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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色】

这是秋天,灰云低暗,秋风索索。我流连忘返于埋满矿工坟的山岗上。  

   从那些新旧不一的墓碑上我细细读着那些死者的简略生平和死因,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生前那个时代。然而有五六座坟,碑残字缺,东倒西歪。我知道他们都没活到一九五二年。关于他们的故事,我是文革时听一个老矿工讲的。如今讲故事的人也早躺在了这坟山上。所以除我以外,很少有人知道这几个坟破碑缺的主儿是怎样死的。于是我就坐在他们的坟前,把他们的故事仔细还原到那个年代。

   一九五O年夏。  

   火辣辣的太阳照得泥路直蒸腾热烟。六月的矿山热得人象狗一样直伸舌头。舒老芬肥胖的身体在前面滚动,一只白狗随她身后走着。孙福就向狗一样远远的跟着舒老芬和狗。  

   舒老芬走到一半路就喘做一团,躲到路边树荫下,找了块石头坐下。那白狗就蹲在她身旁。孙福走到她面前才问了句∶舒老芬,到那去?那白狗就恶狠狠耷着血红的舌头冲他发出一种低沉欲咬的吼声。  

   舒老芬冲狗吼了声∶再叫,打死你!悄悄的。然后才挑起眼眉敌意地对孙福说∶我到那点关你屁事。老跟着我干啥?  

   孙福傻呼呼的笑笑说∶谁跟你啦?这不,我也是去矿区糖果铺嘛。孙福走出几步,头也不回地大声说∶到商店去喽!买糖喂狗去!  

   舒老芬那胖胖的脸一下红得如夕阳般火红。她站起来转身向来时的路走了回去。那白狗随她在蒸腾着热气的路上走着,鲜红的狗舌头不断往外伸着。胖胖的舒老芬如果说她是走在路上,不如说她是在路上滚动,那模样恰似一个肉球在滚动。  

   孙福一直站在路边眺望着远去的舒老芬和狗,直到人和狗都消逝在弯道后面,他才悻悻地往回走。  

   孙福满脑子都是舒老芬那身肥肉,还有一些呻吟的声音及一些令他兴奋的气味。他想让自己和她做那些事,而不是象他在楼板缝里看到的那种情况。孙福是个智商极低下的人,跟舒老芬一样都是这矿山上只领救济不干活的人。用驻矿军代表的话说,他们也属于工人阶级的一份子。新政府、新天下,他们这些人当然就有了新的活法。  

   他想舒老芬那身肥肉,还想跟她干那事,并朝那个方面去发展。但他却找不到任何跟舒老芬建立关系的方法,他只会采用跟踪的方法。可几天来,他总碰得一鼻子灰。有一点他老想不通,为什么舒老芬情肯让狗去弄她也不搭理他。  

   孙福走着走着就遇上了才从井下下班回来的颜永国。他见了颜永国双腿就迈不动了,怯怯地原地站着。颜永国叫住了他∶孙福你狗日的好久不来见我,小心老子那天砍了你。  

   孙福头也不敢抬地嘀咕了一句∶颜叔,我不敢嘛。  

   颜永国把一张泥脸凑近孙福面前低声威慑地说∶今天跟老子回去一趟!  

   孙福就畏畏缩缩地跟在颜永国身后往回走了。孙福他爹是矿洞坍塌给压死的。他爹死时孙福才七岁,是颜永国收养了他,直到去年孙福十七岁,矿上的新政府给他发救济粮,并把他当矿工,他才搬到了小土楼住在了舒老芬的楼上。但颜永国还是时常来找他,尽管他越来越不情愿跟他做那事,可他却又怕颜永国。那是多年前就养成的恐惧,所以他无法拒绝颜永国。  

   颜永国把孙福领回他的石屋时,他那逢头垢面的疯女儿正坐在院心桃树下纳凉。见了孙福就流着口涎冲他们傻笑,颜永国冲她吼了声∶滚!憨丫头起身就走出了院子。颜永国脱去满是污泥的衣服,打水洗了脸脚就望孙福说了声∶走!两人一前一后就进了屋。  

   孙福从亮处进到颜永国那弥满着草烟、煤油味的屋里一时适应不了就傻站在床边。  

   颜永国抖着床上的毡子问∶孙福,你现在是在想女人了吧?十八岁的男人应该会想了。  

   孙福不敢吭气。颜永国就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床边上,用他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说∶你大了,找女人我不管你,可你也不能丢下我不管。你爹死了我一直养着你,你也得对得起我。  

   孙福嗯了一声默默地站起来脱去裤子。然后上床趴在床上。颜永国上了床拍拍孙福的屁股说∶我的孙福乖啊,乖得讨人喜欢┅┅  

   舒老芬回到土楼家里,用一把破扇子使劲扇自己。她心头直纳闷,孙福咋就知道自己去哪,想干啥。她不知道孙福是在天花板后偷看偷听到的,她有些疑心孙福是在门外偷听到她和狗说的话。她想来想去也就懒得去伤神,心里也就宽松多了。  

   那白狗蹲在地上,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用扇子打了一下狗脸说∶滚!不许守着我。不中用的东西。狗不走,犟了一下头仍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舒老芬就一脚揣了过去。狗哀叫了一声仍坚定不移地望着她。舒老芬叹口气站起来去做饭了。  

   颜永国和孙福在床上把该做的事做完,就疲惫地躺在床上说话。颜永国点亮煤油灯,裹了一只草烟抽着说∶孙福,要不你还是搬回我家来住,我把憨丫头许给你。  

   孙福说∶不!我现在也是单位上的人,搬回来不好。婶婶也恨我跟你在一起。  

   颜永国说∶有老子在,那瘪婆娘吃不掉你。你不愿就算。憨丫头是疯子我只担心我老了没人照顾她。  

   孙福不吭气,他在想舒老芬那白狗,心中恨意渐升。他突然问∶颜叔,舒老芬那狗老咬我,我该咋个整?  

   颜永国叭达了几口草烟说∶看你这逑德性,难道还要我去拿石头帮你砸?用石头会不会?  

   孙福点点头,旋即又问∶砸着人咋办?舒老芬老跟狗在一起?  

   颜永国瞪大眼望着孙福,半晌才恍然大悟地问∶莫非你是在打舒老芬那寡妇婆娘的主意?天啊,你真对女人有兴趣?  

   孙福惶恐地望着颜永国,脸变得彤红。  

   颜永国在床头磕了磕烟锅,叹出一声长长的气,有气无力地说∶大了,长大了,由不得我了。起床吧。你穿起衣服出去。  

   孙福出了颜永国的黑屋,在院里就撞见了颜永国的婆娘王凤英,她斜着眼不阴不阳地冲孙福笑笑说∶去厨房帮我凑火,我要煮饭了。  

   孙福就到厨房烧火。点燃后就弯了腰在火塘前吹。王凤英凑近他在他大腿上捏了一把说∶你傻子吧,两个男人搞那事也不嫌丢人。你就不会跟女人?  

   孙福楞了一下说∶不,不┅┅我怕颜叔他┅┅┅  

   王凤英望了一下门外说∶你怕啥?你长大了,他老了。由不得他。你就是那种傻拉吧叽的人。你可以不理他。敢吗?  

   孙福喃喃地∶不,不敢┅┅┅  

   王凤英瞅了孙福一眼,抬着淘米盆走了出去。  

   孙福吃完饭就匆匆返回了土楼。  

   夕阳西下,矿山染上一层金黄。在山道上孙福遇上了穿着黄军衣,腰间别着手枪的军代表。他和一个矿工正走在山道上。见了孙福就把他叫住了。那矿工指着孙福对军代表讲∶他就是吃救济的孙福,从小死了爹,娘又跑掉。原来是颜永国养着他。这人憨楞楞地也不会干个啥。  

   军代表仔细打量着孙福说∶人一大个,应该是个劳动力。共产党连江山都可以改造,我就不信把他个大活人改变不好。  

   孙福听不懂,低了头想走。被军代表伸手拦住了。他笑吟吟地问∶孙福,你都会干些啥?下洞挖过矿吗?  

   孙福摇摇头。  

   军代表又问∶会煮饭吗?  

   孙福点点头。  

   军代表说∶孙福啊,现在是新社会了,人民当家作主,旧社会那些不劳而获的人我们都要把他改造成对社会主义有用的人。你就到食堂去上班吧。  

   孙福问∶上班?上班是干啥?  

   旁边那人说∶就是烧火做饭。明天我带你去做这事。  

   孙福说∶喔,要得。  

   军代表说∶看看,又少了一个吃救济的,多了一个建设者。  

   军代表和那矿工说说笑笑地走了。孙福一直看着他俩被夕阳染得红红的背影在弯道上消逝才转身往回走。  

   孙福回到土楼就迫不及待地伏到地上从缝里往下瞧。他知道,舒老芬晚上是点不起煤油灯的。天一黑,他就什么也望不见了。舒老芬四仰巴叉地睡着了,一把破扇盖在她脸上。狗却不在屋里。孙福一下高兴起来了。他要去砸狗。他跳起来下楼找了两大个石头握在手里向守在舒老芬门口的狗走去。可是狗发现了他,吼着叫着就追了过来。孙福一慌,丢了石头拼命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看。那狗并没追上来,只是虎视耽耽地瞅着他。孙福沮丧地一屁股坐到地上,两眼望着夕阳下山后天边那一抹黛青发楞。

     

   矿山正发生着亘古以来没有过的变化。从矿山到县城的马帮小道被人修成了汽车道。苏联的太脱拉大卡车源源不断地运进矿车、钢轨和一些矿工们从未见过的洋工具。矿山成立了矿务局。军代表脱下军装做了矿务局长。还有许多让孙福莫明其妙的事物天天在发生。但最让孙福不明白的就是那么大的一辆太脱拉卡车怎么就让一个小小的人赶进赶出。他简直就把驾驶员当成了神。还有一件令他暗自高兴的事就是舒老芬不能自己煮救济粮吃了,而必须到食堂里来打饭。他就可以望望她,和她讲一两句话。孙福还明白了什么是共产主义。那就是所有矿工自己带碗到食堂,不花一分钱,饭管饱。  

   舒老芬每次开饭总是带着她的狗来。舒老芬比谁都吃得,别人吃一碗,她最少吃三大碗。舒老芬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就长得更肥,走路更费劲,向只老肥鹅一样,一拐一拐地。  

   那是初秋的一个下午。舒老芬在土楼的路上破天荒地主动跟孙福讲了话。  

   舒老芬说∶孙福,现在你是食堂的煮饭官了。你能为我办点事吗?  

   孙福说∶不是煮饭官,叫炊事员,新叫法。  

   舒老芬说∶反正就那码子事,怎样叫都一样。你们食堂有红糖,听说还有洋糖?  

   孙福嗯了一声补充道∶听伙食团长讲那个叫白糖。  

   舒老芬说∶你能给我弄一点吗?红糖、洋糖都行。  

   孙福不暇思索立马说∶好,好。我这就去,你在这等我。  

   很快孙福大汗淋漓地就跑回来了。他把一包用马粪纸包着的红糖递给舒老芬说∶只拿得着这个,白糖让伙食团长锁大木柜里,等二天又拿给你。  

   舒老芬白眼黑睛地望着孙福说∶好啊。下回弄点白的糖。我还没吃过。  

   孙福四处望望问∶你的狗呢?  

   舒老芬转身一拐一拐地走着说∶不知道。  

   孙福就在她身后闻到了那股让他兴奋的气味,他楞头楞脑地说∶舒老芬我到你房里去。说着手就拍了拍舒老芬的屁股。  

   舒老芬头都不回地说∶去你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你就不怕我的小白?  

   一提到那狗,孙福头皮都麻了,他就傻傻地站在了路上。舒老芬走近家门口时回头望了望他。天渐暗,孙福看不清舒老芬是笑还是板着脸。那时他还看见白狗如幽灵一样就窜到了舒老芬身边。他头脑里立时就升起一股火气,他决 心要杀了那狗。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杀得了那条狗。  

   天黑了。孙福在矿上乱转。到处是明晃晃的电灯,孙福确实感到了矿山正变得充满了光明。他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伙食团。伙食团长的住处灯光还亮着。他透过窗子看见伙食团长歪倚在床上,手中翻着一本小人书。他就敲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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