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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自由和自由化问题

   

徐水良


   

1985年5月


   

   作者按:
   
   自由是民主的前提和基础,是民主的先决条件,民主是自由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自由的范畴,比民主的范畴广阔得多,重要得多。对于集人权,自由和民主于一体的中国民主运动,搞清自由和它的对立面规范的含义,比搞清民主问题还要重要。
   
   自由究竟是什么?它与各种行为规范的关系,例如与道德,法律,法制,社会制度,规章,纪律等等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下文作了一些简要的回答。作者当时还受着马克思主义的束缚,但如果去掉文章中马克思主义的词句、观点及错误的附加,对自由的解释,虽然现在看来有些粗浅,但基本上还是正确的。
   
               2001年5月30日
   
   
   这个问题,本来大概需要用数万字加以论述,但由于劳改条件的限制,仅写个简短的要点。
   
   一、把哲学上的自由概念与政治上的自由及其它各种具体的自由混为一谈,是错误的。
   
   二、就哲学上的自由概念而言,许多年来,许多人只知教条式地背诵马克思、恩格斯、黑格尔引用的斯宾诺莎的名言,即:“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而且还把它作为对哲学上的自由,甚至各种具体的“自由”的包罗万象的标签式的“定义”,可是,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却并不理解,甚至非常无知,存在根本的误解,或者把意思完全理解反了。
   
   其实,上一名言,并不是给自由下定义,而是针对当时某些把自由和必然绝对对立起来的形而上学思想而言的。它指的是对立面的同一,即指出作为对立的东西的自由和必然之间所存在的哲学上同一,从而否定当时的这些形而上学思想。然而,辩证法同时又认为,承认同一,并不是为了抹杀对立,抹杀对立面、对立物,以及世界上千差万别的事物之间的对立或差别。对立面和对立物,毕竟是作为对立面和对立物而存在着的,虽然它们同时又是作为同一物,统一物而存在的。在客观世界中,除各种各样的必然以外,毕竟还存在无穷无尽的偶然,必然只是被包含在偶然中。这个矛盾,反映到人们的主观方面,就产生了人们言行的规范(性)和自由(性)之间的矛盾。
   
   因此,我们要给哲学上的“自由”下个定义,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说:自由,就是在认识和掌握客观必然性的基础上,根据主观意愿,可以随意行动,即任意地、不受必然性以外人为束缚地行动的程度或性质。包括对偶然性随意利用的性质或程度。也就是说,它是一种随意行动的可能性,这种可能为必然性所制约。
   
   不过,顺便提一下:任何定义,都只是力图从最本质的方面来规定和说明定义对象,而决不可能包括这定义对象的一切方面。
   
   三、因此,这种自由,表现在政治上,就是人们在遵守政治规范(包括法律和行政规范等)的条件下,享有随意行动的自由。
   
   四、各种具体的自由,就是人们在遵守该具体领域中的具体规范(如道德规范、风俗习惯、规章、制度、纪律、秩序、技术规范、逻辑规范等等)的条件下,在该领域内享有的行动自由。
   
   五、当然,上述所有的规范(法、道德、制度、纪律及其它等等)必须是客观必然性的反映,符合客观实际及客观必然性的要求。这时,对自由的限定条件(即自由必须遵守该领域的行动规范这一条件)才是合理的;否则,就是不合理的。
   
   六、自由不是抽象不变的,它分为各种具体的自由,有着各种各样的具体内容,并且所有一切都随着历史的变化而变化。在阶级社会中,带有社会属性的那些自由,一般说来,往往是有阶级性的,带有具体的阶级内容(部分情况例外)。(按:这里及下面,显然受马克思主义的束缚,其实,很多社会规范,并无阶级性,有些带阶级内容的,可能也只是附带的异化现象。——作者,2001年5月29日)。根据这个原则,并根据社会发展的规律,根据逻辑以及自由的概念,我们必然得出结论;随着阶级的消灭,自由的阶级内容和阶级划分也就跟着消灭了。在消灭了剥削阶级的社会,自由也就不再有剥削阶级的性质。
   
   七、因此,在消灭了阶级或剥削阶级的地方,硬要再把那里的自由分为剥削阶级的自由和被剥削阶级的自由,不仅不是维护上一原则(即自由的阶级原则),而恰恰是对这一原则的违背,在理论上,这是荒谬的,在逻辑上,这是混乱的。这种做法,往往是自觉不自觉地为了坚持某些专制极权主义的残余。这是继续革命和阶级斗争为纲的理论(以及“四个坚持”)在自由这一种领域中的延续或残留。
   
   八、共产主义的崇高的、根本的目的,也是人类崇高的、根本的目的。如果从自由的角度来表述,就是不断地争取社会自由。参见马列及前人的有关论述。当然,这只是抽象的表述。自由,总是有它的经济的、文化的、政治的、社会的、技术的和思想的具体内容的。
   
   九、既然在消灭阶级之后,自由不再具有阶级的性质,那么,作为自由的普遍化趋向,即自由化,也就不再具有阶级的性质和倾向;既然消灭了阶级的即非阶级的自由是共产主义的根本目的之一,那么,在消灭阶级之后,作为自由的普遍化趋向,自由化也就符合共产主义社会主义的努力方向(目标、目的),也就是符合人类社会前进的方向和目的,自由化政策也就不再具有资产阶级剥削的内容,因此也就没有理由再成为攻击和反对的对象。相反,却恰恰是符合共产主义方向的正确政策。
   
   十、这个问题,与广义的民主和民主化问题颇为类似,并且有很密切的关系,(即自由是民主的基础,有人民的自由化,才有政治的民主化;反过来,民主是自由的保证,有人民的民主,才能保证人民的自由不被随意剥夺)。不过,这个问题,又比民主和民主化问题具有更广泛、更普遍的意义,尤其与本来意义的,即本义的、非广义的即政治的民主问题相比,更是这样。但现在人们常提政治生活的民主化问题,却没有人敢提人民生活的自由化问题,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
   
   闭口不谈自由化问题,对自由化不仅不支持,相反作为罪名挞伐,乃是一种方向错误。
   
   十一、当然,上述的各种说法,是有限定条件的,这是必须以自由和规范两方面的正确性为前提,对自由这一方面而言,就是必须以遵守相应领域中符合实际的,正确的行为规范为前提。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对人类说来,在自由问题上的正确与错误的矛盾,是永远存在的,因为对客观必然性的认识和掌握问题上的正确与错误(即真理与谬误等等)的矛盾,是永远存在的。因此绝不能把这个问题上的错误简单地归结为剥削阶级甚至敌对阶级的性质,在非阶级社会(包括社会主义社会)中,这种错误不再具有阶级性质,不再具有敌对阶级的性质。
   
   十二、自由和规范往往是同步发展的,自由的赢得,同时也是规范的发展,这是它们的统一性。但自由和规范有时也会产生矛盾和背离,甚至尖锐的对立。当旧的规范,包括社会制度,如果成了束缚自由、束缚人们自由发展的桎梏,自由就必须粉碎或冲破这些旧的规范,从旧规范桎梏中解放出来。这种种粉碎或解放,往往表现为通常说的社会革命,人类的历史,一方面是不断发展科学的规范,不断争得自由的历史,一方面又是不断破除旧规范,获得解放,争得自由的历史。
   
   十三、自由化决不是仅仅主张某一种观点或思想,更不是反对某一种观点或思想(如“四个坚持”说的那样)。相反,自由化,从思想、学术上说,就是在各种思想学术领域都允许各种各样的思想和学术观点存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兼容并蓄。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是在资产阶级根本利益和资本主义制度许可的范围,在多种领域中普遍容忍多种多样的思想、言论和行动,给予言行自由,包括给予马列主义,共产主义的政党思想言行的自由。因此,相对于奴隶主的、封建的和资产阶级的专制主义,法西斯主义而言,资产阶级自由化乃是一种很大的进步,资本主义民主制和政治生活中的民主化,也必须以资产阶级自由化为前提,为基础。社会主义不是要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取消自由化,恰恰相反,是要进一步扩大这种自由化,进一步取消资产阶级自由化的阶级限制,把它变成全体人民的,在社会主义中真正的、普遍广泛的自由化,即社会主义的自由化,“化”得越彻底越好。因此,有的人,大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其实是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反对社会主义自由化,大搞专制主义、专制化,是要反动,倒退。
   
   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牵在一起,把自由化说成是仅仅主张某种思想,某种观点是可笑的。给资产阶级自由化下个“否定社会主义,主张资本主义”的不伦不类的定义或解释,乃是贻笑于后人的理论笑话中的一个。
   
   一九八五年五月写于江苏省第二监狱(江苏镇江)
   
   载于香港民主大学95年5月出版《批判“四个坚持”》(徐水良论文集)本次再发,改正了一些印刷错误,把文后的注和附改成正文十二和十三。

此文于2016年04月23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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