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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哈耶克——读《哈耶克传》

   

   英籍奥地利经济学家、政治哲学家哈耶克在上世纪40年代以一部《通往奴役之路》而一举成名,于1974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而享誉全球,跻身于20世纪最重要的思想家之列。中国大陆在60年代初翻译出版了《通往奴役之路》一书,这是我们陷入大灾难之中,最需要阅读此书的时刻,可惜当时只是内部发行。哈耶克的思想真正受到重视,始于90年代,从那以后,他的著作不断被翻译出版,研究性论著也不时出现。有人说,中国学术思想界出现了“哈耶克热”,此话虽然夸张,但也道出几分实情。

   哈耶克的思想复杂丰富,师承渊源深厚,其观点引起重大争议,由于他的著作只有部分翻译出版,因此一般读者难于窥其全貌。近来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了阿兰·艾佰斯坦著,秋风翻译的《哈耶克传》,这大大有利于我们了解哈耶克的思想。此书是进一步深入理解、研究哈耶克的入门书、工具书,对于不欲专门研究而有社会关怀或思想文化兴趣的读者,此书也因叙述全面、材料翔实、面世新近、译文准确流畅而值得推荐。

   哈耶克最引人瞩目的观点是,靠中央政府指令和计划的,高度集中的经济是行不通的,经济只有在市场和自由竞争的条件下才能有效运转,政府集中控制的经济不但是低效的,而且不可避免地会导致集权,导致人民失去自由和权利。在哈耶克发表自己观点的时候,希特勒统治的德国和斯大林领导的苏联所实行的集中控制的经济还显得强大有力,很多人,包括著名的经济学家都不赞成他的主张。但历史证明,哈耶克的论点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中国人对哈耶克的认同和重视,原因就是我们一度在“一大二公”、反对市场经济的路上走得最远,吃的苦头最大。我们有最沉痛的教训,而哈耶克的理论分析至今对我们都还是大有教益。

   哈耶克告诉人们,现代经济是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体系,不可能有这样的指挥控制中心,它可以及时地得到全部经济信息,以恰当适时地规划生产、供销活动。因为这样的信息是零碎、分散、变动不拘的,人们的有关知识甚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商品的价格和利润是这类信息和知识的指标,在自由经济条件下,它们作为“看不见的手”指导着人们的经济活动,这是最自然的,也是最有效的。

   哈耶克关于经济发展和历史进化的核心概念是“自生秩序”,这是市民社会中调节和规范人们行为的规则、习惯、风俗等等,也包括传统,社会就是在这些秩序的自发产生和发展变化中不经意地进步。与此相反,如果有人自命为领袖或先知,宣称凭借其理性的认识能力能够制定社会发展的规划,当成一项工程来进行,那么,其结果只能是灾难。这一点,也为20世纪的历史所证明。

   哈耶克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因为强调“看不见的手”的作用和“自生秩序”而主张极端的自由放任政策,就像当今中国某些人所主张的,一切问题都靠市场解决,什么事情都是管得越少越好。他强调政府在维护秩序和制度方面的作用,尤其是制定和维护法律的作用。他在《自由秩序原理》和《法、立法与自由》这两部学术性很强的专著中阐明,市场经济只有在法律的保护和制约下才能够正常运转。

   在许多人心目中,尤其是在当代中国的语境中,哈耶克被视为保守主义者,这显然是不正确的。哈耶克郑重地声明他不是保守主义者,并详细地解释了他为什么不是。在他看来,保守分子的主要特征是害怕变化,同时,他们拒绝新知识,他们还敌视国际主义,往往强烈地倾向于民族主义。在这一系列问题上,哈耶克的立场都是与保守主义者相反的。与许多人的印象相反,哈耶克认为自己是一个乌托邦主义者,他崇尚的建设社会的纲领在某种意义上是激进的。他说,他所从事的自由事业需要乌托邦精神、需要勇气,他决不愿维持现状,而乐于冒险,敢于投身于公共生活、影响舆论,使那似乎遥远的理想一天比一天更接近变成现实。

   哈耶克的思想和学说之所以深刻、有力,是因为来源于欧洲影响深远的传统,并充分吸收、消化了欧洲大陆、英国、美国的社会发展经验。我们中国人当前面临的任务是实现从前现代到现代的社会转型,当然不能照搬他的主张,但20世纪末世界发生的巨大变化已经证明,哈耶克思想中的许多东西——不论是批判性还是建设性的,都对我们目前的事业有非常大的启发意义。

《科学时报》,2003,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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