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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性事】

炊事班长李志向在食堂后面猪厩旁,神逼抖抖地摆出一副领导款式跟新来的白天孝谈话,说些年轻人要学好,要向组织靠拢,争取入团、入党之类的屁话。白天孝望望李志向又望望猪厩里的几头猪一直耐心听训导。末了他问∶你是党员吗?李志向叉开五指挠着厚蓬蓬的两片瓦颇为尴尬地犹豫了一下说∶这是组织原则,不能乱说。暂时保密吧。白天孝就笑了笑说,共产党领导下的党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又不是反革命的组织。李志向立马板脸瞪眼地呛着白天孝严肃地说∶小子也,说话先跟牙巴骨商量一下,小心一不留神弄成个现行反革命就玩完喽。白天孝说∶怕没这么严重吧,“四人帮”都抓了,现在早不搞上纲上线,可以言论自由了。李志向说∶小子,你开什么球玩笑?共产党人是能言论自由的?白天孝问∶写在党章?还是那号文件里?李志向板着脸说∶我不跟你罗嗦,我警告你,在我手下干你可得规规矩矩,不然我可不客气。白天孝无与言对就收声装傻,把目光又投到一群黑猪身上。

   厂里的人背地里都叫白天孝傻逼。白天孝在技校是学焊接专业的,分到厂里第一天他就找车间主任老皮帽打听什么工种转正快、什么工种待遇如何。皮帽主任告诉他∶车、钳、铣、磨、刨统统三年学工期,第一年十八块,第二年二十二块,第三年二十八块,表现好转正后拿一级工的工资三十六块。焊、卯、锻一年半学工二十二块拿到转正,转正后拿一级工三十六块。白天孝又问∶还有其它工种没有?皮帽主任斜着眼说∶还有炊事员,没学徒期,一去就是三十六块。每月固定交伙食费十二块五。白天孝马上表态∶我去。皮帽主任以为他开玩笑就说∶我倒巴不得。你在学校学焊接,到厂里干炊事员我们厂倒还有了技校级别的炊事员。白天孝再一次恳求分他去干炊事员,皮帽主任怕他反悔,就当即叫他白纸黑字写下保证,按了手印。许多人都认为他太傻,放着技术工作不干,去干那让人瞧不起的炊事员。在大家都不太认识他时,人们就叫他傻逼。

   白天孝在学校饿怕了,常到学校边生产队地里偷红薯、花生、青蚕豆。所以他第一性就是填饱自己,第二性就是尽量减少那学徒工的漫长折磨。至于技术或非技术工种他是很无所谓的。当然这事他没对任何人讲。

   白天孝没多久就熟悉了食堂的业务,也熟悉了食堂里所有的人。食堂的伙食团长长得粗壮矮小,两支腿象木桩一样,他常常出现在伙房门口,象木头一样往那儿一立就是十多分钟、甚至半小时。这时炊事员们就谁也不敢怠慢,没事也装做有事一样瞎忙乎。就连牛逼宣天的李志向也成了哑巴。这位威而不怒的领导名叫张凤成。白天孝老想把他想象成一个革命的同志,可在视觉上他老觉得他那一脸横肉和充满阴险毒辣的三角小眼就跟电影上的国民党特务一模一样。李志向留着两片瓦的头,一双眼睛经常鼓得象牛卵子一样,不是党员却时时摆点党谱,据说他写过两次入党申请都因为没党员愿意为他做介绍人,申请书也只好压了箱底。除了这两位大人物外就还有士莉娟--------------------一个肥妞,且智商不高,逢人都笑,少有烦恼。用白天孝对她的总结就是一句话∶活得象猪一样幸福的女人。另一个是工伤后从井下调来的王老办。那年他五十七,是正版的共党,可惜跟矿山附近的农民婆娘搞男女关系被现场逮住,着了个党内记大过处分,这就意味着,王老办在政治上手伸进裤裆--------------玩球鸡巴蛋了。所以每当李志向神侃党谱时,王老办只能低眉顺眼地对李志向低下逢迎地笑脸相对。当然,王老 办最幽默的地方就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顺手揩一下士莉娟的油,有时也拍拍她肥滚硕圆的屁股,士莉娟从来都不卑不亢从容地、无事的一笑。白天孝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开始了他的工人阶级的生涯。时间是一九七七年的九月,白天孝十九点五岁。

   白天孝是个快乐而又聪明的小伙子,手勤脚快不久就让人刮目相看了。但伙食团长张凤成和炊事班长李志向却从不肯给他好脸色,总认为他那活泼、无拘无束对他们的领导尊严是一种冒犯,所以必须要给予脸色使其不敢犯上作乱。白天孝对此深感不满,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他也很想对这两位领导还予颜色,以使自己的尊严、人格得以维护,然而这又谈何容易?两位在食堂的刁钻古怪是长期形成的,一时半会他白天孝是无法改变的。按白天孝的思想在一起工作的人应该互相尊重,而不是以工龄长、是领导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压新工人,大家都是人,都有尊严和人格。

   那一年虽然还设改革、开放。可万恶的资本主义思想却象风一样悄悄吹进了矿山、厂里。有许多青年摹仿香港的资产阶级青年穿喇叭裤、小港裤、留长发戴墨镜。更有甚者敢收听资本主义国家澳大利亚的广播,学着唱反动派歌星邓丽君的歌。

   白天孝在那年做了两件轰动全矿山、全厂的大事。一时就成了矿山青年崇拜的对象,也成了厂里第一个挨批判的人物。

   他用中国字给澳大利亚的广播电台写了封信为自己点了一首邓丽君唱的《甜蜜蜜》并祝自己生活也甜蜜蜜。没想到这信还真寄到了那个用洋文的国家并且原文播出。矿上保卫科的人和厂保卫股的人就找他谈话。要他交待如何与外国联系?可在信上写过国家机密?白天孝说∶只点了一首歌。没什么鸡咪、狗鸭的事。保卫股的人不相信、就要他交待点歌是回什么事。白天孝就耐心细致地把点歌的程序和写信方法及地址教给了这些球都不懂的革命同志。在随后几天,经矿党委研究后以党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仁慈之心把白天孝这小青年订为有严重资产阶级思想的青年,作为教育全矿青年职工提高思想觉悟、决心与资产阶级斗争的反面典型而推了出来。没给他订成里通外国、投敌叛国算是他走运了。

   第二件大事是发生在伙房里。

   那天张凤成又象一截木桩一样杵在了食堂的伙房里,这次他威严的目光不是在每个人身上扫射,而是只盯着白天孝看,白天孝忙了一阵工作后心里鬼火就一股股往上冒,这几天他每天要饱受到厂保卫股交待问题的折磨,下班后还要一遍又一遍地写检查,加之平日里对张凤成的装模作样、作威作虎心里早憋了一肚子怨气,这会他站到张凤成面前双眼彤红鼓胀地问∶我脸上有花?还是咋的,为什么盯着我看?张凤成一仰头往后退了一步威严地说∶看你咋啦?你小子打进来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不好好改造世界观,还敢跟阶级敌人写信,你一个犯罪的人还那么嚣张!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白天孝气得说话都在颤抖∶你、你敢在骂一句!张凤成把脸往他面前一凑,大声吼道∶就骂你个小杂种,老子看准了,你早晚得蹲劳改队。张凤成的队字才落音,就被白天孝一拳头打在了脸上。张凤成跌跌撞撞捂着脸喊道∶不得了啦,阶级敌人打人了。李志向忙跑过来伸出双手想把白天孝的手反扭过来,殊不知,力不胜任倒被白天孝一摔手把他摔了个四仰八叉。白天孝愤怒得如咆啸的狮子窜到张凤成面前一腿就将他踢到了伙房外,转身看见李志向又扑了上来他迎上去辟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打。直把李志向的脸修理得变了形才住手。当天下午白天孝就被矿保卫科的人一手拷拷到了保卫科,那夜就铐在保卫科大铁门上过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夜。

   从此,白天孝像变了个人似的,不说不笑。往日的活泼和脚快手的机敏早已烟消云散。他成了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人。不过张凤成、李志向却再也不敢跟他摆谱,甚至显得有些低眉顺眼了。看来,在力量悬殊的比较后,党的优秀同志还是会向对手低头认输的。为了人格和尊严,白天孝付出了代价。先进了矿上在晚间由矿保卫科举办的教育学习班。学习班里有偷鸡摸狗类、乱搞男女关系类、思想反动--------说过一些怪话的坏人类。学习洗脑,读《人民日报》、《红旗》杂志,交代问题,接受改造。在白天孝踏入工人阶级的最初就被定位在异类的角色。其后是食堂某天夜里饭菜票被盗,而那夜上班的正是他。白天孝被追查审问,成了重点盗窃怀疑对象。人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他更是苦不堪言。

   在痛定思痛之后,白天孝决定奋起反击,亲自追查捉拿偷盗者。每天下夜班,临锁门之际他就爬到食堂后面猪厩顶上伏着,看谁最后出去,都干了些什么。这需要耐心和毅力。 终于他发现了李志向每夜都趁人不防时以极快的动着把饭菜票抓了装进裤带。但他抓的并不多,如果以此类推,他每次抓三、五元菜票,二、三斤饭票,那么既不会被发觉,而且每月收入肯定比他工资还高。 在另一个晚上他发现,伙食堂团长张成凤鬼鬼祟祟地跟踪下夜班的胖妞士莉娟。他又跟踪了张成凤。士莉娟住在机修厂的设备仓库后的木板屋。士莉娟前脚进了屋,张成凤后脚就跟了进去。白天孝身影极快地就闪身贴在了木板屋一则。他透过木板缝隙把里面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

   士莉娟白眼黑睛地望着张成凤懒洋洋地问∶团长,你来干那样?张成凤嘿嘿一笑摸了她屁股一把说∶送你回来,怕你遇见坏人。再看看你怎么睡觉。士莉娟磕睡迷希地;哦。了一声只顾打水洗脸。张成凤就点支烟坐在她床上眯起三角眼边看她洗脸边找废话说∶看看你这个床,象乱鸡窝一样,大姑娘总要有点收拾嘛。士莉娟又∶哦。了一声。士莉娟洗完脸脚就坐到床边望着张成凤说∶团长,我磕睡死了,你还不走?张成凤皮笑肉不笑地摸摸她的脸说∶想睡就睡,你管我做什么?士莉娟打着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说∶那我睡了哦。便脱了衣裤让一身七凸八凹的肉在张成凤面前抖了一回才笨手笨脚地爬上床捂头就睡。张成凤把烟头往地下一扔,手就伸进士莉娟被子里游龙走蛇地工作起来。士莉娟翻个身咕碌了一句∶莫摸,痒死啦。我磕睡得很。张成凤说∶好、好,不摸你。他缩回手就脱了自己的裤子象头老公猪一样爬到了肥妞身上。士莉娟滴里咕碌,迷迷糊糊地讲了些谁也不明白的梦话,张成凤七下八除二就解决了问题,气喘吁吁地提着裤子走了,那样儿做贼心虚,出得门如丧家犬般伧惶逃去。白天孝看得脸热心跳正欲在士莉娟的鼾声中离去,又见到远处有人抽着烟贼头贼脑地走向这边。他只好躲着。一会儿他看清了进屋的人是王老办。王老办轻车熟路,如到自家一样,从容地脱衣解带、关灯上床。白天孝跑到门口照门就是一拳,然后转身飞跑了。

   第二天白天孝就把头晚的事象机修厂的皮帽主任报告了。他只告了张成凤一人。皮帽听了后神色严肃地说∶白天孝,这事不许声张走漏风声,要相信组织会正确处理。

   下午,矿保卫科的人来把士莉娟叫去了。士莉娟回到食堂时,保卫科的人又把张成凤带走了。让白天孝心里乐开了花的是不可一世的张成凤脸色都吓得煞白,说话嘴角直打抖的那个熊样。六点半,基本上不会再有工人来打饭了,趁这空档,白天孝就问士莉娟∶保卫股叫你干什么?肥妞傻乎乎地望了白天孝一阵说∶叫我不要告诉别人,坚决不说。王老办插嘴道∶小伙子,不该打听的就莫打听。组织有组织的保密原则。李志向衲闷地问∶什么鸡巴事,敢把老张弄起来,怪、怪、怪,莫非又要搞文化大革命了。王老办说∶文化大革命到怕不会搞了,总是有事吧,也许是叫去了解我们食堂饭菜要被盗的事。李志向做出一副醒悟状∶哦,这到有可能。贼还没抓出来嘛。说着别有用心地瞧了瞧白天孝,那目光分明是告诉别人谁是贼一样。白天孝坦然一笑唱起一支台湾反动歌星邓丽君唱的《路边野花你莫采》,不过歌词改成了∶食堂的饭菜票你莫拿,拿了小心被砍掉手爪爪,傻逼千万莫乱日,日了小心鬼敲门┅┅,李志向把打饭的铁盒子一砸做贼心虚地吼道∶白天孝!你少跟老子反动,那些酸溜溜的狗屁歌你拿去厕所唱,莫在这里唱。王老办听出歌词深刻的内涵所指就闷着不开腔,忙去找事做了。白天孝凑近李志向小声说∶你把你那对牛卵子在鼓大点嘛?老子懒得理你,日不得气又来嘛。李志向看着白天孝举起的拳头一下如鱼在梗噎得半响出不了气。士莉娟不明白地望望他俩问∶你们要打架?哦,这不好嘛。李志向一肚子火转发到士莉娟身上∶滚!滚开,你这个傻逼。士莉娟楞了一下才说∶哦,叫我滚呀?她就取了围腰、袖套挂到墙上,径直下班了。望着士莉娟那肥胖、滚圆的身影象支笨鸭一样左右拐动着走出了食堂,白天孝又唱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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