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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京中央政府与中华民国建设
彰往可以察來 · 顧後亦能瞻前
析世鑑
SINCE 2004
中國的建設事業祗要地方安定,進步自然會快的。
——淩鴻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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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京中府與鐵路建設 ◆◆
·淩鴻勛: 任職交通部與出長南洋大學
·淩鴻勛: 任職鐵道部與身歷隴海、粵漢鐵路展築
·淩鴻勛: 興築湘桂鐵路之憶
·淩鴻勛: 我與西北交通建設
◆◆◆ 兩京中府與工業 ◆◆◆
◆◆ 南中府與中華民國石油工業 ◆◆
·宋希尚: 玉门石油矿是如何开发的
·金開英: 石油往事——煉油玉門前後
·李达海: 玉门高雄一水间——大陆往事
·冯宗道: 为探石油出穷塞,燕支山下屡经年——玉门油矿忆往
·冯宗道: 初履台湾与身历二二八事变
·胡新南: 留美與返國服務石油工業
◆◆◆ 鄉村改良 ◆◆◆
◆ 南中府與農業 ◆
·農復會與中華民國農業——張憲秋先生訪問紀錄
◆◆◆ 稅制嬗變 ◆◆◆
◆ 南中府與稅政 ◆
·甯恩承: 中國所得稅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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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秉常: 早年参加起草我國法律之回憶
◆◆◆ 兩京中府與土地國策 ◆◆◆
◆ 南中府與土地改革 ◆
·胡健中: 一個中國土地改革先驅者的自白
·蕭 錚: 清黨前後的浙江黨務與農民運動
·魏紹徵: 從二五減租到三七五減租
◆◆◆ 抗戰建國 ◆◆◆
◆ 南中府與戰時流亡學生教育 ◆
·于正生: 記抗戰時期學生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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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宗道: 初履台湾与身历二二八事变

㈠ 自基隆到高雄

    台灣是一座孤懸在我國東南方太平洋上的島嶼。島北與東海相接,島南毗鄰南海,和中國大陸的福建省隔海相望。自福建廈門至台灣南部的高雄港航行距離爲三百公里,最近處僅一百三十公里,中間隔了台灣海峽。也是這一道天險使台灣在一九四九年以後未爲中共併吞,以中華民國的獨立主權維持了數十年的太平歲月,並發展成爲舉世矚目的富庶之邦。事實上,在數萬年之前,台灣和中國大陸是相連的,後來經過無數次的地質變遷才使它孤立於海上。

    台灣古稱夷洲,自秦漢以來,已有交往的紀載。到南宋時始將台灣西部的澎湖列島隶属于福建晋江縣。元朝在澎湖設巡檢司,管轄澎湖及台灣民政,隶属福建泉州同安县(即今之廈門)。一六二四年起荷蘭侵佔台灣約四十年,直到一六六一年明朝末年時,鄭成功爲反抗滿清入踞中國,才率兵驅逐荷蘭人,收復台灣,以爲復國基地。一六八三年清朝攻滅鄭氏在台灣所建的王朝,置台灣府,屬福建省,至一八八五年改設台灣省。晚清政治腐敗,列强各國覬覦瓜分中國。甲午中日之戰敗績,馬關條約清廷割讓台灣,於一八九五年起台灣受日本統治達五十年之久,至一九四五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本無條件投降,台灣始於是年十月二十五日重歸祖國懷抱。一年之後,我於一九四六年九月三十日上午八點鐘搭民眾輪自上海駛抵台灣的基隆港,開始了生涯中的另一頁。

    基隆碼頭上人山人海,到處揮舞著機關和私人派來迎賓的白布旗幟,可是我們這幾位初履台灣的旅客卻找不到中國石油公司派來迎接我們的旗號,使我們十分失望。我們同來六人:王友彬夫婦、戴步明夫婦、程樂萱夫人和我都不諳台灣話或是廈門話,也不懂日本話,在這人地生疏的基隆碼頭上便一籌莫展。我們只好等旅客渐漸散盡之後,才指手劃脚地找人雇車,連人帶大小三十件行李搬運上車,直到台北。幸而開車的司機識得中國字,把我們順利的送到台北本町的中國石油公司台灣營業所。那時台灣很多地方都沿用日本舊名,後來改名爲重慶南路一段七號的台灣營業所舊址就叫做本町四丁目五番地。營業所的經理是甘肅老君廟的老同事李林學兄。他對未派人去迎接我們感到非常抱歉。原因是我們的民眾輪因颱風掌诹耍麄兪詹坏酱_實到港的日期,只好每天派信差去基隆港務局打聽消息,我們到達的那一天清早,信差也去了基隆,不知是這位老兄耳朵有毛病,或是港務局的人糊塗,他回來告訴所長說今天船不會到,所以未派車去接,這是我們第一次踏上台灣島的小插曲。

    台灣所用的貨幣和大陸通用的法幣不同,那時官價一元台幣合法幣三十五元,但黑市價法幣三十元可換台幣一元。台灣的物價,如以法幣計算,以進口貨最貴,高於上海約二倍以上。本地所產的農畜產品,如米、糖、雞蛋之類,價格則稍低於上海。台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前,物資爲日本搜括淨盡,百業凋殘,民生困顿。回歸祖國一年,稍稍恢復生氣,但購買力仍然很低,台北市上的商店幾乎門可羅雀。我們在台北停留了三天,參觀了市區和近郊北投、草山名勝區。我對台灣初步的印象,覺得市區很整潔,柏油馬路很寬闊,但日本味很重,和中國一般的城市大不相同,我們似乎有身在異鄉的感覺。我們所住的旅館是日本式的,在「榻榻眠」草蓆上鋪被而卧。因爲我在高橋日本式宿舍内住過二個多月,所以對這種日式卧室相當習慣。入晚街道上靜寂而無車馬喧,只聽到木屐聲踢口答而過,使我們覺得身在異鄉了。

    同船來的程樂萱太太由她先生來台北接回苗栗去了,苗栗是台灣的產油地區。中國石油公司成立之後,台灣方面從日本人手上接收下來有關石油共有五個單位:高雄煉油廠、台灣油礦探勘處、嘉義溶劑廠、新竹研究所和台灣营業所。苗栗就是油礦探勘處的所在地。程樂萱君在玉門老君廟時負責製腊,台灣油礦探勘處所產的是含腊原油,和老君廟所產的原油性質類似,因產量少,就在當地設小廠提煉,所以程君便分發到探勘處去負責煉油和製腊。我和作伴自上海來台的王、戴兩夫婦,便於三日後,搭卧車自台北去高雄。頭等卧車的設備很好,也極乾淨,遠勝於國内最有名的津浦鐵路和京滬鐵路,車上的服務員受過日本訓練,待客人非常和氣,就像台北餐館裡的侍應生一樣,禮貌非常週到,服務非常親切,日本人统治下的一點優良遺風仍保留著未曾消失。在卧車上睡得很好,但每次到站,火車一停,我便會醒過來,探頭向車窗外的火車站窥望,深夜中旅客上下不多,車站上很安靜,穿着黑色制服,戴著黑色宛如學生帽的車站站長屹立在火車旁的月台上指揮,車輛啟動時他立正敬禮,謹守他的職責。

    台灣省包括台灣本島及附屬的澎湖列島等大小島嶼在内,總面積三萬六千平方公里,台灣本島成狭長的橄欖形,南北長一二百八十公里,東西最寬處一百五十公里,最窄處僅二十公里。山地佔全部面積三分之二,中央山脈由北至南形成台灣的脊背,最高峰海拔四千公尺,爲我國東部的最高山峰,遠勝於泰山、黄山、雁蕩、天目等著名的山嶽。由於多山的關係,平原和可耕的農地便有了限制,西部的台南平原是最大的耕殖區,也是農業最盛,人口最密集的地區。這次我們的旅行終點——高雄,位於台南市之南,是台灣南部最大的港口,我們由上海搭船來台灣,在北部登陸的港口是基隆,由於它和台灣省的省會台北相鄰,所以大部份的客貨輪都在基隆停泊,高雄則發展成爲貨運船隻的主要港口。台灣的主要鐵路,由台北到高雄,全長四百公里,貫穿南北,沿途停靠的幾個主要城市是:新竹、台中、彰化、嘉義和台南。高雄在戰時爲盟軍轟炸,受損最劇。我即將去擔任重建工作的高雄煉油廠就受到過六百枚炸彈的空襲,何況是港口等重要軍事地區,不過盟軍的轟炸還比較上合乎人道的,高雄火車站和高雄市政府兩幢最巍峨的建築卻絲毫無損。我們到達高雄,看到這座規模宏大的火車站,以及火車站前寬大的廣場,不由得對一座首次相逢的台灣南部大城起了好感。我們一下火車便看到老君廟的老同事江齊恩兄來車站相接,故友在異地重逢,倍覺親切。他現在擔任高雄煉油廠的輸油组長。我到高雄煉油廠後的第一項任務便屬於輸油方面的,我們曾愉快地合作過三年多。

    高雄煉油廠原屬日本第六海軍燃料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初期,日本爲配合他的南進政策,決定在高雄建造煉油廠,以攫取的印尼、婆羅洲各處的原油爲原料,提煉各種石油產品以供軍事上的需用。除日本軍方之外,也有民營的日本石油株式會社,得到日本政府的贊助,於一九四二年起在高雄近郊草衙籌建日本石油高雄製油所,以煉製印尼原油爲目標。在日本戰敗投降之前,也已建造了一些儲油和煉油設備,只因戰時器材供應受限制,所以煉廠尚未竣工就半途而廢了。海軍第六燃料廠,設在高雄左營半屏山麓,佔地三百多甲,一切佈置設施,以日本四日市的海軍燃料廠爲藍本。原油和成品均以左營軍港爲出入口,戰時日本海軍爲配合急切油料的需要,一面建廠,一面試爐煉油,但終因海上運輸受盟軍潛艇的攻擊,原油來源中斷,又加盟軍大規模的空襲,建廠工作,癱瘓停顿,已建成的煉油儲油設備也十九被盟軍炸毁。一度他們把小型煉油裝置移設於山洞中以資隱蔽,但成效不著。日本海軍第六燃料廠的總負責人職位是一位海軍中將,跟台灣總督的官階相同。後來他把總部設在新竹,預備在新竹用篦麻籽油等植物油來提煉飛機汽油裡的一種主要成份異辛烷,顯然日本軍閥於戰爭末期已黔驢技窮,爲了生產戰爭用的航空汽油已不惜採用任何昂貴的原料了。可惜他們的生產計劃仍因機器在運輸途中爲盟軍炸沉,工廠始終未曾建造起來,中油公司接收時只收到一大堆廢棄未用的器材。根據以上所述,日本第六海軍燃料廠所屬的不僅是我們去負責重建的高雄左營煉油廠,事實上還包括新竹擁地四百多甲未建成的異辛烷廠,以及佔地五百餘甲以後發展成爲新竹研究所的產業。

    中國石油公司成正之初,资本額定爲國幣三百億元,並無雄厚的創業基金,它的資產只是原有的甘肅油礦局以及自日本人手上接收過來的各地和石油有關的廠、礦及營業所,可是煉廠都炸毁了,並未煉油。油礦也只是徒有其名而產油不多,所有的貯油庫裡都乾涸無油,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更使人擔心的是英美各大油公司對中國的廣大石油消耗市場,莫不垂涎,希望能恢復戰前獨佔進口供應的局面。在這樣緊迫的情形下,如果中油公司不積極自力更生,在產油、煉油和銷油上採取積極的態度,中油公司便將名存實亡,而使中國的能源市場又爲外人所操縱。

    幸而中國石油公司的第一任董事長翁文灏深得當局的器重,他在政壇上頗有影響力。他掌握自力更生的原則,並及時地向銀行貸得了美金五百萬元作爲中油的開發基金。中油公司便有赖於這一筆貸款來修建煉油設備,進口國外的原油,提煉各式油料來供應全國軍民用油之所需,並可藉此杜绝外國油公司繼續進口成品油料以霸佔我國的市場。當時可動用的资金非常有限,而急需投资修建的煉廠卻有三處:

    第一處是東北的錦西煉廠。它位於葫蘆島之西,相距十三公里。葫蘆島是遼西一個天然不凍港,極適宜於原油的進口和成品的輸出。錦西煉廠下轄錦州工場又稱合成燃料廠,四平工場又稱四平人造石油廠以及永吉工場又稱永吉人造石油廠,可用石油及煤爲原料,規模十分龐大,遠在高雄煉油廠之上。但在戰時雖也遭受盟軍轟炸但並未澈底破壞,只是在戰爭末期,蘇俄趁火打劫和日本宣戰,大軍開入東北,大肆劫掠,廠内許多重要設備爲俄軍運走,損失甚鉅。但大致說來,如果僅以煉油廠的規模和設備來作比較,中油公司實在應該首先復建東北的錦西煉廠,可惜一九四六年時,東北在共產黨軍隊的擴展攻佔之下,情勢已岌岌可危,失卻控制。所以東北煉廠的大規模修建已不在中油公司的考慮之内。後來雖修復了一部份蒸餾設備,並也進口了一船原油開始煉油,但只是曇花一現,不久就因東北失陷而全部撤退了。第二處是上海的高橋煉油廠,雖然在這座未建成的煉廠内,日本人遺留的煉油設備不多,但因它佔地势之利,港口設備優良,進口原油方便,同時上海又是油料消耗最大的地區,所以中油公司當年也有意把所有的這點開發資金在此地投資興建我國的第一座以煉製進口原油爲主的煉油廠。後來也許因爲高橋的東西兩廠佔地較少,將來擴充會受限制,同時也因和上海這一國際性大都市太接近了,安全問題不得不作進一步的考慮,這才把修復我國第一座煉油廠以供應油料給沿海各大城市的任務交給了第三處,位於台灣南部的高雄煉油廠。至於政治性的考慮,以台灣爲最後抗共據點,在民國三十五年(一九四六年),抗日勝利的第二年,當局尚不致有此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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