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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

   重庆——在我心里是一个梦。一个染上淡蓝色的梦。这个淡蓝色是母亲给我染上的。   

   母亲在我童年时常跟我讲她的生长地重庆。那时窗外会映进对面矿山上的蓝色的光亮。我就在这蓝蓝的光线中,一次又一次加深了对重庆梦幻般的构想。并且知道了除舅舅外还有许多的亲戚在重庆。六四年,我五岁时终于随父母到了重庆。那是冬天,冷和雾笼罩着重庆。整个重庆湿淋淋,冷冰冰地刻进了我的感觉中。   

   至今依希记下了的是把一家商店的玻璃花瓶打烂,让老爸赔钱,并念叨了多年。还有就是撒尿撒到了饭店盛水的大锅里,又让老爸赔钱,并念叨了多年。重庆的商店都点日光灯,蓝莹莹地好看。   

   那年的纪念只留下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年轻英俊一整个重庆帅哥的模样。母亲也漂亮好看。舅舅、舅妈都年青漂亮,很有风度。还有小表妹小凤笑得甜甜的,很可爱。小凤的绝招是把地上的泥巴抓来撒到我老爸的皮鞋上∶"姑爹,你爪子嘛。"那细声嫩气的声音是正宗的重庆话。   

   稍大一点,懂得了自己的藉贯——重庆。我就从未想到自己的藉贯还会是别的什么地方。   

   文革后期,恢复上学。我在的那个地方连水彩都买不到。是母亲授意我写信给舅舅要。舅舅果然就把水彩寄了来。那是艰难岁月里,我对舅舅最深刻的记忆。那时小学没人写信,也没人收到过信。然我例外,我和舅舅是时常通信的。其实这都是老爸和老妈故意让我有机会应用我学会的汉字书写、表达。   

   记得文革中我家最悲惨的岁月里,母亲常回忆她的儿时和少年时代。她好盼我们全家渡过苦难后再次踏上回重庆的路。那时父亲被批判、吊打。一家人深陷在恐怖和惊吓中。长大后懂一些历史,看一些书,就明白了,那是中共建政后最黑暗,最无人性的"法西斯"专政年代。庆幸的是,父亲以他豁达、风趣的性格渡过了那个时代。换到我这辈人,可能因不能承受早自裁了。   

   母亲一直企盼着再次回重庆。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母亲在安宁去逝。终未能实现回乡的愿望。母亲是在手术床上去的。在她弥留的那个暗夜,她说她看到一对好大的水桶。还问是不是在重庆。我无法理解她的话语里的含意,当时只当她是弥留之际的昏话。死亡却光顾了母亲,那年我母亲才四十二岁。与我现在的岁数一样。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心里想着母亲。我常想,假如母亲在世,她会怎样溺爱她的两个孙女呢?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酸楚,想哭。有时看着父亲对我女儿的那种溺爱,我就常在心里想,母亲在世那更不得了。好在我父亲后娶来的这位妻子,视我如己出,同样溺爱孙女。也是我的好母亲。   

   二000年七月,我带着妻、女踏上了回川的路。   

   从六四年到二000年,整整三十六年阿,我才得以第二次踏上那童年蓝色的梦中之城。那是一个火在身体里燃烧的季节。我见到舅舅的第一眼,着实让我感叹。一个矮小的秃顶小老头,摇着竹扇,穿着背心,短裤衩。舅妈胖的非常可爱。我力图从他们脸上找出当年照片上的痕迹。却是徒劳,真是岁月不留痕呀。我都四十多了,舅舅、舅妈岂能不老。   

   舅舅和我闲谈中说∶你妈七、八岁就从涪陵老家到重庆帮人了,那会儿她人比桶高不了多少,每天都要从嘉陵江挑水上来。那时没有自来水……   

   那一刹,我突然醒悟了母亲弥留之际说的话。她心灵里至死都压着童年沉重的两只桶,还有她的重庆情节。闭上眼想一想,年少的母亲用她瘦弱、单薄的肩是怎样把一挑水从嘉陵江挑到岸上。其中母亲对桶的恐惧和对自己的孤独无助有过多少烙痕,烙在了心灵。母亲一身没过过多少好日子。四九年前挨饿,受冻是常事。文革中又饱受灵魂的创伤,一直病魔缠身至去逝。这就是命运,苦难的命运。   

   我还见到了表妹小凤,她也快近四十了,发福的身体滚圆。她的儿子都快要有我高了。岁月无情人易老。这是定律,谁也违抗不了。六四年的儿童,三十六年后的中年人。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下一个三十六年。生命,岁月,命运,只有天知道。   

   重庆,刻在了我的心里。也记载在我户口册上。并且也在我女儿们的藉贯栏里,不容篡改地写入。其实,我的藉贯是那都无甚重要。重要的是∶重庆这两个汉字在我心里不仅仅是个地名,它蕴涵着我对母亲的深深的爱、它蕴涵着我浓浓的亲情和童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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