形式四者完美统一为上品,若不能完全统一,亦当以简约得体之文字表达情、理、事、感,或曰亦当将事、理、情裁剪得恰到好处。相比之下倒是现代报刊杂志上的一些无名小卒能得散文真谛。往往写得简约、富有哲理、感人至深。晚监规纪律整顿大会, 十二月二十七日阴雨星期五 昨天中午不适,晚牙根肿痛,知天欲阴雨。今早起来一看果然满地湿润。上午床阅期刊,并思考重大的理论问题。下午集中于大活动室,搜监。自星期一至昨天水三大队已有七人因私接电话线及现金、香烟之类的事被带去严管。晚沉思。 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写《知行一体论》,中午习字,下午打篮球二小时。晚阅读《文史知识》、《世界文学》、《天涯》诸书。一些刊物,大谈什么时髦主义学理,冒似新颖深沉,实则浅浮杂乱。那些作者平时的所作所为与深层思想意识是否与他们表面上的关注民众、民族、人类的命运的倾向一致呢?中国知界的可悲之处是心性(思想世界)深层与表层断裂,言与行断裂,就是俗话说的表面不一、言行不一。许多知识名人大谈道德经,而日常所行不过是市井商贩之流亚。这就是他们对民众缺少感召力的根因。 九七年元月三日 寒雨连江 吴楚濛濛 今日上午撰写《伍舜德赞》 《伍舜德赞》-伍舜德,广东台山人。幼而好学,及长苦读于岭南大学,才识超群。后赴港创业,坚毅沉勇,不畏艰难,勤俭并行,遂成豪富。八十年代初始,先生感故乡贫困落后,志欲兴教育以振之,遂偕夫人,同诸友,促儿孙,共事振教富民之伟业,捐资近二亿元,所建之校园、书馆、医院、幼儿园、科研中心、娱乐场所等皆新颖别致,设备高新。华土因之生色,人民赖以开蒙。目光远大,胸襟明明;扬均富精神,得大同真谛,真侨富之旗标,文明之风范也。 九七年元月六日 苦寒猖獗 滴水成冰 在图书馆值班一天。上午撰写李嘉诚颂。 《李嘉诚颂》--李氏嘉诚先生,人类英杰也。敬业勤于尧舜,资财胜于帝王。昔生于寒士家,志气高昂,勇于进取;求知奋力,德业双丰。既已跻身富列,财压万方,仍不染奢侈,不事浮夸;而恒奉勤俭之则,爱悯天下贫民,行合大同正轨,旗飘兼爱之风。修身齐家,道循先圣;人在海外,心系故邦。自工徒而巨富,由蒙童而博通,均赖自立自强,何愧于英杰之名矣哉。香港岛以为岛,东西不过数里,南北一臂之遥;摆脱满清专制,得享自由竞争;财产幸蒙保障,遂成东土明珠,实人世奇迹也。李先生正此奇迹之冠也。 九七年二月一日 雪 今日星期六,早六点半起身,天阴欲雪。上午在阅览室读英文书数页(雷希屯著),觉得雷的思路与冯友兰的思路相同,甚至也与克尔凯歌尔一致。无非是说人性渴望个体与宇宙终极价值联系到一起。雷氏的原话是-“伦理与宗教的基本问题,由最终的分析看来,是个体性的人的真正性质和命运的那些基本问题。我们的原则最终必须依赖于我们关于人类自我与自然秩序或宇宙的信念,以及依赖于宇宙与精神价值和理想的世界的关系......”。中午大雪始飞。下午一人独坐阅览室观雪半小时,略有感悟,遂以雪与春为中心拟联数副-“好雪接春风,大地人心齐复醒;娇花浮喜气,苍天人意共祥和。”“雪压青枝,催春芽吐信;风廻红蕊,逐寒意冰消。”“岁末望香梅,摇落芳姿妆沃土;冬原得端雪,滋来春气暖人间”“醉羽飘来,疑是天宫花乱舞;冰寒消退,当归春季气回环。”“无酒无歌,默看狂飞白雪;有诚有意,悄思远处村乡。”“大雪拔天琴,广野清心闻巨籁;崇山持正气,长河肃意引豪吟。” 四月一日 星期二 雨 上午在岗上观雨,遂口占一律-昨夜春雨足,今朝绿色深。满目江烟重,连山树雾沉。何处乡关立?此园监网横。问风风不语,空念石头城。下午仍空坐岗上,默看春雨。 四月三日 星期四 晴 上午十点半左右接孩子母亲的来信,此后通知接后,至接见室见四姐及二姐长子来,带来许多食品,听说母亲身体很好,心中十分高兴。下午一点半又至接见室见四姐及外甥,谈话给一小时,分别时,外甥突然情绪失控,痛哭失声,徘徊于铁丝网外。归来甚感纳闷,不知他为何事悲伤如此。晚读《蒋介石详传》,此次读得更为仔细,几乎是遂句遂字。 四月九日 星期三 明晴 上下午仍如常上岗,于岗上阅报纸及默记牛津英语字典的词目。早餐米饭,中午菜为猪肉烧粉丝,晚餐稀饭麻团。伙食自二月下旬以来有些好转。现将四月四日以来之生活略作回顾--四、五二日白天上岗,晚间代译放大机(akai)说明书,至五日晚,代写经济学方面的文章,六日为星期天,上午做《档案学与市场经济之关系》之文,下午读《蒋传》,晚仍读而深思。自七日以来仍如此,虽受天阴细雨,身体不适之影响,仍不愿中断。此次对抗日战争胜利后联合政府未成之因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对西方列强外交过程中的冷酷的现实主义与功利主义获得了更深刻的认识;对朝鲜半岛的战争结束后的西方新绥靖主义策略与做法更加清楚,并从理论上认识到了其历史的巨大危害性。所思所得皆在心中。 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大晴 《报刊文摘》3月27日第一版载:“召集2000多亿元的软赤字和600多亿元的硬赤字是够吓人的。...衡量赤字的大小,国际通用的两个警戒线:是一财政赤字占GNP的3%,我国(财政赤字加国内外债务计算),该比数九四、九五两年分别是3.76%和3.72%;二是财政赤字占当年财政支出的15%是另一条警戒线...我国此项比数九三年为25%,九四年为40%以上...”这几天晚仍读英文世界史,主要复读一、二次世界大战的章节。白天在岗上默背牛津英语注解。睡前及早醒后,思考理论问题。下午打篮球二场,身体不支。 四月十三日星期天 早起餐毕,点名毕,洗衣服,尔后返监室整理前几年的零星的记在纸片上的心得。最后欲开笔《人类经济学》时,忽发现一小则遗漏,特记此:相对主义与辩证法可合为一家,即辩证相对主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可协调起来,即成为心物共唯主义。动物的精神系统在宇宙万物中确有其独特性。心与物的关系根本上是相互影响的关系,而非根本上是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 五月四日 昨天早饭后,无处可去,只得躺进大厅看电视。发现贵州台的节目比江苏台的节目好。后来居上总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后来电视播放动物世界金雕家庭的亲亲生活。小金雕在六周之前全身雪白,与人类的婴儿一样可爱,在小金雕离开家庭独立生活之前,双亲负担其哺育保护之责,为了幼雕之饮食,双亲忙碌不停,去猎杀其它种类的小生灵;为了替幼雕遮雨,老雕整天整夜地张开双翅,抵御寒气的袭击;那些喂食的细节正是动物界伟大母性的缩影,直到幼雕足饱,老雕才收拾残渣剩骨,以充饥腹,金雕家庭的生活完全反映了动物两大显著的亲情特征:绝对无私的母爱、亲亲之爱以及绝对冷酷无情的种类生存竞争。为了履行前者,动物不得不以它种弱小的动物为捕杀对象。这说明动物界的生活高尚与卑下共存。或许这种并存直到生命灭迹时才会退出宇宙。 六月十日 自一月中旬开始,参加篮球集训,日日起早贪黑,几乎达到忘我的境地。至二十九日,收到女儿一封信,感到格外欣慰。六月三、四、五、六日北监区迎回归赛展开于监区球场,水一、水二、水三相互间的比赛激烈异常,时有戏剧性的局面发生,所谓扣人心弦,恰如其份。六月四日上午自己在赛场上心态极差,数分钟异人下场。学习打篮球,可以增强体质,可以培养集体协作精神,可以促进对辩证法的领悟。进攻中时时要准备防守,防守时随时准备进攻,是篮球的辩证法。领悟篮球的攻防辩证法有助于领悟生命与民运攻防的辩证法。六月八日接到二姐家长女来信。这些日子全心全意地练习篮球,书本、习字统统丢到脑后,应尽快恢复读写,很明显,长时间不习字,退步极大。一月中、下旬多晴天,六月上旬曾雨数次。自昨日始上岗,遇雨后清野而有所感悟,读报上记者对物理学家杨振宇的来访录也受启蒙,闲坐中,口占五律两首--其一。《雨后》:栏中得曙色,夏露润蕉鲜。林新山雨后,天碧艳阳前。云动乡情系,江流好梦连。遥遥归路上,自在鸟翩翩。其二。《物与人》:粒子能分割?何方限太虚?求真生命宿,破伪学人居。物理固常变,性情流易殊。和谐星斗迹,宇宙大同途。 最近读书习字的退步,意志的徘徊犹豫,正应验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平原牧马,易放难收”的说法。杨振宇长者所肯定的perception、persistence、power三种素质,我具备多少呢?三思之下,深感应受鞭策,自五月以来,偏离了勤劳进取的方向,沉溺于体育,实是一种不良的借体育麻醉自己的倾向,长此下去,还谈什么知识、技能与经济呢? 最近又想到群体功利主义与个体功利主义的分野:前者以均富均乐、同康同福为准则,后者只以个别人之富有、幸福、康乐为目的。当提倡合法的个体功利主义基础之上的群体功利主义,以为人类趋赴大同的道路。 六月十七日 六月十六日中午午休前突然想起抗日战争的艰难性及其胜利的伟大,进而深为当时誓死抵抗侵略的中国军民精神与事迹感染,复想起九四年夏几首悼念抗日英烈的五律。 近来恢复认真读书习惯,昨天中午及晚上仔细阅读《蒋详传》中的抗日战争部分。 自十日以来白日仍篮球训练。精神现代化,生活自然化,体格健壮化,进取专精化,应是生命历程的四化原则。体格的锻炼,品格的修练,技能的磨练,是读书进取、履行道德、生命责任的基础。三者不可偏废。 十日到十五日间曾反复读英文世界史中有关中国近代史之章节,鸦片战争后的五十年内,满清政府缺少英明的领袖、英明的改革集团,遂致学习西方停留在表面文章或借以维持特权阶级的特殊利益的层面之上,最终现代化事业化为泡影。当时,举国上下因循苟且、假公济私、谎言连天;腐败日甚,对外则屈膝苟安,对内则用尽暴力与欺骗。这是十九世纪后半期中国社会糜烂、混乱、贫困、病弱的总根因。 六月二十七日 近几天白日练球。休息时及早晚读书。习球很喜爱后卫位置。读书则日有收获,以下是读《蒋介石传》(王俯民著)的散摘,如下:-- 志愿军的援助促进了华盛顿的独立战争的胜利。1、拉斐特的直接的军事援助;2、施托伊本军队一体化的军训。 拿破仑的军事思想:1、歼敌是作战主旨;2、积极发动攻势;3、一贯坚持集中战役中心方向上的优势兵力;4、快速机动,出奇制胜;5、随机应变。 恩格斯曰:“拿破仑的功绩就在于:他发现了战术和战略上唯一正确使用广大的武装群众的办法,而这样广大的武装群众之出现只是由于革命才能成为可能,并且他把这种战略和战术发展到了那样完善的程度。” 拿破仑高度集权的指挥方式的利弊:规模小、战线短的情况下有效;规模大、战线长的情况下则束缚了将帅的主动性,致使败局、被动。 十九世纪新战略思想的先驱者约米尼主张:战史研究是军事学术原则的唯一的理论基础;军事学术应包括战争政策、战略、大战术、勤务学、工程学、初级战术;战略是进行战争的科学,战术是进行战斗的科学;进攻优于防御;及时将主力投入有决定意义的战场;闪电式突击,并同时追击。 1926年秋,鲍罗廷主编《广东农民运动--中国土地问题资料》,他曾写道--“帝国主义在全中国、尤其是在广东,最主要的支柱不是军阀,而是落后的中世纪的土地关系。”“中国国民革命一定要铲除帝国主义、军阀及一切反革命基础--农民所受的残酷剥削,方能真正成功。”“中国国民革命是一个农民革命(土地革命)。”“打倒军阀,要着手改变土地关系和租税,这就更是一个不可比拟的艰巨的任务。这里将会遇到整个阶级的反抗。”“如果左派力量不想坐视事态的发展,就不能把统一战线的活动范围再局限在一个省内;现在各阶层人民要求解放全中国,我们必须发挥他们中间积蓄的力量;既然北方军阀妨碍了国家的统一,就必须进行北阀。” 布留赫宁(加尔)的军事思想:“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他高度评价了东征胜利的政治意义:过去,国民党在军事上一再失利,使得很多人认为国民党无能,这个党拿不出实际力量来左右中国社会的发展进程...然而在打败陈炯明和粉碎广东强大的军阀集团后,就显示了这个党的实际力量和生命力量。毫无疑问,这就迫使反对派更加认真地准备同国民党进行斗争。与此同时,国民党在同情它的阶级和阶层中间的威信必将大为提高。党员人数也会增加,因而也就将增强国民党在全国民族革命运动总进程中的影响。”--P56页 东征后他说:“现在是提出下列问题的时候了,就是说要及时向北扩展国民党的势力范围,让国民党登上华中政治舞台;也即应当及时将政治活动的中心从广东移到武汉为中心的长江流域。为国民党革命运动着想,现在重新北伐和进军长江流域的主张不仅是现实的而且是必要的。” 布留赫尔制定了江西战役的计划,包括粮食、弹药、寒衣的补给、野战的筹建以及加强电讯联络的全部细节。 他认为国民政府与各省政府的关系不应是一个集中的政权,因为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各地应比广东稍稍偏右。 马歇尔与艾森豪维尔用人选将的一个重要条件是:无私。 昨天,即六月二十六日下午三姐夫妇、四姐夫、以及孩子母女二人等五人来探监。孩子可爱可亲,大家有说有笑。以下是《蒋传》摘录-- 1938年7月24日蒋批评欧美对日政策的错误。--P731 对国共合作之态度。-P733 抗日必胜之信心言论。(1938年6月8日--P734) 持久战略,1937年8月18日宣布:“倭寇要求连战速决,我们就要持久消耗战。”在战术:以主动制被动;固守阵地;坚持不退;军民结合。--P736 蒋对忽必烈式亡中国路线的担心,并欲将日敌引至长江流域的言论。--P738 持久战略的具体设想。--P739、P740 1937年8月18日《告抗战全体将士书》中有:坚持持久抗战必得胜利;决胜战略为持久战术和主动地位,以及利用民力地物的全民抗战。--P745 8月13日前夕,日记中的军事思想。--P748 11月7日日记又云持久战为主要战略。--P751 批评高级将领,于38年1月11日并对检讨会上讲:华北抗战失利,不因敌强,也非下级官兵不勇,乃由于高级将领无才学,不重视战略、战术和典范令的研究,加之偷生怕死,致指挥失当。他说:“今日到会将官中,带步兵操典的只有两人,带指挥纲要的,没有一人。像这样统兵作战所必须的基本书籍,大家都不随身携带,随时研究运用,还凭什么作战,还凭什么来抵拥有新式武器的日寇呢?”--P762 作战要军民协力,各部队协同,加强军训及作战实习,以及军民关系和军队民主化。--P763 作战惩罚办法十条: 1、轻伤自退者监禁;2、假伤图逃者杀;3、无令擅退者杀;4、擅入民房者杀;5、强买勒索者杀;6调戏妇女者杀;7、报告不实者杀;8、造谣惑众,扰乱秩序者杀;9、拥兵不进奉令不力者杀;10、坐视友军,不加协助者杀。--P764 南京陷落后,17日蒋于武昌发表《告全国军民书》说明持久战的重心已由城市转入农村--“...”--P773 1937年8月20日《苏中互不侵犯条约》签订。--P778 对持久战效果的肯定:“...”--P791 《抗战必胜的条件与要素》(38年2月)中再次明言持久战思想。 1938年11月25日,南京军事会议,讲话:“...”--P816 检讨自己。--P817 1938年12月26日,驳斥“东亚新秩序”东亚同体论,并再言“最后胜利必属我们”。-- P825 1939年2月10日日军侵占海南岛,11日,接见中外记者云:乃太平洋上之九.一八,当日又记日记:“...此为开战以来对英法美的最大危胁...倭狂妄,盖已决心向民主世界开战矣”。--P831 9月10日在参政会上发表《欧战发生后我国抗战的三大要务》演说:1、2、3、4......--P833 10月29日《第二次南岳军事会议训词》:只有世界问题解决后,中国问题才能解决。中国当全力坚持,争取胜利。--P834 对战术长短的分析并确定对策。--P842 40年外交中的谨慎。--P846、847-850 蒋对批评的辩解:“......”--P864、865、866 1941年9月18日再发表《告全国军民同胞书》,决心抗战到底......--P886 41年12月8日听到珍珠岛事件后的迅速反应:立即召开会议,决定对日宣战,提三原则征友邦意见。--P892 《中国之命运》、《中国经济学说》。内容...--P924-937 1941年10月16-21日,第三次南岳军事会议,再次强调持久战...P951 1944年7月21日《对于整军各案之训示》中对军队中腐败的痛责、对虐待新兵、克扣兵饷的痛斥...--P953-957 “心物一体”及《荒漠甘泉》中基督思想对其心性的薰陶。--P969 《中共和平建国纲领》(1946年1月16日提)--P1131 1947年9月13日在六届四中全会上的讲话,表明开始向中共学习...--P1167 1947年7月9日,赞赏三大纪律最后两条,批评自己军队这方面做得不好。--P1173 六四全会改革振兴的计划,但无效。--P1183-1193 对内战性质的言论。--P1348 对失败的检讨,对军人盲目模仿西方负面的批评、对少数服从多数的分析,对军事组织制度的分析...--P1390-1397 对中共优点的确认...--P1397 改造国民党。--P1461 自1950年8月5日成立“中央改造委员会”至52年10月10日,七全大会闭幕为止,历27个月。七全大会,...并确立独立自主之方针。--P1473 对历史的反思:失败之因,中俄成功之因...--P1476 《苏俄在中国》--P1491 继续整改--P1519 建设经济之思路--方法:工农业并重、国营与民营并重、生产与贸易配合;目的:建立现代经济体系;保障私人产权;人口、产业、平衡论;--P1556“以农业培养工业,以工业发展农业”。 九七年七月一日 一天仍读抗日战争史,深为诸多抗日将士誓死抵抗之精神所感动。成律诗一首,以郝梦龄为代表,纪念所有抗日阵亡将士。 《七律.悼抗日名将郝梦龄》--山河万里战烟横,大好神州近陆沉。守土英雄流热血,抗倭健将舍家身。救民报国平生志,动地惊天永世灯。继往开来存浩气,乾坤号角感人伦。 八月八日 农历七月初六 早起,读英文报纸。中餐米饭萝卜。午休前于四楼眺望秋野,只见长空净碧,江树青青,秋风骀荡,吹人神怡。醒来下楼至岗上,遂写此回顾。六月三至六日水泥厂蓝赛结束后,曾上门岗四天,后早晚各打一场篮球,其余时间读书习字,直至八月四日至现岗(教研组)。六月中下旬,一天两场球,稍觉疲劳,空余时间以习字为主,仍以黄庭坚行书为范,毛笔质量甚好,虽挥汗如雨也甚感有趣。七月一日前后,中队电视频频开播,并不动心,打球之余,全力阅读希克斯与哈特合著的经济学(《The social framwork of American economy》-- An introduction to economics By J.R.Hicks and Albert Gailord Hart)。多为上午阅读于凉快之室内,晚上则于四楼过道地板之上,直至凌晨左右。到八月二日为止,共读二遍,遂生译出之念,心想待秋凉之后,争取开笔。六月二十六日三姐夫妇、四姐夫、孩子及其母亲来探监。今年七月七、八、九三日南京地区降雨,凉快天气,有利赶考学子,遂想起七八年夏在新元中学考场内替我扇扇子的那位不知名的老师,感激之心难达其人,深憾绵绵。七月十日至二十五日,阴雨不断,颇为凉爽,月末至昨日立秋间稍热。七、八月间时登楼临窗,欣赏自然景色,有时碧空辽旷,山翠江清;有时雨后清新,鸟鸣悦耳,大自然的生机在青枝绿叶间蔓延生长。此间,看了些旧报、外贸大全中的章节,深感市场经济在一些国家进展太慢,起步甚迟。此阶段,最大的思考收获是--劳动阶级的母亲们最最伟大。从前曾时常想到这个问题,但内心的体验没有此阶段的体验鲜明。劳动阶级的母亲大多与贫困及其系列后果性的困难战斗一生,她们大多没有文化,没有外援,没有特殊的技能,但是她们有一颗无比善良的母爱之心,有无比的责任感,有无比的刻苦耐劳的品质。她们从不向困难低头,她们总满怀信心,对未来报着热望,对儿女的爱造就了她们无比坚强的品格。人类谁最伟大呢?劳动阶级的母亲们。相比之下,一部份中国知识分子太缺少勇气、坚强信心,往往见难而退。中国的现代化需要英雄的品质,中国民族需要英雄的品质。八月七月母亲、姐姐(大、五)、外甥、妻儿来。此阶段仍是电视大课、中队会不断。总厂检查过两次卫生。有过小型的批判会。同犯家带来的数百盆花草将监院内装点的郁郁葱葱。偶尔有同犯早晨收工后因个人卫生没有做好而面壁反省。前些日某夜突然响起警报,众同犯如常迅速起身集合于楼道点名,次日方知是水一一犯人捅了漏子。八月二日晚曾将王右军的《千家文》览了一遍。又于此阶段复读中国教育方面的调查报告。读《工人日报》矿工下井为何没有夜餐?及有关“五乱”扰农的文章,乱收费、乱涨价、乱罚款、乱集资、乱摊派实在是农民生活与农业生产的进步阻碍,共党三令五申,禁止之,但收效并不明显。自五月下旬以来,五双球鞋底子通了,最快的是上海双钱公司的“申固牌”,新鞋上脚,第八十分钟时,底子就通了。伪劣产品害国害民。而中共的政权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伪劣产品。此阶段,每到入睡前与早晨醒来后,均思绪万千,思考了大量的问题,尤其是刑满后的民运问题。而且为孩子的安危担心。这次孩子来,首先问上次带来的篮球及气针收到与否,体现了细心的素质,加之活泼可爱,令人欣喜。我儿可教,倪端已见,想必未来后继有人。 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最近忙于经济学一书的译述。本晨早起,早餐毕读英文二页,便收拾杂务、洗涤衣物,约一小时。现在坐于四楼监室之内,南窗之外,和阳带暖;远岭上下,一派烟尘。久盘心底之杂想特记于此-- 老子之“无生有”,华严宗之“缘起性空”,都看了真理之一面。万物均从“无”到“有”,然必待“缘”起而“有”;万物均由“缘起”之途出生于世,然乃缘它体而成,其自身并非原在,故而“无”生“有”不为枉谬也。有一事于科学家或是小菜,于我却成哑迷。八月有一包皮蛋,塑袋装,口紧扎,置于箱柜之中,半月后打开,余七只均完好。一只生蛆,约数千条,蠕动不息。大小如笔尖。窃思此生命不是从“无”到“有”么?但必“因缘而生”,然何缘而生呢?并未经蝇叮之物蛆自何物演变而来?蛆生之(此例中的)过程对探索由来是否有启示? 半月前有人自工地带回一小动物,长约尺余,鼠身狼头,头如童拳大小,性情温和,只食水果荤物,白日多睡,酣态讨喜,我往观数次,意欲观察其智力与行为习惯。此兽名何?或曰狗,或曰荷兰鼠,我以为是必介于狼、狗、鼠之间的一个物种。它在笼中丝毫不急躁,然夜间如何不得而知,待日后有机会观察之。此动物看来是可以家养,留作孩子爱动物、养它物的对象,以锻炼少年劳动技能与培养少年的爱心,同时也可提供观察、思考、学习的机会给少年。孟子提倡仁民爱物确实是把握到了道德的总纲。而培养少年自饲养动物起把握此总纲、实践此总纲,则是培养少年走向道德实践的一条实用而易行之道。 最近又反复思考国土林园化,蒙、疆、藏大规模工业化,及教育优先化诸问题。这些问题是“中华乐园”或曰“东方乐园”计划中的几个部份。中国人为了自己的幸福,也为了地球的利益,必须将中国建设成“东方乐园”。因此经济方面首先要解决自然生态的平衡,将华北、东北、西北、西藏以及其它地方的荒山秃岭变成林园,让这些地方长满果树、林木、百草,压住沙化,缩小沙漠。森林、草场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大条件之一,让大地之上长满树木与禾草是争取幸福日月之人群的义不容辞之巨任。每个人都要认真植树,而国家应将蒙古地区、热河地区、察哈尔地区、晋北、陕北、甘宁、南北疆、前后藏、青海、川西北等地长期租给国民,让他们造林、种草以改善生态环境。同时包括中国人在内的整个人类必须立即严格控制以木材为原料的纸张生产量。只有大地上永远长满树木、百草、五谷,人类从总体上看才会有幸福前景。或者说从人类整体看,地球(当然包括国土在内)的林园化是农业得以生存发的基础,而离开农业,整个人类显然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只要风气一变,几只要制度一变,一、二十年内,中国的劳动者就能愉快地不辞劳苦,将中国造就成一个东方大林园。 应在不宜农业之地区推广大规模工业化运动,以上建立合理的工业部局,以节省它地区的农业用地,以推动那些不宜农业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运动,以分散经济发达区的人口稠密的压力。要在蒙古、陕甘、新疆、西藏建造四座以上的大型核电站,以解决这些地区造林用水、工业用水、城市生活以及各种产业运转所需的电力。刚才所提的诸地区应该是未来“中华乐园”中最大的几个工业区。这样中国整体上才具备实现现代化的真实的而非幻想的基础。 教育优先化是人所尽知的一项有效措施。征服自然、利用自然、养育自然(即促进生态平衡之行为),要靠人类的辛勤劳动来完成。而要避免劳而无功、蛮干胡揪,还得要依靠有先进的道德意识、有一定的科技知识的人来完成。优先化要求将一切用于不必要的楼堂馆所、豪华奢侈的公款消费,统统用到教育上来。千化、万化,都需一个化做基础,没有这个化基础,无论什么都必是突变、妄想。这个化就是民主化。现代世界历史的发展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最近重读《三言》之后,甚感《红楼梦》书所有故事情节、人物命运于《三》书中均有原形,而《三言》中叙述左史笔法甚多,此文风后为《聊斋》承继。《三言》可当历史来读。若有时间,当作些比较研究。 又重读《耶稣基督与现代文明》一书,复生重译之念。此书主旨与诸儒(尤其思孟一派)大体一致,真是不谋而合。 十月二十五日 天气二十一日中午变阴,曾有微雨二次,至今晨而又一变:风携侵肤之凉,野呈萧瑟之貌。不见高阳,如临初晚。近几日彻底思考将来事务之程序、方法、时间、地点诸类。 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天 大晴 清晨放晴,大地雨后一新。现在是中午时分,高阳垂暖,山林驼翠;长空乳白,岭静峦娴.昨日寒意净消,日前黄花仍艳。昨晚及今上午均继续译书练笔。前不久曾再读《回首人生》,梁南、鲁碧、王宏烈之辈所经历的磨难发人深思。昨夜复长思至凌晨。 记得中秋时感佳景动人,曾写下“和风也晓爱清秋,吹开黄花无数。”今日倍感小阳春可亲可爱。故有“高阳真解故人心,送来温暖无量”的感受。 十月三日 星期四 温暖如春 大前天晚监狱长来,给以形势讲解。近日连天带夜终将《经济学》译出,后半部译得草率,讹错必多。英文于我如鸡肋,弃之不可,食之而费神,又如坚城,久攻不下。长久顿兵于坚城之下,耗费之大,足为日后戒。《耶稣与现代文明》一书何时重译因此而久不能决。上午九点译毕《经》书之后,至院中逗留十分钟许,眼见数十朵菊花,黄白相间,近墙婷立,和风微而高阳暖,空气爽而山色清,甚感“早与骨肉远,常与自然亲。” 翻译是个苦差事,其难度远在著述之上。然英文已成文化交流沟通的天使,是当今世界的名符其实的世界语,是现代化交往(文明交往)与建设现代化文明的必不可少的工具。故而不能尽行抛开。每年最好花五、六十天时间(周日总和)从事翻译,以汲取新知,以巩固水准。 前几天某夜突然更深切地感悟到张角与洪秀全两批创业者深入基层扎根群众、依靠群众的务实精神和埋头苦干的高尚性及有效性。张及其弟子、洪与其同志,不慕虚荣,不贪享受,以各种最普通的劳动为职业,深入到中国劳动阶级中间,与最穷苦的且没有一丝一毫政治权利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人、苦力、城市贫民、低级职员、工匠、小知识分子、穷教师、有正义感的官吏及地主乡绅等等打成一片,在他们当中呼朋引类、广交知已,最终将劳动阶级中的聪明才智和实干力量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强大的履行社会的力量。近代中国两大政党在其各自奋斗初期也做到了这一点。 十月三十一日 老鼠靠辛勤劳动谋取生存的本领是不容忽视的。近几周,每夜深人静之时,室内必有悉悉嗦嗦的撕咬塑料的声音。前某夜抽屉中豆奶粉、奶粉袋均被咬破,老鼠看来花了大量劳动才品尝到新食物。原来两粉袋上有书籍和硬纸,老鼠咬破小指厚的硬纸,拖开书籍,再咬破锡纸袋才吃到豆奶粉与奶粉。仅靠它米粒大的牙齿,其艰辛劳动之态是可想而知的。从结果看,老鼠爱吃奶粉甚于爱吃豆奶粉。 昨天中午剩下半盒鱼汤未倒。饭盒无盖,故用一锡纸袋盖上,又压上四十三页的书一书,书上放只墨水瓶。今早起,发现墨水瓶掉在地上,锡纸袋的东北边缘被咬烂,饭盒上书的西南部被蹬开三指宽空隙。拿掉书一看,鱼汤已变成鱼冻,被吃掉五分之一。看来鼠先欲自东北方向取食,未果,而改由西南方向。 以上的事表明几个问题:(1)老鼠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不然黑暗中靠什么探明食品所在呢?(2)老鼠谋求生存的意志颇为坚强,劳动时具有耐心,而且肯动脑筋;(3)老鼠以劳动为谋取生存的手段,比猫要勤快得多。看来老鼠王国是个以劳动为生存延存手段的王国。但那里有无蚁、蜂王国中那样的社会等级呢?即有无权力结构与阶级分层呢? 昨晚睡前偶读《啄木鸟》九五年某期,上载《孤独泪》(张平著)。小说中的池文清对养女毛毛之无限深情乃是人类母性的最光辉的典范之一。毛毛自小是弱智,二十岁时智商仍停留一、二岁婴儿的状态,数十年中池氏爱护她、料理她,时时牵挂她等都达到了最无微不致的状态。池氏所付的心血可与海水来比。池氏实践了基督提倡的爱,而且将这种爱与母性中固有的爱统一得那完全、彻底、真挚。相比之下,那些奴隶主、封建主、帝王相将、贪鄙的歹徒、杀人害命的强盗、构陷他人的小人、为一已之私或一已之欲而弄得其他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是何等的缈小和卑污!相比之下那些残害亲生少幼、虐待孤寡无依者的人,是多么令人痛恨!相比之下,所有将残忍虐待、麻木不仁的给动物造成心身痛苦的行为,施加包括人类在内的整个动物界身上的不义的丑恶的现象,是何等的令人切齿!小说手法上平直叙,但于字句之间到处真情,将读者感动得涕泪纵横。 有几个永恒的伟大的主题,永远震撼人类良知。它们是:生、死、苦难、爱。人类的生活永远与它们交织在一起。每个凡常的人的生、死、苦、爱的经历构成了人类史最细微的组成部分,其它物质活动包括生产活动、政治活动、军事活动、宗教活动等等不过是每个常人借以展开个体生命对生、死、苦、爱体验的外在手段而已。生与死是生命的一种无可避开的必然,苦与爱是生命必须承担的必然。但是人类的伟大之处是能够豪迈地以苦为乐,以爱为任,因此而使生与死得蒙辉煌。池文清是生命由爱心引入康庄大道的高尚榜样。应该更全面地说:人类生命的真实过程主要由生、苦、爱、恨、死组成。主体能动意识以爱还是以恨来督导人生是高尚与卑污、光辉与黑暗的分水岭。人性中光明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福祉;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苦难。基督看清了人性弱点的苦难后果而大力提倡爱。池完全彻底地行了此爱。由于平凡人的个人财富、能力、时间、精力有限,故而要充分地实践爱就必然要作出牺牲。所以说劳动阶级间爱是以牺牲为代价的。为了子女少挨些饿,自己必多挨些饿,为了子女少受些冻,自己要多受些冻,总之一切能用于子女的心血全无偿地给予子女。这一种最伟大的牺牲,池氏做到了。 或许这样说更全面些:人类生命的主要内容是生死、苦乐、爱憎。这些内容体现在生命的自然过程中,人在生活的亦即生产、劳动、抚幼、养老、交往、消费、履行其社会角色、从事其它社会活动等过程中,必然经历这生死、苦乐、爱憎等生命的必然内容。 但是由于阶级、地理、历史、宗教等文化因素的影响,各个人的生死、苦乐、爱憎又必具其各自的特殊性,而且即使一切外在条件都相等,由于各人主体意识之差别,选择因之而不同,各自的特殊性当然就产生了。池文清选择了爱、牺牲,选择了以苦为乐,作为生命的内容,高尚到了极点。池文清的选择造成了它自己的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就是将无限的爱灌注在对一个弱智养女的养育之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完人,才是古今中外所有圣贤都一致认可的至善的化身。 十一月一日 星期六 秋晴明媚宗教与科学的统一 世人普遍的看法是宗教与科学是相互矛盾的。其实这是一种不能使人信服的谬见。 甚么是矛盾呢?矛盾是事物运动的一种方式,世人运用此概念时,更多地指具体的直接的相互依存而又相互对立、此长彼消、此消彼长的某二个事物间的关系。矛和盾这两种兵器的名称就是在这样的意思下受到哲学家垂青的。 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并非绝对的矛盾关系,更多的是异差的关系。为何呢?宗教与科学在中世纪的确经历过非常紧张的关系,当时宗教的力量对科学的力量封杀是极其野蛮极其残酷的。现在科学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英雄、大明星。而宗教的地位降低了。这是不是说因中世纪的两种力量的对立,宗教与科学间就必然存在着形而上学意义上的矛盾性质呢?不是。其二者间的矛盾是人为的,是二种不同职业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进行交锋时,将外在的矛盾性灌注到其二者关系中的。它们二者的关系的根本特征是差异。差异可能在一定时候、一定条件下,演变或生成矛盾,但异差本身不一定就是矛盾,比如,地球上任一生物与天狼星有什么矛盾呢?它们之间的根本特征(关系的特征)是差异。 相互差异的存在间最普遍的关系形式是相互影响,而矛盾只是相互影响形式中的一种关系类型,因此不能把相互邻近的事物间的矛盾关系推广到宇宙间任意的事物间的关系中去。在看待宗教与科学的关系时也应如此。 必须明白的是主体为了满足自身需要而创造的工具性的种种事物,其二者间差异是恒常性的禀性,而矛盾是人为的结果,犹如人类创造了砖瓦,也创造了瓦刀,若不人为地将二者放至一起,便不存在矛盾而只存在差异。 人类由于往日的愚味无知,既得利益者的贪婪成性而人为地造成了科学与宗教的对立。今天文明昌盛的时代,已具备将其二者统一起来的各种条件(心理条件和物质条件)。宗教的目的是微微了人心的安宁、为了人际的和睦、为了人间的普遍幸福。世界各大宗教无不如此(少数邪教是神经错乱的结果不在此列)。科学则对增进人类普遍的幸福作了巨大的贡献。这样二者在目标上是一致的,前者塑造精神文明,后者造就物质文明。或者说宗教注重培养充满爱心的精神世界,注重培养健康的灵魂,并将博爱立为至高准则,这表明它建立了人类精神活动、人际交往以及物质活动的目的的总纲。而科学则偏重于满足人的具体的穿、吃、住、行、养育、安乐、生产等需要,可以说科学的作用是细目的作用。这样看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在纲目的关系上获得了统一。 宗教与科学都是人类的需要。它们的作用是相互补充而又有所统属。没有宗教关注人类普遍利益与心灵的至高安宁,人类便无法获得道德的权威,即由于宗教的力量,博爱的思想具备了更深厚的基础,没有科学则一切博爱的倡议、理想、命令,都必停留在虚空或很低级的状态,因为科学最能使人类具备广施博爱、增益普遍幸福的能力和条件。由此可知,宗教与科学的统一是可然的。由于人类日益开化,二者必将为更多的人一并信仰,因此二者的统一又是必然的。中世纪人为的矛盾早被克服,自今而后,二者必将在文明的土地上融洽相处,互相依赖,在为共同增益人类普遍幸福的基础之上,即在为了人类更高级的文明统一起来。(完)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 暖晴 本月十六日下午天趋阴冷,十七日一天阴雨夹寒气盖地而来,大家在未雨之前已感到气候将变化,均浑身酸疼不适,医学上称为人类第四大顽症风湿痛,大概因遗传而得,其根源大概在原始人类常受风雨寒气侵袭之中。 十六、十七两天读林语堂文选,虽无高深学理,然其行文流畅,诙谐博学,确为大家风范。又复读史坚如、吴樾、徐锡麟一类人事的集传,感动处,热泪夺眶;沉思时,多有心得。奇正之变,不可穷也。此类行为,虽非历史正兵,然其作用又非正兵所能代替。铁良之弊命、李准之请和,分化瓦解之力见焉。又十六日下午接书二十一本、杂志五十本,进阅览室。晚及次日上午整理、登记、编号毕。十八日上午翻阅杂志,深为一则故事感动:某人,六0年生,幼患麻痹症而致下肢双残,少丧父,及长(至七八年)母亡,尔后依双拐摆烟摊支撑两弟妹之生活,风雪不能坠其志气,病疾未能挫其恒心,含辛茹苦,历经万难,拉扯弟妹个个高中毕业,成家立业。其妹上学期间,日日接送,未有忽疏。这才是中国人群中伟大的人,与之相比,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以及权贵富豪之流,黯然失色。阅读期间,一人数次失声于阅览室。多少年来的如下思绪再次涌进心头:劳动人民最伟大,他们才真正是历史的脊梁,他们供养了人类,没有劳动人民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都得成没娘的没好长兄的孩子,都得被冻死饿死。与劳动人民相比,那些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权贵、富豪等等,不过营养土上的好看的蘑茹。真正地热爱劳动人民要突破很多难关:首先要不为外表蒙弊,因为外表上劳动人民穿着普通,甚至褴褛破烂,一身汗味,长相也不及有闲阶级富态白晰,满面红光,同时还可能出口带些粗话;其次得认清有闲阶级及人类活动的物质基础全是劳动阶级那些粗手、弱肢的劳动成果;最后还必须确立并推广良知,即确立并推广不忍之心(又叫恻隐之心),或者说树立正确的道德意识。这是个艰难的认识历程。一般人往往被历史的假相迷惑,报着英雄史观不放,那是何等的愚昧! 近几天同犯们大骂一些“名家”作品的低劣,我也有些同感,翻杂志而知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文章倒有血有肉,因真而感人至深。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冬至大晴 今天的气候不似寒冬来到,恰如三春起始:满山春气,一地温润,阳光暖照,岚烟生香。上下午读杂志。阅梁晓声介绍,知其幼少之时,历尽劳动者阶级儿女之艰辛,该类文章不足之处是不能将个人家庭之不幸与阶级的时代的根因联在一起。又读史铁生回忆母亲的文章,史深沉冷峻,然此文不足是未能将特殊的母爱与普遍的母爱结合起来论述。只见特殊性而忽略由特殊进入普遍,是个常见的弱点。又因此(阅读近期书刊)而知悉大量的各门各类的信息。在《海外星云》上读到荷兰二幼女遇害之事,案犯之凶残、警方之失职,令人怒火中烧。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日大晴 仍然是万里晴空,仍然是暖光满野。不是春天,胜似春天!今日整理读书笔记《发展的人性观》(on the character of manking as a cleveloping thing)。晚读英文世界史及近期杂志。收获不大,因下午打球劳累之故。读写之间隙继续思考下一阶段读写之安排,复默念“体格、品格、意志、才干、方略”五要素。思考下段读写安排时又感到有矛盾、猜疑,想写些文章,又感到头绪繁多而无从下手。论文缺少参考书籍,小说又非本愿,故迟疑不决。 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暖晴 上午下午读近期书刊。中午晚饭后习字。毛笔临《乐毅论》,晚间读英文及民国英烈传,其中有廖仲恺、杨杏佛遇刺事。近来似处酝酿期,然也有些懒散。下午玩篮球一场。甚累。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温暖而晴朗 仍然是读书写字打球。习字仍本乐毅论,白天读书与近期书刊,晚上读《唐太宗李世民》。李氏虽为古代少见的明君,但与现代文明世界的标准相比,其宽容度是极端有限的。晚年征高丽不能全胜,也是必然的事。李靖替太宗分析道:“陛下以往一向以奇取胜,而此次对高丽用兵却求万无一失,因之而不敢用奇谋,因之而步步为营,遂遭对方固守险阻所挡。”大凡人一有家业,往往贪图万无一失而不敢用奇谋奇兵,是难免的缺点,或曰人有成则趋保守,因之而怕冒险。由此看来,李靖只见到表面原因而未见到深层原因。然而能见到那个表面原因已是李靖知兵的高明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是千古不变的法则,庸才书生是不知道正确运用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圣诞节 温暖明晴 记得前两天再次读到臧建和北京水饺在湾仔的艰难创业史,再次为之感到,再次为国人缺少质量意识而感到义愤。再读李宗仁、白崇禧与中共的和谈历程,再次深深地感那一帮旧军阀缺少主义与信仰,在他们的心中,一切条件都要服从他们的军阀集团利益,什么国计民生,都在九霄云外。李、白可恨,因为他们不懂得主义和信仰,只想他们小集团小帮派的利益,他们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他们破坏了中国现代化应有的进程。晚读英文世界史。晚饭前习字,临《乐毅论》。近来虽手不释卷,然因无明确目的,仍为懒懒散散。人生经不起懒散!治气治心治力之座右铭不能遗忘。近来每入睡前均考虑重大的理论问题(注:指思考民运问题)。答案均不能使自己满意。酝酿与茫然有其相近似之处。 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四晴温 上下午读近代名人的散文集,名为《塞纳河畔的少女》,其中章依某《古庙杂谈》、钟敬文《观潮》尚可,其它如林徵茵之流的文章皆冗散乱扯,哪里够得上名家的标准。散文当以情趣、情感、思想、形式四者完美统一为上品,若不能完全统一,亦当以简约得体之文字表达情、理、事、感,或曰亦当将事、理、情裁剪得恰到好处。相比之下倒是现代报刊杂志上的一些无名小卒能得散文真谛。往往写得简约、富有哲理、感人至深。晚监规纪律整顿大会, 十二月二十七日阴雨星期五 昨天中午不适,晚牙根肿痛,知天欲阴雨。今早起来一看果然满地湿润。上午床阅期刊,并思考重大的理论问题。下午集中于大活动室,搜监。自星期一至昨天水三大队已有七人因私接电话线及现金、香烟之类的事被带去严管。晚沉思。 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写《知行一体论》,中午习字,下午打篮球二小时。晚阅读《文史知识》、《世界文学》、《天涯》诸书。一些刊物,大谈什么时髦主义学理,冒似新颖深沉,实则浅浮杂乱。那些作者平时的所作所为与深层思想意识是否与他们表面上的关注民众、民族、人类的命运的倾向一致呢?中国知界的可悲之处是心性(思想世界)深层与表层断裂,言与行断裂,就是俗话说的表面不一、言行不一。许多知识名人大谈道德经,而日常所行不过是市井商贩之流亚。这就是他们对民众缺少感召力的根因。 九七年元月三日 寒雨连江 吴楚濛濛 今日上午撰写《伍舜德赞》 《伍舜德赞》-伍舜德,广东台山人。幼而好学,及长苦读于岭南大学,才识超群。后赴港创业,坚毅沉勇,不畏艰难,勤俭并行,遂成豪富。八十年代初始,先生感故乡贫困落后,志欲兴教育以振之,遂偕夫人,同诸友,促儿孙,共事振教富民之伟业,捐资近二亿元,所建之校园、书馆、医院、幼儿园、科研中心、娱乐场所等皆新颖别致,设备高新。华土因之生色,人民赖以开蒙。目光远大,胸襟明明;扬均富精神,得大同真谛,真侨富之旗标,文明之风范也。 九七年元月六日 苦寒猖獗 滴水成冰 在图书馆值班一天。上午撰写李嘉诚颂。 《李嘉诚颂》--李氏嘉诚先生,人类英杰也。敬业勤于尧舜,资财胜于帝王。昔生于寒士家,志气高昂,勇于进取;求知奋力,德业双丰。既已跻身富列,财压万方,仍不染奢侈,不事浮夸;而恒奉勤俭之则,爱悯天下贫民,行合大同正轨,旗飘兼爱之风。修身齐家,道循先圣;人在海外,心系故邦。自工徒而巨富,由蒙童而博通,均赖自立自强,何愧于英杰之名矣哉。香港岛以为岛,东西不过数里,南北一臂之遥;摆脱满清专制,得享自由竞争;财产幸蒙保障,遂成东土明珠,实人世奇迹也。李先生正此奇迹之冠也。 九七年二月一日 雪 今日星期六,早六点半起身,天阴欲雪。上午在阅览室读英文书数页(雷希屯著),觉得雷的思路与冯友兰的思路相同,甚至也与克尔凯歌尔一致。无非是说人性渴望个体与宇宙终极价值联系到一起。雷氏的原话是-“伦理与宗教的基本问题,由最终的分析看来,是个体性的人的真正性质和命运的那些基本问题。我们的原则最终必须依赖于我们关于人类自我与自然秩序或宇宙的信念,以及依赖于宇宙与精神价值和理想的世界的关系......”。中午大雪始飞。下午一人独坐阅览室观雪半小时,略有感悟,遂以雪与春为中心拟联数副-“好雪接春风,大地人心齐复醒;娇花浮喜气,苍天人意共祥和。”“雪压青枝,催春芽吐信;风廻红蕊,逐寒意冰消。”“岁末望香梅,摇落芳姿妆沃土;冬原得端雪,滋来春气暖人间”“醉羽飘来,疑是天宫花乱舞;冰寒消退,当归春季气回环。”“无酒无歌,默看狂飞白雪;有诚有意,悄思远处村乡。”“大雪拔天琴,广野清心闻巨籁;崇山持正气,长河肃意引豪吟。” 四月一日 星期二 雨 上午在岗上观雨,遂口占一律-昨夜春雨足,今朝绿色深。满目江烟重,连山树雾沉。何处乡关立?此园监网横。问风风不语,空念石头城。下午仍空坐岗上,默看春雨。 四月三日 星期四 晴 上午十点半左右接孩子母亲的来信,此后通知接后,至接见室见四姐及二姐长子来,带来许多食品,听说母亲身体很好,心中十分高兴。下午一点半又至接见室见四姐及外甥,谈话给一小时,分别时,外甥突然情绪失控,痛哭失声,徘徊于铁丝网外。归来甚感纳闷,不知他为何事悲伤如此。晚读《蒋介石详传》,此次读得更为仔细,几乎是遂句遂字。 四月九日 星期三 明晴 上下午仍如常上岗,于岗上阅报纸及默记牛津英语字典的词目。早餐米饭,中午菜为猪肉烧粉丝,晚餐稀饭麻团。伙食自二月下旬以来有些好转。现将四月四日以来之生活略作回顾--四、五二日白天上岗,晚间代译放大机(akai)说明书,至五日晚,代写经济学方面的文章,六日为星期天,上午做《档案学与市场经济之关系》之文,下午读《蒋传》,晚仍读而深思。自七日以来仍如此,虽受天阴细雨,身体不适之影响,仍不愿中断。此次对抗日战争胜利后联合政府未成之因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对西方列强外交过程中的冷酷的现实主义与功利主义获得了更深刻的认识;对朝鲜半岛的战争结束后的西方新绥靖主义策略与做法更加清楚,并从理论上认识到了其历史的巨大危害性。所思所得皆在心中。 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大晴 《报刊文摘》3月27日第一版载:“召集2000多亿元的软赤字和600多亿元的硬赤字是够吓人的。...衡量赤字的大小,国际通用的两个警戒线:是一财政赤字占GNP的3%,我国(财政赤字加国内外债务计算),该比数九四、九五两年分别是3.76%和3.72%;二是财政赤字占当年财政支出的15%是另一条警戒线...我国此项比数九三年为25%,九四年为40%以上...”这几天晚仍读英文世界史,主要复读一、二次世界大战的章节。白天在岗上默背牛津英语注解。睡前及早醒后,思考理论问题。下午打篮球二场,身体不支。 四月十三日星期天 早起餐毕,点名毕,洗衣服,尔后返监室整理前几年的零星的记在纸片上的心得。最后欲开笔《人类经济学》时,忽发现一小则遗漏,特记此:相对主义与辩证法可合为一家,即辩证相对主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可协调起来,即成为心物共唯主义。动物的精神系统在宇宙万物中确有其独特性。心与物的关系根本上是相互影响的关系,而非根本上是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 五月四日 昨天早饭后,无处可去,只得躺进大厅看电视。发现贵州台的节目比江苏台的节目好。后来居上总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后来电视播放动物世界金雕家庭的亲亲生活。小金雕在六周之前全身雪白,与人类的婴儿一样可爱,在小金雕离开家庭独立生活之前,双亲负担其哺育保护之责,为了幼雕之饮食,双亲忙碌不停,去猎杀其它种类的小生灵;为了替幼雕遮雨,老雕整天整夜地张开双翅,抵御寒气的袭击;那些喂食的细节正是动物界伟大母性的缩影,直到幼雕足饱,老雕才收拾残渣剩骨,以充饥腹,金雕家庭的生活完全反映了动物两大显著的亲情特征:绝对无私的母爱、亲亲之爱以及绝对冷酷无情的种类生存竞争。为了履行前者,动物不得不以它种弱小的动物为捕杀对象。这说明动物界的生活高尚与卑下共存。或许这种并存直到生命灭迹时才会退出宇宙。 六月十日 自一月中旬开始,参加篮球集训,日日起早贪黑,几乎达到忘我的境地。至二十九日,收到女儿一封信,感到格外欣慰。六月三、四、五、六日北监区迎回归赛展开于监区球场,水一、水二、水三相互间的比赛激烈异常,时有戏剧性的局面发生,所谓扣人心弦,恰如其份。六月四日上午自己在赛场上心态极差,数分钟异人下场。学习打篮球,可以增强体质,可以培养集体协作精神,可以促进对辩证法的领悟。进攻中时时要准备防守,防守时随时准备进攻,是篮球的辩证法。领悟篮球的攻防辩证法有助于领悟生命与民运攻防的辩证法。六月八日接到二姐家长女来信。这些日子全心全意地练习篮球,书本、习字统统丢到脑后,应尽快恢复读写,很明显,长时间不习字,退步极大。一月中、下旬多晴天,六月上旬曾雨数次。自昨日始上岗,遇雨后清野而有所感悟,读报上记者对物理学家杨振宇的来访录也受启蒙,闲坐中,口占五律两首--其一。《雨后》:栏中得曙色,夏露润蕉鲜。林新山雨后,天碧艳阳前。云动乡情系,江流好梦连。遥遥归路上,自在鸟翩翩。其二。《物与人》:粒子能分割?何方限太虚?求真生命宿,破伪学人居。物理固常变,性情流易殊。和谐星斗迹,宇宙大同途。 最近读书习字的退步,意志的徘徊犹豫,正应验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平原牧马,易放难收”的说法。杨振宇长者所肯定的perception、persistence、power三种素质,我具备多少呢?三思之下,深感应受鞭策,自五月以来,偏离了勤劳进取的方向,沉溺于体育,实是一种不良的借体育麻醉自己的倾向,长此下去,还谈什么知识、技能与经济呢? 最近又想到群体功利主义与个体功利主义的分野:前者以均富均乐、同康同福为准则,后者只以个别人之富有、幸福、康乐为目的。当提倡合法的个体功利主义基础之上的群体功利主义,以为人类趋赴大同的道路。 六月十七日 六月十六日中午午休前突然想起抗日战争的艰难性及其胜利的伟大,进而深为当时誓死抵抗侵略的中国军民精神与事迹感染,复想起九四年夏几首悼念抗日英烈的五律。 近来恢复认真读书习惯,昨天中午及晚上仔细阅读《蒋详传》中的抗日战争部分。 自十日以来白日仍篮球训练。精神现代化,生活自然化,体格健壮化,进取专精化,应是生命历程的四化原则。体格的锻炼,品格的修练,技能的磨练,是读书进取、履行道德、生命责任的基础。三者不可偏废。 十日到十五日间曾反复读英文世界史中有关中国近代史之章节,鸦片战争后的五十年内,满清政府缺少英明的领袖、英明的改革集团,遂致学习西方停留在表面文章或借以维持特权阶级的特殊利益的层面之上,最终现代化事业化为泡影。当时,举国上下因循苟且、假公济私、谎言连天;腐败日甚,对外则屈膝苟安,对内则用尽暴力与欺骗。这是十九世纪后半期中国社会糜烂、混乱、贫困、病弱的总根因。 六月二十七日 近几天白日练球。休息时及早晚读书。习球很喜爱后卫位置。读书则日有收获,以下是读《蒋介石传》(王俯民著)的散摘,如下:-- 志愿军的援助促进了华盛顿的独立战争的胜利。1、拉斐特的直接的军事援助;2、施托伊本军队一体化的军训。 拿破仑的军事思想:1、歼敌是作战主旨;2、积极发动攻势;3、一贯坚持集中战役中心方向上的优势兵力;4、快速机动,出奇制胜;5、随机应变。 恩格斯曰:“拿破仑的功绩就在于:他发现了战术和战略上唯一正确使用广大的武装群众的办法,而这样广大的武装群众之出现只是由于革命才能成为可能,并且他把这种战略和战术发展到了那样完善的程度。” 拿破仑高度集权的指挥方式的利弊:规模小、战线短的情况下有效;规模大、战线长的情况下则束缚了将帅的主动性,致使败局、被动。 十九世纪新战略思想的先驱者约米尼主张:战史研究是军事学术原则的唯一的理论基础;军事学术应包括战争政策、战略、大战术、勤务学、工程学、初级战术;战略是进行战争的科学,战术是进行战斗的科学;进攻优于防御;及时将主力投入有决定意义的战场;闪电式突击,并同时追击。 1926年秋,鲍罗廷主编《广东农民运动--中国土地问题资料》,他曾写道--“帝国主义在全中国、尤其是在广东,最主要的支柱不是军阀,而是落后的中世纪的土地关系。”“中国国民革命一定要铲除帝国主义、军阀及一切反革命基础--农民所受的残酷剥削,方能真正成功。”“中国国民革命是一个农民革命(土地革命)。”“打倒军阀,要着手改变土地关系和租税,这就更是一个不可比拟的艰巨的任务。这里将会遇到整个阶级的反抗。”“如果左派力量不想坐视事态的发展,就不能把统一战线的活动范围再局限在一个省内;现在各阶层人民要求解放全中国,我们必须发挥他们中间积蓄的力量;既然北方军阀妨碍了国家的统一,就必须进行北阀。” 布留赫宁(加尔)的军事思想:“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他高度评价了东征胜利的政治意义:过去,国民党在军事上一再失利,使得很多人认为国民党无能,这个党拿不出实际力量来左右中国社会的发展进程...然而在打败陈炯明和粉碎广东强大的军阀集团后,就显示了这个党的实际力量和生命力量。毫无疑问,这就迫使反对派更加认真地准备同国民党进行斗争。与此同时,国民党在同情它的阶级和阶层中间的威信必将大为提高。党员人数也会增加,因而也就将增强国民党在全国民族革命运动总进程中的影响。”--P56页 东征后他说:“现在是提出下列问题的时候了,就是说要及时向北扩展国民党的势力范围,让国民党登上华中政治舞台;也即应当及时将政治活动的中心从广东移到武汉为中心的长江流域。为国民党革命运动着想,现在重新北伐和进军长江流域的主张不仅是现实的而且是必要的。” 布留赫尔制定了江西战役的计划,包括粮食、弹药、寒衣的补给、野战的筹建以及加强电讯联络的全部细节。 他认为国民政府与各省政府的关系不应是一个集中的政权,因为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各地应比广东稍稍偏右。 马歇尔与艾森豪维尔用人选将的一个重要条件是:无私。 昨天,即六月二十六日下午三姐夫妇、四姐夫、以及孩子母女二人等五人来探监。孩子可爱可亲,大家有说有笑。以下是《蒋传》摘录-- 1938年7月24日蒋批评欧美对日政策的错误。--P731 对国共合作之态度。-P733 抗日必胜之信心言论。(1938年6月8日--P734) 持久战略,1937年8月18日宣布:“倭寇要求连战速决,我们就要持久消耗战。”在战术:以主动制被动;固守阵地;坚持不退;军民结合。--P736 蒋对忽必烈式亡中国路线的担心,并欲将日敌引至长江流域的言论。--P738 持久战略的具体设想。--P739、P740 1937年8月18日《告抗战全体将士书》中有:坚持持久抗战必得胜利;决胜战略为持久战术和主动地位,以及利用民力地物的全民抗战。--P745 8月13日前夕,日记中的军事思想。--P748 11月7日日记又云持久战为主要战略。--P751 批评高级将领,于38年1月11日并对检讨会上讲:华北抗战失利,不因敌强,也非下级官兵不勇,乃由于高级将领无才学,不重视战略、战术和典范令的研究,加之偷生怕死,致指挥失当。他说:“今日到会将官中,带步兵操典的只有两人,带指挥纲要的,没有一人。像这样统兵作战所必须的基本书籍,大家都不随身携带,随时研究运用,还凭什么作战,还凭什么来抵拥有新式武器的日寇呢?”--P762 作战要军民协力,各部队协同,加强军训及作战实习,以及军民关系和军队民主化。--P763 作战惩罚办法十条: 1、轻伤自退者监禁;2、假伤图逃者杀;3、无令擅退者杀;4、擅入民房者杀;5、强买勒索者杀;6调戏妇女者杀;7、报告不实者杀;8、造谣惑众,扰乱秩序者杀;9、拥兵不进奉令不力者杀;10、坐视友军,不加协助者杀。--P764 南京陷落后,17日蒋于武昌发表《告全国军民书》说明持久战的重心已由城市转入农村--“...”--P773 1937年8月20日《苏中互不侵犯条约》签订。--P778 对持久战效果的肯定:“...”--P791 《抗战必胜的条件与要素》(38年2月)中再次明言持久战思想。 1938年11月25日,南京军事会议,讲话:“...”--P816 检讨自己。--P817 1938年12月26日,驳斥“东亚新秩序”东亚同体论,并再言“最后胜利必属我们”。-- P825 1939年2月10日日军侵占海南岛,11日,接见中外记者云:乃太平洋上之九.一八,当日又记日记:“...此为开战以来对英法美的最大危胁...倭狂妄,盖已决心向民主世界开战矣”。--P831 9月10日在参政会上发表《欧战发生后我国抗战的三大要务》演说:1、2、3、4......--P833 10月29日《第二次南岳军事会议训词》:只有世界问题解决后,中国问题才能解决。中国当全力坚持,争取胜利。--P834 对战术长短的分析并确定对策。--P842 40年外交中的谨慎。--P846、847-850 蒋对批评的辩解:“......”--P864、865、866 1941年9月18日再发表《告全国军民同胞书》,决心抗战到底......--P886 41年12月8日听到珍珠岛事件后的迅速反应:立即召开会议,决定对日宣战,提三原则征友邦意见。--P892 《中国之命运》、《中国经济学说》。内容...--P924-937 1941年10月16-21日,第三次南岳军事会议,再次强调持久战...P951 1944年7月21日《对于整军各案之训示》中对军队中腐败的痛责、对虐待新兵、克扣兵饷的痛斥...--P953-957 “心物一体”及《荒漠甘泉》中基督思想对其心性的薰陶。--P969 《中共和平建国纲领》(1946年1月16日提)--P1131 1947年9月13日在六届四中全会上的讲话,表明开始向中共学习...--P1167 1947年7月9日,赞赏三大纪律最后两条,批评自己军队这方面做得不好。--P1173 六四全会改革振兴的计划,但无效。--P1183-1193 对内战性质的言论。--P1348 对失败的检讨,对军人盲目模仿西方负面的批评、对少数服从多数的分析,对军事组织制度的分析...--P1390-1397 对中共优点的确认...--P1397 改造国民党。--P1461 自1950年8月5日成立“中央改造委员会”至52年10月10日,七全大会闭幕为止,历27个月。七全大会,...并确立独立自主之方针。--P1473 对历史的反思:失败之因,中俄成功之因...--P1476 《苏俄在中国》--P1491 继续整改--P1519 建设经济之思路--方法:工农业并重、国营与民营并重、生产与贸易配合;目的:建立现代经济体系;保障私人产权;人口、产业、平衡论;--P1556“以农业培养工业,以工业发展农业”。 九七年七月一日 一天仍读抗日战争史,深为诸多抗日将士誓死抵抗之精神所感动。成律诗一首,以郝梦龄为代表,纪念所有抗日阵亡将士。 《七律.悼抗日名将郝梦龄》--山河万里战烟横,大好神州近陆沉。守土英雄流热血,抗倭健将舍家身。救民报国平生志,动地惊天永世灯。继往开来存浩气,乾坤号角感人伦。 八月八日 农历七月初六 早起,读英文报纸。中餐米饭萝卜。午休前于四楼眺望秋野,只见长空净碧,江树青青,秋风骀荡,吹人神怡。醒来下楼至岗上,遂写此回顾。六月三至六日水泥厂蓝赛结束后,曾上门岗四天,后早晚各打一场篮球,其余时间读书习字,直至八月四日至现岗(教研组)。六月中下旬,一天两场球,稍觉疲劳,空余时间以习字为主,仍以黄庭坚行书为范,毛笔质量甚好,虽挥汗如雨也甚感有趣。七月一日前后,中队电视频频开播,并不动心,打球之余,全力阅读希克斯与哈特合著的经济学(《The social framwork of American economy》-- An introduction to economics By J.R.Hicks and Albert Gailord Hart)。多为上午阅读于凉快之室内,晚上则于四楼过道地板之上,直至凌晨左右。到八月二日为止,共读二遍,遂生译出之念,心想待秋凉之后,争取开笔。六月二十六日三姐夫妇、四姐夫、孩子及其母亲来探监。今年七月七、八、九三日南京地区降雨,凉快天气,有利赶考学子,遂想起七八年夏在新元中学考场内替我扇扇子的那位不知名的老师,感激之心难达其人,深憾绵绵。七月十日至二十五日,阴雨不断,颇为凉爽,月末至昨日立秋间稍热。七、八月间时登楼临窗,欣赏自然景色,有时碧空辽旷,山翠江清;有时雨后清新,鸟鸣悦耳,大自然的生机在青枝绿叶间蔓延生长。此间,看了些旧报、外贸大全中的章节,深感市场经济在一些国家进展太慢,起步甚迟。此阶段,最大的思考收获是--劳动阶级的母亲们最最伟大。从前曾时常想到这个问题,但内心的体验没有此阶段的体验鲜明。劳动阶级的母亲大多与贫困及其系列后果性的困难战斗一生,她们大多没有文化,没有外援,没有特殊的技能,但是她们有一颗无比善良的母爱之心,有无比的责任感,有无比的刻苦耐劳的品质。她们从不向困难低头,她们总满怀信心,对未来报着热望,对儿女的爱造就了她们无比坚强的品格。人类谁最伟大呢?劳动阶级的母亲们。相比之下,一部份中国知识分子太缺少勇气、坚强信心,往往见难而退。中国的现代化需要英雄的品质,中国民族需要英雄的品质。八月七月母亲、姐姐(大、五)、外甥、妻儿来。此阶段仍是电视大课、中队会不断。总厂检查过两次卫生。有过小型的批判会。同犯家带来的数百盆花草将监院内装点的郁郁葱葱。偶尔有同犯早晨收工后因个人卫生没有做好而面壁反省。前些日某夜突然响起警报,众同犯如常迅速起身集合于楼道点名,次日方知是水一一犯人捅了漏子。八月二日晚曾将王右军的《千家文》览了一遍。又于此阶段复读中国教育方面的调查报告。读《工人日报》矿工下井为何没有夜餐?及有关“五乱”扰农的文章,乱收费、乱涨价、乱罚款、乱集资、乱摊派实在是农民生活与农业生产的进步阻碍,共党三令五申,禁止之,但收效并不明显。自五月下旬以来,五双球鞋底子通了,最快的是上海双钱公司的“申固牌”,新鞋上脚,第八十分钟时,底子就通了。伪劣产品害国害民。而中共的政权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伪劣产品。此阶段,每到入睡前与早晨醒来后,均思绪万千,思考了大量的问题,尤其是刑满后的民运问题。而且为孩子的安危担心。这次孩子来,首先问上次带来的篮球及气针收到与否,体现了细心的素质,加之活泼可爱,令人欣喜。我儿可教,倪端已见,想必未来后继有人。 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最近忙于经济学一书的译述。本晨早起,早餐毕读英文二页,便收拾杂务、洗涤衣物,约一小时。现在坐于四楼监室之内,南窗之外,和阳带暖;远岭上下,一派烟尘。久盘心底之杂想特记于此-- 老子之“无生有”,华严宗之“缘起性空”,都看了真理之一面。万物均从“无”到“有”,然必待“缘”起而“有”;万物均由“缘起”之途出生于世,然乃缘它体而成,其自身并非原在,故而“无”生“有”不为枉谬也。有一事于科学家或是小菜,于我却成哑迷。八月有一包皮蛋,塑袋装,口紧扎,置于箱柜之中,半月后打开,余七只均完好。一只生蛆,约数千条,蠕动不息。大小如笔尖。窃思此生命不是从“无”到“有”么?但必“因缘而生”,然何缘而生呢?并未经蝇叮之物蛆自何物演变而来?蛆生之(此例中的)过程对探索由来是否有启示? 半月前有人自工地带回一小动物,长约尺余,鼠身狼头,头如童拳大小,性情温和,只食水果荤物,白日多睡,酣态讨喜,我往观数次,意欲观察其智力与行为习惯。此兽名何?或曰狗,或曰荷兰鼠,我以为是必介于狼、狗、鼠之间的一个物种。它在笼中丝毫不急躁,然夜间如何不得而知,待日后有机会观察之。此动物看来是可以家养,留作孩子爱动物、养它物的对象,以锻炼少年劳动技能与培养少年的爱心,同时也可提供观察、思考、学习的机会给少年。孟子提倡仁民爱物确实是把握到了道德的总纲。而培养少年自饲养动物起把握此总纲、实践此总纲,则是培养少年走向道德实践的一条实用而易行之道。 最近又反复思考国土林园化,蒙、疆、藏大规模工业化,及教育优先化诸问题。这些问题是“中华乐园”或曰“东方乐园”计划中的几个部份。中国人为了自己的幸福,也为了地球的利益,必须将中国建设成“东方乐园”。因此经济方面首先要解决自然生态的平衡,将华北、东北、西北、西藏以及其它地方的荒山秃岭变成林园,让这些地方长满果树、林木、百草,压住沙化,缩小沙漠。森林、草场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大条件之一,让大地之上长满树木与禾草是争取幸福日月之人群的义不容辞之巨任。每个人都要认真植树,而国家应将蒙古地区、热河地区、察哈尔地区、晋北、陕北、甘宁、南北疆、前后藏、青海、川西北等地长期租给国民,让他们造林、种草以改善生态环境。同时包括中国人在内的整个人类必须立即严格控制以木材为原料的纸张生产量。只有大地上永远长满树木、百草、五谷,人类从总体上看才会有幸福前景。或者说从人类整体看,地球(当然包括国土在内)的林园化是农业得以生存发的基础,而离开农业,整个人类显然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只要风气一变,几只要制度一变,一、二十年内,中国的劳动者就能愉快地不辞劳苦,将中国造就成一个东方大林园。 应在不宜农业之地区推广大规模工业化运动,以上建立合理的工业部局,以节省它地区的农业用地,以推动那些不宜农业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运动,以分散经济发达区的人口稠密的压力。要在蒙古、陕甘、新疆、西藏建造四座以上的大型核电站,以解决这些地区造林用水、工业用水、城市生活以及各种产业运转所需的电力。刚才所提的诸地区应该是未来“中华乐园”中最大的几个工业区。这样中国整体上才具备实现现代化的真实的而非幻想的基础。 教育优先化是人所尽知的一项有效措施。征服自然、利用自然、养育自然(即促进生态平衡之行为),要靠人类的辛勤劳动来完成。而要避免劳而无功、蛮干胡揪,还得要依靠有先进的道德意识、有一定的科技知识的人来完成。优先化要求将一切用于不必要的楼堂馆所、豪华奢侈的公款消费,统统用到教育上来。千化、万化,都需一个化做基础,没有这个化基础,无论什么都必是突变、妄想。这个化就是民主化。现代世界历史的发展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最近重读《三言》之后,甚感《红楼梦》书所有故事情节、人物命运于《三》书中均有原形,而《三言》中叙述左史笔法甚多,此文风后为《聊斋》承继。《三言》可当历史来读。若有时间,当作些比较研究。 又重读《耶稣基督与现代文明》一书,复生重译之念。此书主旨与诸儒(尤其思孟一派)大体一致,真是不谋而合。 十月二十五日 天气二十一日中午变阴,曾有微雨二次,至今晨而又一变:风携侵肤之凉,野呈萧瑟之貌。不见高阳,如临初晚。近几日彻底思考将来事务之程序、方法、时间、地点诸类。 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天 大晴 清晨放晴,大地雨后一新。现在是中午时分,高阳垂暖,山林驼翠;长空乳白,岭静峦娴.昨日寒意净消,日前黄花仍艳。昨晚及今上午均继续译书练笔。前不久曾再读《回首人生》,梁南、鲁碧、王宏烈之辈所经历的磨难发人深思。昨夜复长思至凌晨。 记得中秋时感佳景动人,曾写下“和风也晓爱清秋,吹开黄花无数。”今日倍感小阳春可亲可爱。故有“高阳真解故人心,送来温暖无量”的感受。 十月三日 星期四 温暖如春 大前天晚监狱长来,给以形势讲解。近日连天带夜终将《经济学》译出,后半部译得草率,讹错必多。英文于我如鸡肋,弃之不可,食之而费神,又如坚城,久攻不下。长久顿兵于坚城之下,耗费之大,足为日后戒。《耶稣与现代文明》一书何时重译因此而久不能决。上午九点译毕《经》书之后,至院中逗留十分钟许,眼见数十朵菊花,黄白相间,近墙婷立,和风微而高阳暖,空气爽而山色清,甚感“早与骨肉远,常与自然亲。” 翻译是个苦差事,其难度远在著述之上。然英文已成文化交流沟通的天使,是当今世界的名符其实的世界语,是现代化交往(文明交往)与建设现代化文明的必不可少的工具。故而不能尽行抛开。每年最好花五、六十天时间(周日总和)从事翻译,以汲取新知,以巩固水准。 前几天某夜突然更深切地感悟到张角与洪秀全两批创业者深入基层扎根群众、依靠群众的务实精神和埋头苦干的高尚性及有效性。张及其弟子、洪与其同志,不慕虚荣,不贪享受,以各种最普通的劳动为职业,深入到中国劳动阶级中间,与最穷苦的且没有一丝一毫政治权利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人、苦力、城市贫民、低级职员、工匠、小知识分子、穷教师、有正义感的官吏及地主乡绅等等打成一片,在他们当中呼朋引类、广交知已,最终将劳动阶级中的聪明才智和实干力量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强大的履行社会的力量。近代中国两大政党在其各自奋斗初期也做到了这一点。 十月三十一日 老鼠靠辛勤劳动谋取生存的本领是不容忽视的。近几周,每夜深人静之时,室内必有悉悉嗦嗦的撕咬塑料的声音。前某夜抽屉中豆奶粉、奶粉袋均被咬破,老鼠看来花了大量劳动才品尝到新食物。原来两粉袋上有书籍和硬纸,老鼠咬破小指厚的硬纸,拖开书籍,再咬破锡纸袋才吃到豆奶粉与奶粉。仅靠它米粒大的牙齿,其艰辛劳动之态是可想而知的。从结果看,老鼠爱吃奶粉甚于爱吃豆奶粉。 昨天中午剩下半盒鱼汤未倒。饭盒无盖,故用一锡纸袋盖上,又压上四十三页的书一书,书上放只墨水瓶。今早起,发现墨水瓶掉在地上,锡纸袋的东北边缘被咬烂,饭盒上书的西南部被蹬开三指宽空隙。拿掉书一看,鱼汤已变成鱼冻,被吃掉五分之一。看来鼠先欲自东北方向取食,未果,而改由西南方向。 以上的事表明几个问题:(1)老鼠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不然黑暗中靠什么探明食品所在呢?(2)老鼠谋求生存的意志颇为坚强,劳动时具有耐心,而且肯动脑筋;(3)老鼠以劳动为谋取生存的手段,比猫要勤快得多。看来老鼠王国是个以劳动为生存延存手段的王国。但那里有无蚁、蜂王国中那样的社会等级呢?即有无权力结构与阶级分层呢? 昨晚睡前偶读《啄木鸟》九五年某期,上载《孤独泪》(张平著)。小说中的池文清对养女毛毛之无限深情乃是人类母性的最光辉的典范之一。毛毛自小是弱智,二十岁时智商仍停留一、二岁婴儿的状态,数十年中池氏爱护她、料理她,时时牵挂她等都达到了最无微不致的状态。池氏所付的心血可与海水来比。池氏实践了基督提倡的爱,而且将这种爱与母性中固有的爱统一得那完全、彻底、真挚。相比之下,那些奴隶主、封建主、帝王相将、贪鄙的歹徒、杀人害命的强盗、构陷他人的小人、为一已之私或一已之欲而弄得其他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是何等的缈小和卑污!相比之下那些残害亲生少幼、虐待孤寡无依者的人,是多么令人痛恨!相比之下,所有将残忍虐待、麻木不仁的给动物造成心身痛苦的行为,施加包括人类在内的整个动物界身上的不义的丑恶的现象,是何等的令人切齿!小说手法上平直叙,但于字句之间到处真情,将读者感动得涕泪纵横。 有几个永恒的伟大的主题,永远震撼人类良知。它们是:生、死、苦难、爱。人类的生活永远与它们交织在一起。每个凡常的人的生、死、苦、爱的经历构成了人类史最细微的组成部分,其它物质活动包括生产活动、政治活动、军事活动、宗教活动等等不过是每个常人借以展开个体生命对生、死、苦、爱体验的外在手段而已。生与死是生命的一种无可避开的必然,苦与爱是生命必须承担的必然。但是人类的伟大之处是能够豪迈地以苦为乐,以爱为任,因此而使生与死得蒙辉煌。池文清是生命由爱心引入康庄大道的高尚榜样。应该更全面地说:人类生命的真实过程主要由生、苦、爱、恨、死组成。主体能动意识以爱还是以恨来督导人生是高尚与卑污、光辉与黑暗的分水岭。人性中光明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福祉;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苦难。基督看清了人性弱点的苦难后果而大力提倡爱。池完全彻底地行了此爱。由于平凡人的个人财富、能力、时间、精力有限,故而要充分地实践爱就必然要作出牺牲。所以说劳动阶级间爱是以牺牲为代价的。为了子女少挨些饿,自己必多挨些饿,为了子女少受些冻,自己要多受些冻,总之一切能用于子女的心血全无偿地给予子女。这一种最伟大的牺牲,池氏做到了。 或许这样说更全面些:人类生命的主要内容是生死、苦乐、爱憎。这些内容体现在生命的自然过程中,人在生活的亦即生产、劳动、抚幼、养老、交往、消费、履行其社会角色、从事其它社会活动等过程中,必然经历这生死、苦乐、爱憎等生命的必然内容。 但是由于阶级、地理、历史、宗教等文化因素的影响,各个人的生死、苦乐、爱憎又必具其各自的特殊性,而且即使一切外在条件都相等,由于各人主体意识之差别,选择因之而不同,各自的特殊性当然就产生了。池文清选择了爱、牺牲,选择了以苦为乐,作为生命的内容,高尚到了极点。池文清的选择造成了它自己的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就是将无限的爱灌注在对一个弱智养女的养育之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完人,才是古今中外所有圣贤都一致认可的至善的化身。 十一月一日 星期六 秋晴明媚宗教与科学的统一 世人普遍的看法是宗教与科学是相互矛盾的。其实这是一种不能使人信服的谬见。 甚么是矛盾呢?矛盾是事物运动的一种方式,世人运用此概念时,更多地指具体的直接的相互依存而又相互对立、此长彼消、此消彼长的某二个事物间的关系。矛和盾这两种兵器的名称就是在这样的意思下受到哲学家垂青的。 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并非绝对的矛盾关系,更多的是异差的关系。为何呢?宗教与科学在中世纪的确经历过非常紧张的关系,当时宗教的力量对科学的力量封杀是极其野蛮极其残酷的。现在科学成了人们心中的大英雄、大明星。而宗教的地位降低了。这是不是说因中世纪的两种力量的对立,宗教与科学间就必然存在着形而上学意义上的矛盾性质呢?不是。其二者间的矛盾是人为的,是二种不同职业的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进行交锋时,将外在的矛盾性灌注到其二者关系中的。它们二者的关系的根本特征是差异。差异可能在一定时候、一定条件下,演变或生成矛盾,但异差本身不一定就是矛盾,比如,地球上任一生物与天狼星有什么矛盾呢?它们之间的根本特征(关系的特征)是差异。 相互差异的存在间最普遍的关系形式是相互影响,而矛盾只是相互影响形式中的一种关系类型,因此不能把相互邻近的事物间的矛盾关系推广到宇宙间任意的事物间的关系中去。在看待宗教与科学的关系时也应如此。 必须明白的是主体为了满足自身需要而创造的工具性的种种事物,其二者间差异是恒常性的禀性,而矛盾是人为的结果,犹如人类创造了砖瓦,也创造了瓦刀,若不人为地将二者放至一起,便不存在矛盾而只存在差异。 人类由于往日的愚味无知,既得利益者的贪婪成性而人为地造成了科学与宗教的对立。今天文明昌盛的时代,已具备将其二者统一起来的各种条件(心理条件和物质条件)。宗教的目的是微微了人心的安宁、为了人际的和睦、为了人间的普遍幸福。世界各大宗教无不如此(少数邪教是神经错乱的结果不在此列)。科学则对增进人类普遍的幸福作了巨大的贡献。这样二者在目标上是一致的,前者塑造精神文明,后者造就物质文明。或者说宗教注重培养充满爱心的精神世界,注重培养健康的灵魂,并将博爱立为至高准则,这表明它建立了人类精神活动、人际交往以及物质活动的目的的总纲。而科学则偏重于满足人的具体的穿、吃、住、行、养育、安乐、生产等需要,可以说科学的作用是细目的作用。这样看宗教与科学的关系在纲目的关系上获得了统一。 宗教与科学都是人类的需要。它们的作用是相互补充而又有所统属。没有宗教关注人类普遍利益与心灵的至高安宁,人类便无法获得道德的权威,即由于宗教的力量,博爱的思想具备了更深厚的基础,没有科学则一切博爱的倡议、理想、命令,都必停留在虚空或很低级的状态,因为科学最能使人类具备广施博爱、增益普遍幸福的能力和条件。由此可知,宗教与科学的统一是可然的。由于人类日益开化,二者必将为更多的人一并信仰,因此二者的统一又是必然的。中世纪人为的矛盾早被克服,自今而后,二者必将在文明的土地上融洽相处,互相依赖,在为共同增益人类普遍幸福的基础之上,即在为了人类更高级的文明统一起来。(完) 十二月十八日 星期三 暖晴 本月十六日下午天趋阴冷,十七日一天阴雨夹寒气盖地而来,大家在未雨之前已感到气候将变化,均浑身酸疼不适,医学上称为人类第四大顽症风湿痛,大概因遗传而得,其根源大概在原始人类常受风雨寒气侵袭之中。 十六、十七两天读林语堂文选,虽无高深学理,然其行文流畅,诙谐博学,确为大家风范。又复读史坚如、吴樾、徐锡麟一类人事的集传,感动处,热泪夺眶;沉思时,多有心得。奇正之变,不可穷也。此类行为,虽非历史正兵,然其作用又非正兵所能代替。铁良之弊命、李准之请和,分化瓦解之力见焉。又十六日下午接书二十一本、杂志五十本,进阅览室。晚及次日上午整理、登记、编号毕。十八日上午翻阅杂志,深为一则故事感动:某人,六0年生,幼患麻痹症而致下肢双残,少丧父,及长(至七八年)母亡,尔后依双拐摆烟摊支撑两弟妹之生活,风雪不能坠其志气,病疾未能挫其恒心,含辛茹苦,历经万难,拉扯弟妹个个高中毕业,成家立业。其妹上学期间,日日接送,未有忽疏。这才是中国人群中伟大的人,与之相比,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以及权贵富豪之流,黯然失色。阅读期间,一人数次失声于阅览室。多少年来的如下思绪再次涌进心头:劳动人民最伟大,他们才真正是历史的脊梁,他们供养了人类,没有劳动人民那些所谓的英雄豪杰,都得成没娘的没好长兄的孩子,都得被冻死饿死。与劳动人民相比,那些所谓的名家、名星、名人权贵、富豪等等,不过营养土上的好看的蘑茹。真正地热爱劳动人民要突破很多难关:首先要不为外表蒙弊,因为外表上劳动人民穿着普通,甚至褴褛破烂,一身汗味,长相也不及有闲阶级富态白晰,满面红光,同时还可能出口带些粗话;其次得认清有闲阶级及人类活动的物质基础全是劳动阶级那些粗手、弱肢的劳动成果;最后还必须确立并推广良知,即确立并推广不忍之心(又叫恻隐之心),或者说树立正确的道德意识。这是个艰难的认识历程。一般人往往被历史的假相迷惑,报着英雄史观不放,那是何等的愚昧! 近几天同犯们大骂一些“名家”作品的低劣,我也有些同感,翻杂志而知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文章倒有血有肉,因真而感人至深。 十二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冬至大晴 今天的气候不似寒冬来到,恰如三春起始:满山春气,一地温润,阳光暖照,岚烟生香。上下午读杂志。阅梁晓声介绍,知其幼少之时,历尽劳动者阶级儿女之艰辛,该类文章不足之处是不能将个人家庭之不幸与阶级的时代的根因联在一起。又读史铁生回忆母亲的文章,史深沉冷峻,然此文不足是未能将特殊的母爱与普遍的母爱结合起来论述。只见特殊性而忽略由特殊进入普遍,是个常见的弱点。又因此(阅读近期书刊)而知悉大量的各门各类的信息。在《海外星云》上读到荷兰二幼女遇害之事,案犯之凶残、警方之失职,令人怒火中烧。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日大晴 仍然是万里晴空,仍然是暖光满野。不是春天,胜似春天!今日整理读书笔记《发展的人性观》(on the character of manking as a cleveloping thing)。晚读英文世界史及近期杂志。收获不大,因下午打球劳累之故。读写之间隙继续思考下一阶段读写之安排,复默念“体格、品格、意志、才干、方略”五要素。思考下段读写安排时又感到有矛盾、猜疑,想写些文章,又感到头绪繁多而无从下手。论文缺少参考书籍,小说又非本愿,故迟疑不决。 十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暖晴 上午下午读近期书刊。中午晚饭后习字。毛笔临《乐毅论》,晚间读英文及民国英烈传,其中有廖仲恺、杨杏佛遇刺事。近来似处酝酿期,然也有些懒散。下午玩篮球一场。甚累。 十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温暖而晴朗 仍然是读书写字打球。习字仍本乐毅论,白天读书与近期书刊,晚上读《唐太宗李世民》。李氏虽为古代少见的明君,但与现代文明世界的标准相比,其宽容度是极端有限的。晚年征高丽不能全胜,也是必然的事。李靖替太宗分析道:“陛下以往一向以奇取胜,而此次对高丽用兵却求万无一失,因之而不敢用奇谋,因之而步步为营,遂遭对方固守险阻所挡。”大凡人一有家业,往往贪图万无一失而不敢用奇谋奇兵,是难免的缺点,或曰人有成则趋保守,因之而怕冒险。由此看来,李靖只见到表面原因而未见到深层原因。然而能见到那个表面原因已是李靖知兵的高明了。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是千古不变的法则,庸才书生是不知道正确运用的。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圣诞节 温暖明晴 记得前两天再次读到臧建和北京水饺在湾仔的艰难创业史,再次为之感到,再次为国人缺少质量意识而感到义愤。再读李宗仁、白崇禧与中共的和谈历程,再次深深地感那一帮旧军阀缺少主义与信仰,在他们的心中,一切条件都要服从他们的军阀集团利益,什么国计民生,都在九霄云外。李、白可恨,因为他们不懂得主义和信仰,只想他们小集团小帮派的利益,他们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他们破坏了中国现代化应有的进程。晚读英文世界史。晚饭前习字,临《乐毅论》。近来虽手不释卷,然因无明确目的,仍为懒懒散散。人生经不起懒散!治气治心治力之座右铭不能遗忘。近来每入睡前均考虑重大的理论问题(注:指思考民运问题)。答案均不能使自己满意。酝酿与茫然有其相近似之处。 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四晴温 上下午读近代名人的散文集,名为《塞纳河畔的少女》,其中章依某《古庙杂谈》、钟敬文《观潮》尚可,其它如林徵茵之流的文章皆冗散乱扯,哪里够得上名家的标准。散文当以情趣、情感、思想、形式四者完美统一为上品,若不能完全统一,亦当以简约得体之文字表达情、理、事、感,或曰亦当将事、理、情裁剪得恰到好处。相比之下倒是现代报刊杂志上的一些无名小卒能得散文真谛。往往写得简约、富有哲理、感人至深。晚监规纪律整顿大会, 十二月二十七日阴雨星期五 昨天中午不适,晚牙根肿痛,知天欲阴雨。今早起来一看果然满地湿润。上午床阅期刊,并思考重大的理论问题。下午集中于大活动室,搜监。自星期一至昨天水三大队已有七人因私接电话线及现金、香烟之类的事被带去严管。晚沉思。 十二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写《知行一体论》,中午习字,下午打篮球二小时。晚阅读《文史知识》、《世界文学》、《天涯》诸书。一些刊物,大谈什么时髦主义学理,冒似新颖深沉,实则浅浮杂乱。那些作者平时的所作所为与深层思想意识是否与他们表面上的关注民众、民族、人类的命运的倾向一致呢?中国知界的可悲之处是心性(思想世界)深层与表层断裂,言与行断裂,就是俗话说的表面不一、言行不一。许多知识名人大谈道德经,而日常所行不过是市井商贩之流亚。这就是他们对民众缺少感召力的根因。 九七年元月三日 寒雨连江 吴楚濛濛 今日上午撰写《伍舜德赞》 《伍舜德赞》-伍舜德,广东台山人。幼而好学,及长苦读于岭南大学,才识超群。后赴港创业,坚毅沉勇,不畏艰难,勤俭并行,遂成豪富。八十年代初始,先生感故乡贫困落后,志欲兴教育以振之,遂偕夫人,同诸友,促儿孙,共事振教富民之伟业,捐资近二亿元,所建之校园、书馆、医院、幼儿园、科研中心、娱乐场所等皆新颖别致,设备高新。华土因之生色,人民赖以开蒙。目光远大,胸襟明明;扬均富精神,得大同真谛,真侨富之旗标,文明之风范也。 九七年元月六日 苦寒猖獗 滴水成冰 在图书馆值班一天。上午撰写李嘉诚颂。 《李嘉诚颂》--李氏嘉诚先生,人类英杰也。敬业勤于尧舜,资财胜于帝王。昔生于寒士家,志气高昂,勇于进取;求知奋力,德业双丰。既已跻身富列,财压万方,仍不染奢侈,不事浮夸;而恒奉勤俭之则,爱悯天下贫民,行合大同正轨,旗飘兼爱之风。修身齐家,道循先圣;人在海外,心系故邦。自工徒而巨富,由蒙童而博通,均赖自立自强,何愧于英杰之名矣哉。香港岛以为岛,东西不过数里,南北一臂之遥;摆脱满清专制,得享自由竞争;财产幸蒙保障,遂成东土明珠,实人世奇迹也。李先生正此奇迹之冠也。 九七年二月一日 雪 今日星期六,早六点半起身,天阴欲雪。上午在阅览室读英文书数页(雷希屯著),觉得雷的思路与冯友兰的思路相同,甚至也与克尔凯歌尔一致。无非是说人性渴望个体与宇宙终极价值联系到一起。雷氏的原话是-“伦理与宗教的基本问题,由最终的分析看来,是个体性的人的真正性质和命运的那些基本问题。我们的原则最终必须依赖于我们关于人类自我与自然秩序或宇宙的信念,以及依赖于宇宙与精神价值和理想的世界的关系......”。中午大雪始飞。下午一人独坐阅览室观雪半小时,略有感悟,遂以雪与春为中心拟联数副-“好雪接春风,大地人心齐复醒;娇花浮喜气,苍天人意共祥和。”“雪压青枝,催春芽吐信;风廻红蕊,逐寒意冰消。”“岁末望香梅,摇落芳姿妆沃土;冬原得端雪,滋来春气暖人间”“醉羽飘来,疑是天宫花乱舞;冰寒消退,当归春季气回环。”“无酒无歌,默看狂飞白雪;有诚有意,悄思远处村乡。”“大雪拔天琴,广野清心闻巨籁;崇山持正气,长河肃意引豪吟。” 四月一日 星期二 雨 上午在岗上观雨,遂口占一律-昨夜春雨足,今朝绿色深。满目江烟重,连山树雾沉。何处乡关立?此园监网横。问风风不语,空念石头城。下午仍空坐岗上,默看春雨。 四月三日 星期四 晴 上午十点半左右接孩子母亲的来信,此后通知接后,至接见室见四姐及二姐长子来,带来许多食品,听说母亲身体很好,心中十分高兴。下午一点半又至接见室见四姐及外甥,谈话给一小时,分别时,外甥突然情绪失控,痛哭失声,徘徊于铁丝网外。归来甚感纳闷,不知他为何事悲伤如此。晚读《蒋介石详传》,此次读得更为仔细,几乎是遂句遂字。 四月九日 星期三 明晴 上下午仍如常上岗,于岗上阅报纸及默记牛津英语字典的词目。早餐米饭,中午菜为猪肉烧粉丝,晚餐稀饭麻团。伙食自二月下旬以来有些好转。现将四月四日以来之生活略作回顾--四、五二日白天上岗,晚间代译放大机(akai)说明书,至五日晚,代写经济学方面的文章,六日为星期天,上午做《档案学与市场经济之关系》之文,下午读《蒋传》,晚仍读而深思。自七日以来仍如此,虽受天阴细雨,身体不适之影响,仍不愿中断。此次对抗日战争胜利后联合政府未成之因有了更全面的认识;对西方列强外交过程中的冷酷的现实主义与功利主义获得了更深刻的认识;对朝鲜半岛的战争结束后的西方新绥靖主义策略与做法更加清楚,并从理论上认识到了其历史的巨大危害性。所思所得皆在心中。 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大晴 《报刊文摘》3月27日第一版载:“召集2000多亿元的软赤字和600多亿元的硬赤字是够吓人的。...衡量赤字的大小,国际通用的两个警戒线:是一财政赤字占GNP的3%,我国(财政赤字加国内外债务计算),该比数九四、九五两年分别是3.76%和3.72%;二是财政赤字占当年财政支出的15%是另一条警戒线...我国此项比数九三年为25%,九四年为40%以上...”这几天晚仍读英文世界史,主要复读一、二次世界大战的章节。白天在岗上默背牛津英语注解。睡前及早醒后,思考理论问题。下午打篮球二场,身体不支。 四月十三日星期天 早起餐毕,点名毕,洗衣服,尔后返监室整理前几年的零星的记在纸片上的心得。最后欲开笔《人类经济学》时,忽发现一小则遗漏,特记此:相对主义与辩证法可合为一家,即辩证相对主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可协调起来,即成为心物共唯主义。动物的精神系统在宇宙万物中确有其独特性。心与物的关系根本上是相互影响的关系,而非根本上是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 五月四日 昨天早饭后,无处可去,只得躺进大厅看电视。发现贵州台的节目比江苏台的节目好。后来居上总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后来电视播放动物世界金雕家庭的亲亲生活。小金雕在六周之前全身雪白,与人类的婴儿一样可爱,在小金雕离开家庭独立生活之前,双亲负担其哺育保护之责,为了幼雕之饮食,双亲忙碌不停,去猎杀其它种类的小生灵;为了替幼雕遮雨,老雕整天整夜地张开双翅,抵御寒气的袭击;那些喂食的细节正是动物界伟大母性的缩影,直到幼雕足饱,老雕才收拾残渣剩骨,以充饥腹,金雕家庭的生活完全反映了动物两大显著的亲情特征:绝对无私的母爱、亲亲之爱以及绝对冷酷无情的种类生存竞争。为了履行前者,动物不得不以它种弱小的动物为捕杀对象。这说明动物界的生活高尚与卑下共存。或许这种并存直到生命灭迹时才会退出宇宙。 六月十日 自一月中旬开始,参加篮球集训,日日起早贪黑,几乎达到忘我的境地。至二十九日,收到女儿一封信,感到格外欣慰。六月三、四、五、六日北监区迎回归赛展开于监区球场,水一、水二、水三相互间的比赛激烈异常,时有戏剧性的局面发生,所谓扣人心弦,恰如其份。六月四日上午自己在赛场上心态极差,数分钟异人下场。学习打篮球,可以增强体质,可以培养集体协作精神,可以促进对辩证法的领悟。进攻中时时要准备防守,防守时随时准备进攻,是篮球的辩证法。领悟篮球的攻防辩证法有助于领悟生命与民运攻防的辩证法。六月八日接到二姐家长女来信。这些日子全心全意地练习篮球,书本、习字统统丢到脑后,应尽快恢复读写,很明显,长时间不习字,退步极大。一月中、下旬多晴天,六月上旬曾雨数次。自昨日始上岗,遇雨后清野而有所感悟,读报上记者对物理学家杨振宇的来访录也受启蒙,闲坐中,口占五律两首--其一。《雨后》:栏中得曙色,夏露润蕉鲜。林新山雨后,天碧艳阳前。云动乡情系,江流好梦连。遥遥归路上,自在鸟翩翩。其二。《物与人》:粒子能分割?何方限太虚?求真生命宿,破伪学人居。物理固常变,性情流易殊。和谐星斗迹,宇宙大同途。 最近读书习字的退步,意志的徘徊犹豫,正应验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平原牧马,易放难收”的说法。杨振宇长者所肯定的perception、persistence、power三种素质,我具备多少呢?三思之下,深感应受鞭策,自五月以来,偏离了勤劳进取的方向,沉溺于体育,实是一种不良的借体育麻醉自己的倾向,长此下去,还谈什么知识、技能与经济呢? 最近又想到群体功利主义与个体功利主义的分野:前者以均富均乐、同康同福为准则,后者只以个别人之富有、幸福、康乐为目的。当提倡合法的个体功利主义基础之上的群体功利主义,以为人类趋赴大同的道路。 六月十七日 六月十六日中午午休前突然想起抗日战争的艰难性及其胜利的伟大,进而深为当时誓死抵抗侵略的中国军民精神与事迹感染,复想起九四年夏几首悼念抗日英烈的五律。 近来恢复认真读书习惯,昨天中午及晚上仔细阅读《蒋详传》中的抗日战争部分。 自十日以来白日仍篮球训练。精神现代化,生活自然化,体格健壮化,进取专精化,应是生命历程的四化原则。体格的锻炼,品格的修练,技能的磨练,是读书进取、履行道德、生命责任的基础。三者不可偏废。 十日到十五日间曾反复读英文世界史中有关中国近代史之章节,鸦片战争后的五十年内,满清政府缺少英明的领袖、英明的改革集团,遂致学习西方停留在表面文章或借以维持特权阶级的特殊利益的层面之上,最终现代化事业化为泡影。当时,举国上下因循苟且、假公济私、谎言连天;腐败日甚,对外则屈膝苟安,对内则用尽暴力与欺骗。这是十九世纪后半期中国社会糜烂、混乱、贫困、病弱的总根因。 六月二十七日 近几天白日练球。休息时及早晚读书。习球很喜爱后卫位置。读书则日有收获,以下是读《蒋介石传》(王俯民著)的散摘,如下:-- 志愿军的援助促进了华盛顿的独立战争的胜利。1、拉斐特的直接的军事援助;2、施托伊本军队一体化的军训。 拿破仑的军事思想:1、歼敌是作战主旨;2、积极发动攻势;3、一贯坚持集中战役中心方向上的优势兵力;4、快速机动,出奇制胜;5、随机应变。 恩格斯曰:“拿破仑的功绩就在于:他发现了战术和战略上唯一正确使用广大的武装群众的办法,而这样广大的武装群众之出现只是由于革命才能成为可能,并且他把这种战略和战术发展到了那样完善的程度。” 拿破仑高度集权的指挥方式的利弊:规模小、战线短的情况下有效;规模大、战线长的情况下则束缚了将帅的主动性,致使败局、被动。 十九世纪新战略思想的先驱者约米尼主张:战史研究是军事学术原则的唯一的理论基础;军事学术应包括战争政策、战略、大战术、勤务学、工程学、初级战术;战略是进行战争的科学,战术是进行战斗的科学;进攻优于防御;及时将主力投入有决定意义的战场;闪电式突击,并同时追击。 1926年秋,鲍罗廷主编《广东农民运动--中国土地问题资料》,他曾写道--“帝国主义在全中国、尤其是在广东,最主要的支柱不是军阀,而是落后的中世纪的土地关系。”“中国国民革命一定要铲除帝国主义、军阀及一切反革命基础--农民所受的残酷剥削,方能真正成功。”“中国国民革命是一个农民革命(土地革命)。”“打倒军阀,要着手改变土地关系和租税,这就更是一个不可比拟的艰巨的任务。这里将会遇到整个阶级的反抗。”“如果左派力量不想坐视事态的发展,就不能把统一战线的活动范围再局限在一个省内;现在各阶层人民要求解放全中国,我们必须发挥他们中间积蓄的力量;既然北方军阀妨碍了国家的统一,就必须进行北阀。” 布留赫宁(加尔)的军事思想:“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他高度评价了东征胜利的政治意义:过去,国民党在军事上一再失利,使得很多人认为国民党无能,这个党拿不出实际力量来左右中国社会的发展进程...然而在打败陈炯明和粉碎广东强大的军阀集团后,就显示了这个党的实际力量和生命力量。毫无疑问,这就迫使反对派更加认真地准备同国民党进行斗争。与此同时,国民党在同情它的阶级和阶层中间的威信必将大为提高。党员人数也会增加,因而也就将增强国民党在全国民族革命运动总进程中的影响。”--P56页 东征后他说:“现在是提出下列问题的时候了,就是说要及时向北扩展国民党的势力范围,让国民党登上华中政治舞台;也即应当及时将政治活动的中心从广东移到武汉为中心的长江流域。为国民党革命运动着想,现在重新北伐和进军长江流域的主张不仅是现实的而且是必要的。” 布留赫尔制定了江西战役的计划,包括粮食、弹药、寒衣的补给、野战的筹建以及加强电讯联络的全部细节。 他认为国民政府与各省政府的关系不应是一个集中的政权,因为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各地应比广东稍稍偏右。 马歇尔与艾森豪维尔用人选将的一个重要条件是:无私。 昨天,即六月二十六日下午三姐夫妇、四姐夫、以及孩子母女二人等五人来探监。孩子可爱可亲,大家有说有笑。以下是《蒋传》摘录-- 1938年7月24日蒋批评欧美对日政策的错误。--P731 对国共合作之态度。-P733 抗日必胜之信心言论。(1938年6月8日--P734) 持久战略,1937年8月18日宣布:“倭寇要求连战速决,我们就要持久消耗战。”在战术:以主动制被动;固守阵地;坚持不退;军民结合。--P736 蒋对忽必烈式亡中国路线的担心,并欲将日敌引至长江流域的言论。--P738 持久战略的具体设想。--P739、P740 1937年8月18日《告抗战全体将士书》中有:坚持持久抗战必得胜利;决胜战略为持久战术和主动地位,以及利用民力地物的全民抗战。--P745 8月13日前夕,日记中的军事思想。--P748 11月7日日记又云持久战为主要战略。--P751 批评高级将领,于38年1月11日并对检讨会上讲:华北抗战失利,不因敌强,也非下级官兵不勇,乃由于高级将领无才学,不重视战略、战术和典范令的研究,加之偷生怕死,致指挥失当。他说:“今日到会将官中,带步兵操典的只有两人,带指挥纲要的,没有一人。像这样统兵作战所必须的基本书籍,大家都不随身携带,随时研究运用,还凭什么作战,还凭什么来抵拥有新式武器的日寇呢?”--P762 作战要军民协力,各部队协同,加强军训及作战实习,以及军民关系和军队民主化。--P763 作战惩罚办法十条: 1、轻伤自退者监禁;2、假伤图逃者杀;3、无令擅退者杀;4、擅入民房者杀;5、强买勒索者杀;6调戏妇女者杀;7、报告不实者杀;8、造谣惑众,扰乱秩序者杀;9、拥兵不进奉令不力者杀;10、坐视友军,不加协助者杀。--P764 南京陷落后,17日蒋于武昌发表《告全国军民书》说明持久战的重心已由城市转入农村--“...”--P773 1937年8月20日《苏中互不侵犯条约》签订。--P778 对持久战效果的肯定:“...”--P791 《抗战必胜的条件与要素》(38年2月)中再次明言持久战思想。 1938年11月25日,南京军事会议,讲话:“...”--P816 检讨自己。--P817 1938年12月26日,驳斥“东亚新秩序”东亚同体论,并再言“最后胜利必属我们”。-- P825 1939年2月10日日军侵占海南岛,11日,接见中外记者云:乃太平洋上之九.一八,当日又记日记:“...此为开战以来对英法美的最大危胁...倭狂妄,盖已决心向民主世界开战矣”。--P831 9月10日在参政会上发表《欧战发生后我国抗战的三大要务》演说:1、2、3、4......--P833 10月29日《第二次南岳军事会议训词》:只有世界问题解决后,中国问题才能解决。中国当全力坚持,争取胜利。--P834 对战术长短的分析并确定对策。--P842 40年外交中的谨慎。--P846、847-850 蒋对批评的辩解:“......”--P864、865、866 1941年9月18日再发表《告全国军民同胞书》,决心抗战到底......--P886 41年12月8日听到珍珠岛事件后的迅速反应:立即召开会议,决定对日宣战,提三原则征友邦意见。--P892 《中国之命运》、《中国经济学说》。内容...--P924-937 1941年10月16-21日,第三次南岳军事会议,再次强调持久战...P951 1944年7月21日《对于整军各案之训示》中对军队中腐败的痛责、对虐待新兵、克扣兵饷的痛斥...--P953-957 “心物一体”及《荒漠甘泉》中基督思想对其心性的薰陶。--P969 《中共和平建国纲领》(1946年1月16日提)--P1131 1947年9月13日在六届四中全会上的讲话,表明开始向中共学习...--P1167 1947年7月9日,赞赏三大纪律最后两条,批评自己军队这方面做得不好。--P1173 六四全会改革振兴的计划,但无效。--P1183-1193 对内战性质的言论。--P1348 对失败的检讨,对军人盲目模仿西方负面的批评、对少数服从多数的分析,对军事组织制度的分析...--P1390-1397 对中共优点的确认...--P1397 改造国民党。--P1461 自1950年8月5日成立“中央改造委员会”至52年10月10日,七全大会闭幕为止,历27个月。七全大会,...并确立独立自主之方针。--P1473 对历史的反思:失败之因,中俄成功之因...--P1476 《苏俄在中国》--P1491 继续整改--P1519 建设经济之思路--方法:工农业并重、国营与民营并重、生产与贸易配合;目的:建立现代经济体系;保障私人产权;人口、产业、平衡论;--P1556“以农业培养工业,以工业发展农业”。 九七年七月一日 一天仍读抗日战争史,深为诸多抗日将士誓死抵抗之精神所感动。成律诗一首,以郝梦龄为代表,纪念所有抗日阵亡将士。 《七律.悼抗日名将郝梦龄》--山河万里战烟横,大好神州近陆沉。守土英雄流热血,抗倭健将舍家身。救民报国平生志,动地惊天永世灯。继往开来存浩气,乾坤号角感人伦。 八月八日 农历七月初六 早起,读英文报纸。中餐米饭萝卜。午休前于四楼眺望秋野,只见长空净碧,江树青青,秋风骀荡,吹人神怡。醒来下楼至岗上,遂写此回顾。六月三至六日水泥厂蓝赛结束后,曾上门岗四天,后早晚各打一场篮球,其余时间读书习字,直至八月四日至现岗(教研组)。六月中下旬,一天两场球,稍觉疲劳,空余时间以习字为主,仍以黄庭坚行书为范,毛笔质量甚好,虽挥汗如雨也甚感有趣。七月一日前后,中队电视频频开播,并不动心,打球之余,全力阅读希克斯与哈特合著的经济学(《The social framwork of American economy》-- An introduction to economics By J.R.Hicks and Albert Gailord Hart)。多为上午阅读于凉快之室内,晚上则于四楼过道地板之上,直至凌晨左右。到八月二日为止,共读二遍,遂生译出之念,心想待秋凉之后,争取开笔。六月二十六日三姐夫妇、四姐夫、孩子及其母亲来探监。今年七月七、八、九三日南京地区降雨,凉快天气,有利赶考学子,遂想起七八年夏在新元中学考场内替我扇扇子的那位不知名的老师,感激之心难达其人,深憾绵绵。七月十日至二十五日,阴雨不断,颇为凉爽,月末至昨日立秋间稍热。七、八月间时登楼临窗,欣赏自然景色,有时碧空辽旷,山翠江清;有时雨后清新,鸟鸣悦耳,大自然的生机在青枝绿叶间蔓延生长。此间,看了些旧报、外贸大全中的章节,深感市场经济在一些国家进展太慢,起步甚迟。此阶段,最大的思考收获是--劳动阶级的母亲们最最伟大。从前曾时常想到这个问题,但内心的体验没有此阶段的体验鲜明。劳动阶级的母亲大多与贫困及其系列后果性的困难战斗一生,她们大多没有文化,没有外援,没有特殊的技能,但是她们有一颗无比善良的母爱之心,有无比的责任感,有无比的刻苦耐劳的品质。她们从不向困难低头,她们总满怀信心,对未来报着热望,对儿女的爱造就了她们无比坚强的品格。人类谁最伟大呢?劳动阶级的母亲们。相比之下,一部份中国知识分子太缺少勇气、坚强信心,往往见难而退。中国的现代化需要英雄的品质,中国民族需要英雄的品质。八月七月母亲、姐姐(大、五)、外甥、妻儿来。此阶段仍是电视大课、中队会不断。总厂检查过两次卫生。有过小型的批判会。同犯家带来的数百盆花草将监院内装点的郁郁葱葱。偶尔有同犯早晨收工后因个人卫生没有做好而面壁反省。前些日某夜突然响起警报,众同犯如常迅速起身集合于楼道点名,次日方知是水一一犯人捅了漏子。八月二日晚曾将王右军的《千家文》览了一遍。又于此阶段复读中国教育方面的调查报告。读《工人日报》矿工下井为何没有夜餐?及有关“五乱”扰农的文章,乱收费、乱涨价、乱罚款、乱集资、乱摊派实在是农民生活与农业生产的进步阻碍,共党三令五申,禁止之,但收效并不明显。自五月下旬以来,五双球鞋底子通了,最快的是上海双钱公司的“申固牌”,新鞋上脚,第八十分钟时,底子就通了。伪劣产品害国害民。而中共的政权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伪劣产品。此阶段,每到入睡前与早晨醒来后,均思绪万千,思考了大量的问题,尤其是刑满后的民运问题。而且为孩子的安危担心。这次孩子来,首先问上次带来的篮球及气针收到与否,体现了细心的素质,加之活泼可爱,令人欣喜。我儿可教,倪端已见,想必未来后继有人。 十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最近忙于经济学一书的译述。本晨早起,早餐毕读英文二页,便收拾杂务、洗涤衣物,约一小时。现在坐于四楼监室之内,南窗之外,和阳带暖;远岭上下,一派烟尘。久盘心底之杂想特记于此-- 老子之“无生有”,华严宗之“缘起性空”,都看了真理之一面。万物均从“无”到“有”,然必待“缘”起而“有”;万物均由“缘起”之途出生于世,然乃缘它体而成,其自身并非原在,故而“无”生“有”不为枉谬也。有一事于科学家或是小菜,于我却成哑迷。八月有一包皮蛋,塑袋装,口紧扎,置于箱柜之中,半月后打开,余七只均完好。一只生蛆,约数千条,蠕动不息。大小如笔尖。窃思此生命不是从“无”到“有”么?但必“因缘而生”,然何缘而生呢?并未经蝇叮之物蛆自何物演变而来?蛆生之(此例中的)过程对探索由来是否有启示? 半月前有人自工地带回一小动物,长约尺余,鼠身狼头,头如童拳大小,性情温和,只食水果荤物,白日多睡,酣态讨喜,我往观数次,意欲观察其智力与行为习惯。此兽名何?或曰狗,或曰荷兰鼠,我以为是必介于狼、狗、鼠之间的一个物种。它在笼中丝毫不急躁,然夜间如何不得而知,待日后有机会观察之。此动物看来是可以家养,留作孩子爱动物、养它物的对象,以锻炼少年劳动技能与培养少年的爱心,同时也可提供观察、思考、学习的机会给少年。孟子提倡仁民爱物确实是把握到了道德的总纲。而培养少年自饲养动物起把握此总纲、实践此总纲,则是培养少年走向道德实践的一条实用而易行之道。 最近又反复思考国土林园化,蒙、疆、藏大规模工业化,及教育优先化诸问题。这些问题是“中华乐园”或曰“东方乐园”计划中的几个部份。中国人为了自己的幸福,也为了地球的利益,必须将中国建设成“东方乐园”。因此经济方面首先要解决自然生态的平衡,将华北、东北、西北、西藏以及其它地方的荒山秃岭变成林园,让这些地方长满果树、林木、百草,压住沙化,缩小沙漠。森林、草场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一大条件之一,让大地之上长满树木与禾草是争取幸福日月之人群的义不容辞之巨任。每个人都要认真植树,而国家应将蒙古地区、热河地区、察哈尔地区、晋北、陕北、甘宁、南北疆、前后藏、青海、川西北等地长期租给国民,让他们造林、种草以改善生态环境。同时包括中国人在内的整个人类必须立即严格控制以木材为原料的纸张生产量。只有大地上永远长满树木、百草、五谷,人类从总体上看才会有幸福前景。或者说从人类整体看,地球(当然包括国土在内)的林园化是农业得以生存发的基础,而离开农业,整个人类显然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只要风气一变,几只要制度一变,一、二十年内,中国的劳动者就能愉快地不辞劳苦,将中国造就成一个东方大林园。 应在不宜农业之地区推广大规模工业化运动,以上建立合理的工业部局,以节省它地区的农业用地,以推动那些不宜农业的地区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化运动,以分散经济发达区的人口稠密的压力。要在蒙古、陕甘、新疆、西藏建造四座以上的大型核电站,以解决这些地区造林用水、工业用水、城市生活以及各种产业运转所需的电力。刚才所提的诸地区应该是未来“中华乐园”中最大的几个工业区。这样中国整体上才具备实现现代化的真实的而非幻想的基础。 教育优先化是人所尽知的一项有效措施。征服自然、利用自然、养育自然(即促进生态平衡之行为),要靠人类的辛勤劳动来完成。而要避免劳而无功、蛮干胡揪,还得要依靠有先进的道德意识、有一定的科技知识的人来完成。优先化要求将一切用于不必要的楼堂馆所、豪华奢侈的公款消费,统统用到教育上来。千化、万化,都需一个化做基础,没有这个化基础,无论什么都必是突变、妄想。这个化就是民主化。现代世界历史的发展实践证明了这一点。 最近重读《三言》之后,甚感《红楼梦》书所有故事情节、人物命运于《三》书中均有原形,而《三言》中叙述左史笔法甚多,此文风后为《聊斋》承继。《三言》可当历史来读。若有时间,当作些比较研究。 又重读《耶稣基督与现代文明》一书,复生重译之念。此书主旨与诸儒(尤其思孟一派)大体一致,真是不谋而合。 十月二十五日 天气二十一日中午变阴,曾有微雨二次,至今晨而又一变:风携侵肤之凉,野呈萧瑟之貌。不见高阳,如临初晚。近几日彻底思考将来事务之程序、方法、时间、地点诸类。 十月二十六日 星期天 大晴 清晨放晴,大地雨后一新。现在是中午时分,高阳垂暖,山林驼翠;长空乳白,岭静峦娴.昨日寒意净消,日前黄花仍艳。昨晚及今上午均继续译书练笔。前不久曾再读《回首人生》,梁南、鲁碧、王宏烈之辈所经历的磨难发人深思。昨夜复长思至凌晨。 记得中秋时感佳景动人,曾写下“和风也晓爱清秋,吹开黄花无数。”今日倍感小阳春可亲可爱。故有“高阳真解故人心,送来温暖无量”的感受。 十月三日 星期四 温暖如春 大前天晚监狱长来,给以形势讲解。近日连天带夜终将《经济学》译出,后半部译得草率,讹错必多。英文于我如鸡肋,弃之不可,食之而费神,又如坚城,久攻不下。长久顿兵于坚城之下,耗费之大,足为日后戒。《耶稣与现代文明》一书何时重译因此而久不能决。上午九点译毕《经》书之后,至院中逗留十分钟许,眼见数十朵菊花,黄白相间,近墙婷立,和风微而高阳暖,空气爽而山色清,甚感“早与骨肉远,常与自然亲。” 翻译是个苦差事,其难度远在著述之上。然英文已成文化交流沟通的天使,是当今世界的名符其实的世界语,是现代化交往(文明交往)与建设现代化文明的必不可少的工具。故而不能尽行抛开。每年最好花五、六十天时间(周日总和)从事翻译,以汲取新知,以巩固水准。 前几天某夜突然更深切地感悟到张角与洪秀全两批创业者深入基层扎根群众、依靠群众的务实精神和埋头苦干的高尚性及有效性。张及其弟子、洪与其同志,不慕虚荣,不贪享受,以各种最普通的劳动为职业,深入到中国劳动阶级中间,与最穷苦的且没有一丝一毫政治权利的农民、手工业者、小商人、苦力、城市贫民、低级职员、工匠、小知识分子、穷教师、有正义感的官吏及地主乡绅等等打成一片,在他们当中呼朋引类、广交知已,最终将劳动阶级中的聪明才智和实干力量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形成了强大的履行社会的力量。近代中国两大政党在其各自奋斗初期也做到了这一点。 十月三十一日 老鼠靠辛勤劳动谋取生存的本领是不容忽视的。近几周,每夜深人静之时,室内必有悉悉嗦嗦的撕咬塑料的声音。前某夜抽屉中豆奶粉、奶粉袋均被咬破,老鼠看来花了大量劳动才品尝到新食物。原来两粉袋上有书籍和硬纸,老鼠咬破小指厚的硬纸,拖开书籍,再咬破锡纸袋才吃到豆奶粉与奶粉。仅靠它米粒大的牙齿,其艰辛劳动之态是可想而知的。从结果看,老鼠爱吃奶粉甚于爱吃豆奶粉。 昨天中午剩下半盒鱼汤未倒。饭盒无盖,故用一锡纸袋盖上,又压上四十三页的书一书,书上放只墨水瓶。今早起,发现墨水瓶掉在地上,锡纸袋的东北边缘被咬烂,饭盒上书的西南部被蹬开三指宽空隙。拿掉书一看,鱼汤已变成鱼冻,被吃掉五分之一。看来鼠先欲自东北方向取食,未果,而改由西南方向。 以上的事表明几个问题:(1)老鼠的嗅觉是很灵敏的,不然黑暗中靠什么探明食品所在呢?(2)老鼠谋求生存的意志颇为坚强,劳动时具有耐心,而且肯动脑筋;(3)老鼠以劳动为谋取生存的手段,比猫要勤快得多。看来老鼠王国是个以劳动为生存延存手段的王国。但那里有无蚁、蜂王国中那样的社会等级呢?即有无权力结构与阶级分层呢? 昨晚睡前偶读《啄木鸟》九五年某期,上载《孤独泪》(张平著)。小说中的池文清对养女毛毛之无限深情乃是人类母性的最光辉的典范之一。毛毛自小是弱智,二十岁时智商仍停留一、二岁婴儿的状态,数十年中池氏爱护她、料理她,时时牵挂她等都达到了最无微不致的状态。池氏所付的心血可与海水来比。池氏实践了基督提倡的爱,而且将这种爱与母性中固有的爱统一得那完全、彻底、真挚。相比之下,那些奴隶主、封建主、帝王相将、贪鄙的歹徒、杀人害命的强盗、构陷他人的小人、为一已之私或一已之欲而弄得其他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是何等的缈小和卑污!相比之下那些残害亲生少幼、虐待孤寡无依者的人,是多么令人痛恨!相比之下,所有将残忍虐待、麻木不仁的给动物造成心身痛苦的行为,施加包括人类在内的整个动物界身上的不义的丑恶的现象,是何等的令人切齿!小说手法上平直叙,但于字句之间到处真情,将读者感动得涕泪纵横。 有几个永恒的伟大的主题,永远震撼人类良知。它们是:生、死、苦难、爱。人类的生活永远与它们交织在一起。每个凡常的人的生、死、苦、爱的经历构成了人类史最细微的组成部分,其它物质活动包括生产活动、政治活动、军事活动、宗教活动等等不过是每个常人借以展开个体生命对生、死、苦、爱体验的外在手段而已。生与死是生命的一种无可避开的必然,苦与爱是生命必须承担的必然。但是人类的伟大之处是能够豪迈地以苦为乐,以爱为任,因此而使生与死得蒙辉煌。池文清是生命由爱心引入康庄大道的高尚榜样。应该更全面地说:人类生命的真实过程主要由生、苦、爱、恨、死组成。主体能动意识以爱还是以恨来督导人生是高尚与卑污、光辉与黑暗的分水岭。人性中光明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福祉;人性中阴暗的一面占上风,则人类便多有苦难。基督看清了人性弱点的苦难后果而大力提倡爱。池完全彻底地行了此爱。由于平凡人的个人财富、能力、时间、精力有限,故而要充分地实践爱就必然要作出牺牲。所以说劳动阶级间爱是以牺牲为代价的。为了子女少挨些饿,自己必多挨些饿,为了子女少受些冻,自己要多受些冻,总之一切能用于子女的心血全无偿地给予子女。这一种最伟大的牺牲,池氏做到了。 或许这样说更全面些:人类生命的主要内容是生死、苦乐、爱憎。这些内容体现在生命的自然过程中,人在生活的亦即生产、劳动、抚幼、养老、交往、消费、履行其社会角色、从事其它社会活动等过程中,必然经历这生死、苦乐、爱憎等生命的必然内容。 但是由于阶级、地理、历史、宗教等文化因素的影响,各个人的生死、苦乐、爱憎又必具其各自的特殊性,而且即使一切外在条件都相等,由于各人主体意识之差别,选择因之而不同,各自的特殊性当然就产生了。池文清选择了爱、牺牲,选择了以苦为乐,作为生命的内容,高尚到了极点。池文清的选择造成了它自己的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就是将无限的爱灌注在对一个弱智养女的养育之上。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才是完人,才是古今中外所有圣贤都一致认可的至善的化身。 十一月一日 星期六 秋晴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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