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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摩的法力 】

山梁子冷风嗖嗖,嘎咪坐在小路旁的树根上,两眼茫然地望着对面黑沉沉的山出神。每一次他逃命似地冲过山下的黑山坟场爬上梁子时,总要坐在这树下胡思乱想,而且尽是些阴森可怕的念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坟山会有这么恐怖。   

   只有在翻过梁子,背对着坟山,脚步轻快地向山下奔去时,他才感觉到生命的躁动、鲜活。暗淡的天空月明星稀,山风携着松脂味弥漫在山间,这远离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坟场的山野令他心里涌动着无尽的惬意。在木诺阿秀房前的小河上方——岩石上住着那个寡妇是他再也不想见到的人,他宁肯冒着恐怖的惊吓在夜里走过寡妇门前,此时她肯定睡了,就是能撞见鬼也不会撞见她的。这寡妇成了他后悔不迭的、永远的心病。   

   嘎咪怕见寡妇和她那忧郁、深沉而又别有用心、深不可测的目光,他的心里只有木诺阿秀,她那明亮的眸子如一汪清澈见底、纯净无比的泉水,那苗条而饱满的身姿端庄文雅,在她面前,嘎咪的邪念和灵魂里最卑劣的一面全都躲到了看不见的阴暗角落,而木诺阿秀如光艳的丽日,把他的欲望和一个成熟男人的渴求全都当作污雪给融化了。   

   十二岁就失去双亲的木诺阿秀被孤寡老人——老毕摩收养,这会嘎咪挎包里就装着替老毕摩买的药。他不知道这药能否治好老毕摩,但多一个借口,多一份亲热,就能听一听要诺阿秀那半彝半汉、嫩声细气的声音,闻闻她满身散发着的羊皮褂与柴草烟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看一看殷红的火光下她那丰满盈润的身体和优美得叫人心乱神迷的曲线,要不他翻山越岭,黑夜中奔山林双为了啥。   

   他不敢奢望她会像寡妇那样用赤裸的身体拥抱他,更不敢想她会坦然地让他满足自己焦渴得开裂的欲望。在他心里她如圣女般不可玷污。她毕竟才十六岁啊。   

   他轻手轻脚,几乎是踮着脚尖冲过寡妇门前,然而寡妇那瘦弱的黑狗还是叫了几声,很快嘎咪便如做贼般利索地冲到岩底的小河边。   

   月亮光下木诺阿秀小院的门敞着,院里堂屋的门也敞着,却没有他熟悉的火塘亮光和老毕摩粗哑嗓门的吟唱,或者讲故事的动静。嘎咪诧异地跨进堂屋,用电筒往火塘边照去。木诺阿秀坐在火塘边,上半身靠在涸烟熏黑了的墙边,上半身靠在烟熏黑了的墙上,火塘里的余火发出一闪一闪的暗红光亮。他惊讶她的无动于衷,手电光照到脸上都毫无反应,那双又圆又大的眼睛失神地望着她心里想象的某个地方。   

   “喂,阿秀,阿秀,我是嘎咪!”他摇摇她的肩,她才如梦初醒,用打量陌生人的那种神色愣愣地望着他。他心中一急便大声喊叫起来:“阿秀,阿秀,咋个呐?!我是嘎咪,这不,给大爹送药来啦!”   

   “嘎、嘎咪?嘎咪哥!”木诺阿秀一下清醒过来,猛地站起来扑进嘎咪的怀里,把嘎咪的手电筒给扑掉在脚步下。   

   “咋个呐?快告诉我。”嘎咪的心一下猛跳起来,一则是突然地和木诺阿秀相拥相贴,再则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遮日般堵在他心头。   

   “老毕摩说他今晚真的要死,还说你今晚肯定来,我以为他又在胡闹,晚饭后他进他屋里就没出来过,我怎样喊他都没答应,我好怕,好怕。”木诺阿秀抽泣着说,湿热的泪弄得嘎咪一脖子湿乎乎的。他紧紧抱着她不肯放弃,任手电光照着一地泥土。“嘎咪哥,你去瞧瞧吧。我怕,不敢进去。”阿秀说着推开嘎咪。   

   他忐忑不安地望望通向老毕摩屋里那黑洞洞的门。心里打了个冷噤,硬着头皮弯腰捡起电筒往里走去。   

   一进屋,浓浓的酒味和旱烟味迎面扑来,老毕摩抱着他的酒壶侧卧在铺着黑毡子的矮木床上,头枕在一个从床上就横进火塘里的柴疙瘩上。火塘里没有火星子,沤在炭灰里的柴疙瘩冒着有气无力的缕缕青烟。老毕摩嘴歪着,眼睛无光地睁着,脸瘦得皮包骨跟个蒙了皮的骷髅一样,那神情如同他活着时坐在火塘边讲完一个下流故事时那种猥亵的笑。   

   嘎咪心里的老毕摩是从远古走来的精灵。他用他那粗哑的嗓子把彝族的历史从远古拉到火塘的亮光中,他那悠长、沉缓的梅葛调让人迷醉。他的性故事讲得小伙子浑身燥热,讲得姑娘把脸羞成了马樱花却又不肯离去。他通晓天文地理,他知道驱撵鬼的法门。他的学问成就了他的威望和毕摩的地位,主掌了方圆百里彝族人的祭祀仪式。他未卜先知,知道别人今后的命运,也知道自己的未来,然而他却不轻易地告诉别人,总是沉默。他说他那具有法力和铜摇铃和通晓神意的皮鼓失踪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他用被烟熏黑的三弦伴着他粗哑的嗓子把古往今来用梅葛调一遍又一遍地吟唱,他用满嘴的酒气掺杂着旱烟味,坐在火塘边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那煽情燎火的性故事,除了木诺阿秀偶尔骂他一句“老不正经的托洛木(毛驴子)”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爱听他的故事。嘎咪和寡妇干下的让他后悔不迭的蠢事,就是在酒的涌动和故事的诱导下发生的……   

   他看到老毕摩光亮油黑的脚杆下,套着那双他送的翻毛皮鞋,一直没见他穿,那鞋底上一尘不染。他想老毕摩确实知道自己注定要死在今天,所以穿上新皮鞋。他替老毕摩抹下眼皮,把他怀里歪倒的酒壶凌正,为他买来的药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面对死去的老毕摩,嘎咪并没有在黑山坟场前的恐惧,他甚至感到死亡对老毕摩来说如同冬天里烤火一样自然,他自己也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慵懒感觉。   

   出了老毕摩的屋,木诺阿秀已把火塘燃起,正痴痴地望着他,他叹息着咂着嘴走到她面前站住,不知说什么好。   

   “老毕摩真死了?”木诺阿秀嗫嚅着问,那神情蕴含阗恐惧和对恐惧的证实。   

   “是,大爹死了。”嘎咪不明白木诺阿秀为什么突然变得无老无少的,他仍坚持称死者为大爹,平常木诺阿秀就是这样称呼的。   

   木诺阿秀尖利地嚎叫着:“啊——他死了、死了!”那声音尖利吓人,在歇息底里,看不清她是哭还是笑。她猛地窜起如火苗般投入嘎咪的怀里,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腰说:“嘎咪哥我爱你!爱你!”那情切意急的声音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一刹那嘎咪僵住了,整个身体和神经网络都被这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爱给惊呆了。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朝思暮想而又压抑在心底里不敢抖露的吗?   

   “嘎咪、嘎咪哥!”她仰起一张泪脸,却又带着凄惶的笑,她摇着呆了的他问:“你嫌弃我?”   

   “哦。不、不!我从一见你就爱你了,可没敢说,没说。”嘎咪恍如梦醒,捧起她的脸深情的望着她说。   

   “你来这儿就是为我,所以常给老毕摩东西,是吗?”   

   “你看得出?”   

   “嗯,”木诺阿秀放开嘎咪坐到火塘前神色郁悒地望着火塘说,“不但我看出你的心思,老毕摩也看出来了,他说过你的许多事,他都知道。我不相信,他的铜铃和皮鼓早就不在了,他根本没有法力。”   

   嘎咪心中一震,蹲到木诺阿秀面前紧张地问:“他说了些什么?”   

   木诺阿秀那明澈的眸子映出跳跃的火光,嘎咪大气不敢出地盯着她,那躺在床上一身肉的寡妇老在眼前晃动,他真怕这事让老毕摩知道后又告诉木诺阿秀,他的心中只有圣洁的木诺阿秀,他宁肯付出生命也不愿失去她,他的心都快跳出了喉头。   

   木诺阿秀缓缓举起目光,是那样柔顺、妩媚、动人,她望着嘎咪喃喃地说:“嘎咪哥,我爱你,我会用我的心爱你。”嘎咪心头的乌云一刹那不见了,他情不自禁地把她揽进怀里。   

   他们相拥着默默到她的床上。许久之后,木诺阿秀轻轻推开嘎咪,坐起来喃喃地说:“好闷热。”说着自顾脱了衣裤,又用手推了推他:“嘎咪哥,你不嫌热?”他犹犹豫豫地坐起来脱去衣裤。当他碰到她温热的肉体时,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把将赤身裸体的木诺阿秀抱起放平在床上……   

   当欲望的风暴过后,他出窃的灵魂又回到躯壳里。这时他平静了许多,搂着猫一般温柔的木诺阿秀,心里却复杂得如一团乱麻。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愧对才死去的老毕摩,更愧对木诺阿秀。那寡妇和他的事老在他心里晃荡,使他的心里越来越升发出愧疚和痛苦的自责。   

   那天在岩头上寡妇家门前,寡妇咪笑着对他讲:“老毕摩家从不留客过夜。不过他的故事人人都有爱听。如果玩晚了你可以来我家,晚上我把黑狗拴到房后……”   

   那夜,他喝了不少酒,也听了不少让人激情难耐的故事。在离开木诺阿秀家后鬼使神差地踏进了寡妇家。他二天他就后悔自己的行为,并痛恨自己,从此怕见到她,怕见到她那期待的、温情的、失望的、揶揄的、嘲讽的目光。   

   有那么一天在白天碰到了。“跟木诺阿秀好也跟我好对吗?其实我并不指望你娶我,只是,你能把心分出头发丝那么点给我我就满足了。我会在每个夜晚等你,真的。她是树尖上的火把梨你够不着,来吧。”寡妇说得轻飘飘的,眼神里流露着一种神秘自信的笑。没等他说什么,她便径直离开了他。   

   “嘎咪哥,睡着了么?为什么不讲话?”   

   “我在想一些事,一直在想!”   

   “想什么?能告诉我吗?”   

   “阿秀,我跟你说了你还会爱我吗?我真怕,可我的良心却又死死地折磨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木诺阿秀没说话,用她的手指在他铁实的胸铺上轻轻地摩挲着。   

   “阿秀,阿秀……我,我对不起你……”嘎咪在一阵犹豫后如没锅里炸黄豆,劈劈叭叭痛快淋漓地把他和寡妇的事以及他懊恼的心情全抖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求得良心的宽恕,不再受心灵的折磨……   

   说完这一切,他如释重负地跪在床上,静静地等候着木诺阿秀的反应。是原谅还是指责是继续爱他还是从此恩断义绝,这一切都有可能,不过此时他确实已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心情就平静多了。   

   木诺阿秀沉默了许久,然后用手去触摸嘎咪赤裸的冰冷的身体,起身把他揽进被窝里,用平静的口吻说:“我知道,老毕摩跟我讲过。”   

   “老毕摩怎么知道的?他是神还是人?”   

   “他神神鬼鬼,真真假假,反正我不相信他,但他有些话后来又证实了,他说过这事,可没说是岩头上的寡妇。”木诺阿秀用她烘热的脸蛋贴在嘎咪胸膛上,一双手在他身上抚摸着幽怨地问,“你爱我吗?”   

   “嗯。”嘎咪有些感动,看来木诺阿秀并没把那事当成回事。   

   “来吧,我要你,还要。”木诺阿秀用手使劲想把他扳到自己身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乱,犹如酒醉后神志不清的人。“从前想要你可又怕害了你,我知道你也想,可没说。现在老毕摩死了,你爱怎么就怎么,我是你的,我不相信老毕摩说的。”   

   嘎咪既感动又大受鼓舞,他轻柔地、如大动物爱惜小动物般和她进行着肉体和灵魂的交融。“嘎咪哥,嘎咪哥……”她呻吟着,用手勒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体里送。她的手势和声音充满了暗示。嘎咪恍然间便和她沟通了,他知道她要他狂野如牛而不似温柔的小猫,立时他狂躁地驰骋在灵与肉的领域里。他大口喘息着问:“你怎么说想要我会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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