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杨川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杨川文集]->[中篇小说【血色寒冬】]
杨川文集
·杨川简介
·作品目录∶
【血腥岁月的见证】中篇集
·中篇小说【血色寒冬】
·中篇小说【将斗争进行到死】
·中篇小说【那个年代】
【人间百态】中篇集
·中篇小说【死亡的探戈】
·中篇小说【死亡的探戈】二
·中篇【紫色的欲望】
·中篇【逃出波西镇】
·中篇【闷热的冬季】
【人间百态】短篇精选
·【老疙瘩 】
·【 布多寨最后的毕摩 】
·【 毕摩的法力 】
·【原色】
·【一对难夫难妻的爱情故事】
·【非法性事】
·【黑洞】
·【绿太阳】
·【黑道】
·【心轨】
【心路历程】散文精选
·【冬麦】
·【心路旅程】
·【秋天的心境】
·【感受生命,感受爱】
·【自由写作者的话语】
·【我是中国的云南人】
·【重庆】
欢迎在此做广告
中篇小说【血色寒冬】

中篇小说【血色寒冬】
   --------------------------------------------------------------------------------
   作者:杨川

第一章∶卜敏的梦餍

   卜敏象只无精打彩的狗一样倦怠地缩在钱小生家 旁边的水泥台上,钱小生他妈腆着个大肚
   子倚在自家门边的墙上晒太阳,她的大女儿坐在一旁发呆。这是个有十多岁的女孩,她只会些简单的词语,大约是个天生的低智儿,所以她 没上学,成天上山、下地找猪食喂猪,尽管这样她母亲、她弟弟,或外面的任何一个小孩都可以揍她。只有卜敏不会揍她。在卜敏心里那是一个值得可怜的大女孩。卜敏牢记母亲说的∶“那姑娘是个傻子已经很可怜了,更不应该欺负她。怎样说,她也是个人。”可卜敏也不明白她的父母和钱小生为什么不把那傻女孩当人。卜敏看到钱小生的母亲 用一些阴险和诡诈的目光不时瞄一下卜敏,那目光里有傲慢和鄙视。之后又把目光投到对面的大山或蓝天白云间,那目光松散而且毫无内容。时而她又尖起耳朵听山下的高音喇叭,这些日子高音喇叭从早响到晚,喇叭里传出的全是义愤填膺、令卜敏心惊肉跳的吼叫。他也听到过他父亲被人押到话筒前嘶声哑嗓地交待自己的罪行。还听到气愤的造反派击打到他父亲脸上的耳光、拳头声,还有父亲心胆俱裂的喊叫声。卜敏五脏俱焚地捂着耳朵,小脸苍白。仿佛他正置身在一个可怕的梦餍中。
   很多时候是钱小生他爹在主持,钱小生他爹叫钱伟成,是矿山造反派的头,现在造反夺权成
   功,把另一派的人赶出了矿山,他做了司令。在喇叭里他声音最大、讲的话最多。这时钱小生的妈的表情就变得沉醉起来,微笑就舒展在了她的脸上。
   照在墙上、照在钱小生她妈身上的太阳在卜敏的眼里是绿色的,那种绿色死气沉沉,散发着
   棺材的气息。这种死亡的绿色多日来一直浸润着他的大脑,他就感到自己活得飘飘浮浮,站着的时候也会恐惧大地下陷,他甚至不敢站着。
   卜敏在恐惧中把自己龟缩进一个黑暗的心灵角落。用他那畏首畏尾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个矿山,还有钱小生他妈的大肚子。渐渐他的目光就变得锐利了,这个时候他眼里没了色
   彩、耳里也没有了喧嚣的喇叭声。世界只是黑白的。钱小生他妈肚子里倦缩着的大头人就清淅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钱小伟他妈发觉卜敏死盯着她的大肚子,就气呼呼地走到卜敏身边踢了他一脚骂到∶“你个
   小狗日的瞧什么瞧?不学好的东西。跟你爹一样坏。”
   卜敏跳了起来分辨到∶“我没瞧你,我是瞧你肚子里的大头宝宝,是个小女娃。”
   钱小生他妈扬起的巴掌停住了,她疑惑地问∶“说个逑,你真望出来是女娃啦?”
   卜敏这才回到色彩的现实中,他胆怯地点点头。钱小生他妈就恶狠狠地说∶“小狗日的,等
   生出来要不是个女娃,我拿剪刀把你的小鸡巴剪了。”卜敏象贼一样逃走了。卜敏不知道,这个婆娘生了个傻子女儿之后,又生了钱小生和他弟弟,想要个女孩正是她的心愿。
   卜敏无所是事的向家里走去, 地上阳光的绿色越来越浓,卜敏突然就感到脑袋要炸了般疼
   ,犹如有人推动着巨大的原木在撞击他的大脑,沉闷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那力量来自他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至天上。他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捂着,这是一种今他窒息的感觉,他脸色潮红,大口呼吸着,如酒醉的大人一样步伐踉跄地走着,卟嗵一声,卜敏摔倒在地上,他的脸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如一只浮出了水面的鱼大口呼吸着。接着他感到如泥鳅进洞般很顺畅地滑进了一片黑暗中。
   渐渐卜敏感到了自己的存在,这种存在的感觉来自一些光线,世界因为有了光线就变得有了
   质感。那是一片黎明时才有的,暗淡的的光线。卜敏看见一些骆驼在沙漠上艰难地走着。他把一枚银晃晃的针举到眼前,他企图让那些骆驼从他的针眼里走过。骆驼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毫不理睬他的存在和他的想法。这情景让卜敏有些着急。他跺了跺脚,再次举起了针,把针眼对准了骆驼。也许过了很长的时间,总之是经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终于有一头骆驼艰难地钻进了他手中的针眼,卜敏并不因此而高兴,他瞪大了眼瞧着这一切。那骆驼变得非常的渺小,他手中的针眼变得越来越大,一头骆驼经过艰难的努力终于把身子全部挤进了针眼,之后从针眼里流出的是稠浓的血,那稠浓的血并不四浅,而是如一条光洁的红线一点一点垂到地面。
   卜敏意识到他自己成功地办成了这件事时,所有的骆驼都穿过了他的针眼,他低头看着那一地的血红,自己双脚都被凝固了的血牢固地粘住不可自拨。他恐惧了,他大声呼喊着,力图让自己逃离。
   卜敏从那一场景走入现实时,是在医院值班室的病床上。他看到戴着听诊器的阮医生,同时
   也看到双眼垂泪的母亲。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了医院。
   阮医生对卜敏的母亲说∶“没事,孩子醒了。”
   卜敏的母亲说∶“阮医生,这到底是什么病症?挺吓人的。”
   阮医生笑笑说∶“我也是头一次碰上。也许会是一种臆症,病人暂时昏过去。而血压、心跳
   ,瞳孔、体温都很正常。只能这样解释了。”阮医生说完走出了病房。
   卜敏的母亲俯身问∶“敏儿,告诉妈妈哪里不舒服?”
   卜敏在床上动了动感觉不出那儿不舒服,就摇摇头说∶“我在做梦。”
   母亲问∶“敏儿,做了个啥梦?”
   卜敏不说梦只说∶“我想回家。”
   母亲抚摸着他的头说∶“你先躺一会,好好休息。等妈妈下班了再回家。好吗?”
   卜敏点点头,母亲这才走出了病房。卜敏的母亲正是在矿医院工作。
   晚饭时母亲煮了两个红糖鸡蛋让卜敏吃,自己就拿了饭盒送饭去给卜敏的父亲。平常这事是
   卜敏做的。可今天母亲自己做了。卜敏的父亲是关在矿办公大楼里的。那里原来是父亲上班的地方,造反派夺权后,三楼就用来关押原来在里面工作的领导。造反派的办公室设在二楼。钱小生的父亲就坐在二楼办公、审犯人。领导着造反派没日没夜地批斗走资派和一切他们认为有问题的坏人。卜敏每次送饭去都是胆战心惊的,他己经被挎着二十响的李朝明踢过三次了。但他从不对母亲说,他认为父亲在受着痛苦、灾难,自己也得承担一些痛苦、灾难。卜敏清楚的记得,父亲在一九六七年春天之前一直是受人尊重的矿长,那时卜敏放学后总到父亲的办公室去。从一楼走到三楼,每个人都会跟他打招呼,而现在父亲从一个南下的新四军军人、一矿之长瞬间变成了万人唾弃的走资派,这一点卜敏不明白、他父亲也不会明白到底为什么。卜敏的母亲在部队是卫生员,随军南下,云南和平解放后,这支部队就打散了组成不同的军管小队奔赴云南各地,用军管的方式接收了各县城及一些在四九年前就有的一些企业。晚上,卜敏的母亲躺到了小床上,把卜敏弄醒了。卜敏从七岁起就自己睡了,三年来没和父母亲睡过。母亲忧心忡忡地把卜敏揽进怀里,泪水滴到了他脸上,叹息声在他耳边一声接一声。
   卜敏叫了声∶“妈妈,咋个啦?”
   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说∶“敏儿,我见到你爸了,他已经不成人样了。他可能支持不下去了。
   妈妈心乱极了。”
   卜敏听懂了,可他能说什么呢。他唯一安慰母亲的方法也只能是沉默地伏进母亲的怀里。
   母亲沉默良久之后问∶“敏儿,我问你,要是爸爸妈妈都死了,你怎么办?”
   卜敏恐惧地摇摇头说∶“不,不要爸爸、妈妈死。不要。”
   母亲没理会卜敏的要求,继续说∶“敏儿,我是说万一,万一爸妈都死了,妈妈要你好好活
   着,好好记住那些整你父母的坏人,等你长大了替爸妈报仇。”
   卜敏点点头。他紧紧贴在母亲怀里,这让他的母亲感到了一些安慰。
   这是一个秋风瑟瑟的下午,初冬的际象已经来。空气中凝聚着萧杀的寒意。卜敏坐在家里看
   了一会小人书,只觉得百般无聊。他很想到外面去。可他却被母亲锁在家里。他就站在窗前看着那一山坡枯黄的草发呆,他满眼都是死绿的阳光,那阳光和萧杀的寒风拂动着遍山的野草,他什么也没想,突然间他脑袋深处如碰火的电线般,炸得他满脑子火花,那种疼如针芒直戳,他的头就要炸一般疼痛,他抱着头在床上滚动。即使是这样也无济于事。他又滚到地上,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这样他疼痛的感觉就逐渐减轻了。这时他出现了一种恍恍惚惚的,身子象是飘起来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沉浸在一种静谧的舒坦中,天地间寂静无声,灰白、纯净的世界里一些事物正从远方飘来,近一些就看清了,那是一串人,再近些,他见到了父亲,他衣衫滥缕,浑身是血,他扭着脸,歪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由远及近地向卜敏飘来,他还看到了母亲,母亲是仰面朝天,双手无力垂着,双眼茫然地瞪着天空。母亲身后还跟着许多人,还有藏族大妈益希卓玛、彝族人小瘟猪。许多人是卜敏认识的。钱小生的父亲也在,他痛苦地蹲着,双手抱着血淋淋的头,钱小生的大姐也在,她一丝不挂,赤身裸体地笑着┅┅卜敏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想叫,叫不声,想跑却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瞧着这些情景一点、一点地从眼前飘浮而去。
   卜敏大脑里再度炸过一些火花之后,他清醒过来,他疲惫地从地下站了起来,拍去身上的灰
   尘,又感觉了一下自己发现没啥不对劲,他就坐在小凳子上出神地想刚才所见到的情景。他所见的如梦、如幻,分明是个突发的梦,可一切又那么真实,让人感到跟真的一样。不管怎样这在卜敏心里已经形成了一个不祥的预兆。他惶惶不安地想了许多事。直到母亲下班回来开锁声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母亲进门看了卜敏一眼,就忙着去淘米煮饭。卜敏就犹豫着是不是对母亲讲述他刚才梦幻中
   见到的情景。最终他还是没讲。母亲做好饭,把装有饭菜的饭盒递给他说∶“敏儿,快去快回,别在路上玩。记住把中午送去的饭盒拿回来。”
   卜敏双手捧着饭盒来到矿办公大楼,才进一楼大门就听见楼上脚步声杂沓纷乱, 喝叱声 四
   起。他胆战心惊地往楼上走去,在楼口上碰见了背二十响的李朝明,他堵住卜敏∶“滚出去,你来干那样?”
   卜敏畏惧地退了一步说∶“跟我爸送饭。”
   李朝明一把扯过饭盒砸到地上骂道∶“送你妈个屄,快去叫你妈那个臭婆娘来。你爹个王八
   蛋自杀了。”
   卜敏如五雷轰顶,两眼直冒金星,双腿颤抖得站立不住,李朝明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他拉出了
   矿办公大楼。把他推到球场上说∶“小狗日的,叫你去喊你妈,再不去等下连你一起抓。”
   卜敏两眼一黑就摔倒在球场上,人事不省。李朝明见此情景就骂骂咧咧地自己去了。
   卜敏从黑暗中清醒过来时,他坐在地上,身子却在一个女人怀里,那女人紧紧搂着他的肩,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