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杨川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杨川文集]->[中篇【逃出波西镇】 ]
杨川文集
·杨川简介
·作品目录∶
【血腥岁月的见证】中篇集
·中篇小说【血色寒冬】
·中篇小说【将斗争进行到死】
·中篇小说【那个年代】
【人间百态】中篇集
·中篇小说【死亡的探戈】
·中篇小说【死亡的探戈】二
·中篇【紫色的欲望】
·中篇【逃出波西镇】
·中篇【闷热的冬季】
【人间百态】短篇精选
·【老疙瘩 】
·【 布多寨最后的毕摩 】
·【 毕摩的法力 】
·【原色】
·【一对难夫难妻的爱情故事】
·【非法性事】
·【黑洞】
·【绿太阳】
·【黑道】
·【心轨】
【心路历程】散文精选
·【冬麦】
·【心路旅程】
·【秋天的心境】
·【感受生命,感受爱】
·【自由写作者的话语】
·【我是中国的云南人】
·【重庆】
欢迎在此做广告
中篇【逃出波西镇】

第一章∶波西镇                     汽车在山间公路上行驶,破旧汽车发出的声音象气喘病人一样。几个小时以来一直在爬坡,越往山上走,越荒凉。汽车里的人们东倒西歪地瞌睡,车厢里弥漫着一股羊膻味,那是从那些穿着羊皮褂的彝民身上散发出来的。   

   汽车里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便是有人的打呼声。还有坐在客车最前边那个女人喋喋不休的讲话声。她不断地跟驾驶员讲话。也不断的拿眼睛瞟我。开始我以为是我穿的一套白西服让她注目了。可几个小时以来她一直不断地注视我。她和驾驶员讲的全是彝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便细细打量这个女人。   

   这是一个身体丰满的少妇,红润的脸上泛着健康的光泽,细细一看还有些性感,最让人扎眼的当然是她胸前挺起的一对乳房。她穿着一套灰蓝的女式西装,这表明她不是乡下捏锄头把的女人。在这辆破旧的客车上,她是个扎眼的人物。相比之下,一车土头土脑、浑身羊膻味的人全暗然失色了。当然,我也扎眼,一身雪白,还系着领带。   

   我不明白她为啥老瞟我,我力图从她目光中研究出一点究竟来。我点了一支烟抽上,眼睛直逼她的目光。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我时打了个停顿,只一瞬便又毫不避让地把目光刺到我脸上。我忙移开了视线。大脑里却高速运算着对她目光的分析——有些傲气,但没有城里人那种深奥难测的心机,目光里情绪杂乱,但如水上的浮萍让人很容易洞悉。内心纯净的成份多。   

   当目光再次相遇时,她竟冲我微微一笑。那样子还有几分好瞧。我也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她目光后面的内容让人怦然心动。一些世故的、傲气的、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全没了。有的只是一种接纳,一种深层次的目光交融。我,碰上了什么?我不敢肯定,但我知道我一定碰上了点什么事。也许这并不是件坏事。   

   下午四点汽车终于到了波西镇。这是我的终点站。也是这辆破车的终点站。彝民们携带上自己的东西,日杂用品、甚至麻袋里嗷嗷直叫的小猪,向各自的方向散去。那少妇则在车下高声指挥着在车顶上的男人卸货。我猜想那一定是她男人。那人长得太一般,仅仅是个看上去不象农民的男人。   

   小镇的天阴沉沉,一阵阵冷风直逼我的躯体。这是个高海拔的彝族山区。我知道我现在第一步就是要找旅社将自己安顿下来,之后才能考虑其它的事。   

   这个小镇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灰暗、陈旧。那一街子老式的土基瓦房中也兼杂着几幢青砖二楼水泥顶的房子。这样为数不多的几幢砖房,应该算是小镇上最好的建筑了。我正思衬着是往前,还是往后去找旅社,那个少妇的声音就冲我耳膜扎了进来∶哎,哎!来帮一下忙。   

   我扭头看去,她男人站在车项,用绳子勒着个大纸箱正准备往下放,那少妇对我招招手就站到车下举双手准备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过去助了她一臂之力。我最担心的当然是我的白西装。放下那沉重的纸箱,她冲我笑笑问∶来波西干什么吗?   

   我从不向陌生人透露自己的情况,随口答应道∶来玩玩。   

   从车顶上下来的男人递了支烟给我说∶这种拉屎不生蛆的地方,没玩场。怕是来做生意吧?   

   这男人的目光有些诡诈,我避开他的话问∶请问,波西镇好一点的旅社在那?   

   那男人说∶哼,都差不多,比不了城里。   

   那少妇指着前面一幢二层楼的青砖房说∶小莲莲家旅社稍好点,比其它家干净些。   

   我说∶你们忙,我去看看。我说着,提了自己的包转身就走。那少妇水灵灵的目光和她男人那怪异的目光直在我脑海里显示着他们各自的心思。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萍水相逢,何必细思量。   

   一块在冷风中摇曳的铁皮招牌上,白底红字的写着:余家旅社。我走进大铁门就见到了店主。一个满脸皱纹把眼睛和鼻子都堆不在了的老妇人。她坐在门口问∶来住店?   

   我说∶老人家,我能先看看你们的房间吗?   

   老妇人毫无表情地说∶多少人都是来了就住,没这么挑剔。她从桌上抓起一串钥匙递给一个正看电视的女孩。   

   那女孩气哼哼地一把拿过那一串钥匙走了出来,她不望我,挺胸昂首就从我身边走过。这是个任性、傲气的女孩,看上去有十六、七岁。人长得蛮漂亮。一对乳房把衣服顶得老高。我想∶她要是大城市里的服务员,就凭她这态度也早被炒了鱿鱼。我知道,在这些小地方,山旮旯里,店主就是上帝。出门人只好忍气吞声,求个心情平安。我猜,她就是刚才那少妇说的小莲莲了。   

   我选了二楼的一个单间。我对她说∶小莲莲,能把房间钥匙给我吗?我可能要住些日子的。   

   她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不行。谁告诉你我叫小莲莲啦?   

   我说∶我才下车,就有人告诉我说,住你家干净,你家是波西镇最好的旅社。   

   小莲莲红眉毛绿眼睛地逼问∶是谁告诉你?   

   我就对她讲了我在车上遇上的那个少妇。小莲莲愤愤地骂了句∶是余小洁这个臭货!   

   她转身挺胸昂首地走了。望着她的背影,听着她高跟皮鞋的声音,我真想给她一耳光,我她妈招谁惹谁了。干嘛对我这么汹?   

   这些年我跑过许多民族山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遇上小莲莲这种女孩我还是头一遭。   住宿安排停当,肚子也饿了。走出旅店胡乱找家饭店把自己填饱,就在小镇上遛达。暮色中的小镇让我感到清冷、箫条,街面上几间铺子亮着枯黄昏暗的的灯光。在我的感觉中,这里是一个枯燥得让人呆不住的地方。可我的生意却偏要到这种鬼地方才做得成。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看上去一个个贼眉鼠眼的,他们的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戒备。我知道,这是我这身白西装造成的效果。   

   顺街走去,见到了和我同车的那少妇余小洁。她跷个二郎腿正坐铺子门口打毛线。见到我,她放下手上的活计对我大声招呼∶哎,穿白衣服的小伙,来坐坐。   

   我就站到她柜台前与她闲聊起来。她开的是服装店,全是些土里土气、质地又差的衣服。我虚假地恭维她∶啊,想不到你是开服装店的大老板。   

   她笑笑说∶哼,小伙子尽讥笑人。这算个啥事。那能比你们这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你来波西镇做什么生意?   

   我说∶是阿,来转转。不一定做得成。我还是头一遭来波西镇,半个熟人都没有。找找感觉,有感觉就做,没感觉就走人。权当来旅游了一转。   

   余小洁笑笑,冲我很自信的下了个结论∶那,你会失望的,我肯定你什么感觉都找不到。你是来收松茸的,对吧?   

   我对她这种先入为主的判定感到好笑,我顺嘴答到∶是阿,收松茸。为什么会失望。   

   余小洁得意地说∶我就说。象你这种衣冠楚楚的人,除了来收松茸。不然八人大轿也抬不进我们这山沟来。你不知道,我们这里从前松茸贱得跟狗屎一样,后来小日本来收购,一下子就成了金包卵,本来嘛,大家好采好卖,大家都好。现在谁也没收入了。都往菌里插铁钉。去年省外贸公司就没来收了。只有几个私人老板来,他们收购时发现菌里插了铁钉就不要。结果被这里的人打得皮泡脸肿,也灰溜溜忍声吞气下山了。你来也同样。知道吗,穷山恶水出刁民。小伙子,趁早走吧。   

   我说∶喂,你怎么造句的?衣冠楚楚?多难听。还老叫我小伙子?我可不比你小阿。   

   她从头打脚打量了我一下说∶不是衣冠楚楚吗?全身白,山里人谁似你这样打扮?几岁啦?   

   我说∶二十八。   

   她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哦,是比我大,看不出你都二十八了。   

   我问∶波西镇通往矿山的班车每天是几点发?   

   她问∶你不是来收购松茸?到矿山干嘛?   

   我说∶不收松茸,到矿山联系点业务。   

   她指着黑暗中的远处说∶矿山在那方,八公里山路,十四公里的车路。他们矿山的车每个星期六、星期天跑。平时不跑,明天要去的话只能走山路了。很辛苦的。   

   我跟余小洁东拉西扯地聊了半晌,了解到她的一些情况,她二十三岁。老公是波西镇农村信用社的小主任。她本人是乡下彝寨嫁到这里的。在聊天过程中,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那目光里有种大胆、多情的东西在里面。她的眼睛会说话,我的目光也读得懂她心灵深处的东西。可,这只是萍水相逢,读懂了也无奈。   

   我回到小莲莲家的旅店时,皱纹把眼睛和鼻子都堆不在了的老妇人对我说∶我们这里晚上十点左右就关门。听小莲莲讲你要住一些日子?如果住得长,明天你得到派出所办理暂住证。要不然他们又会找你的麻烦。那些人恶得跟狗一样。小心点为妙。   

   我谢过她的忠告,请她开了门就躺在床上发呆了。在这种枯燥乏味的山区,最能解乏,最能打发寂寞的事,当然是有个女人在身边。我一边想着明天怎样走到矿山的事,一边又想着余小洁那水灵灵、含情脉脉的目光,还有她衣服后面高耸的东西。凭心而论,这是个好看又性感的女人。人世间就这样,好看的女人,自己欣赏的女人,往往是别人的老婆。   

   半夜睡得正香,一阵嘭、嘭、嘭的砸门声把我吵醒。旅店外有人把大铁门砸得山响。边砸边吼∶开门!开门!快开门!又听见店主、老妇人连声答着∶来了,来了,莫砸门了。天天象这种砸,我的铁门早晚被你们砸烂。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声音问∶叫什么叫,那铁门砸得烂吗?今天都住了些啥人?老妇人没好气的说∶有你这种用脚叫门的吗?用手敲不会?一个声音不耐烦地说∶不要罗嗦,问你住了些啥人?老妇人∶就一个,楼上单间里,是省城来的人,登记过了。   

   一串脚步声上了楼,又走到我门前重重地用巴掌拍着门高叫道∶起来!开门查夜。   

   我拉亮灯,开了门。三四个警察进了门。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警察用手电射着我的脸恶声恶气地说∶拿出身份证来。从哪里来?来干什么?   

   这种气势太他妈匪气了,我忍着气,慢吞吞地抓起白西装掏出身份证递了上去。那黑警察认认真真读了一遍,用两手指夹着身份证,轻蔑地递还我,用审犯人的口气连珠炮一样地问我∶从哪里来?到这干什么?明天要去哪里?   

   我不慌不忙穿上衣服压住火气说∶从县城来,就到这里,至于干什么?无可奉告。   

   黑警察破口就骂∶狗日的!你嘴硬,叫你回答你就回答!不回答老子扁你!   

   我吸了口气憋足了挨打的劲说∶公民在未触犯法律时,人生自由是受法律保护的。   

   黑警察捞袖磨拳地骂道∶你说我个鸡巴,来到波西镇就有波西镇的法律。我就不信你硬得过去,告诉你!我们这是铜墙铁壁,你小子别自找没趣。   

   我冷笑一声∶老弟,我做过律师,中国的宪法、刑法都只有一部,难道波西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还另有法律?   

   黑警察怔了一下,其它几个就劝他说∶走啦,走啦。   

   黑警察走出门口又回过头恶狠狠地说∶律师咋啦?逑!犯到老子手上照样弄你!   

   我微笑着说∶当然,慢走,不送。这时我看见小莲莲,她在门外呆望着我。我装着没见她,关门、上床、熄灯。好一会才听到她的高跟皮鞋声下了楼。我真不明白她在我门外发什么呆。我也不明白我在波西镇的事到底能不能做得成。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