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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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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四有新人先生请教请教鲁迅

   四有新人在re:也谈chenzq55先生中说道:

   有“深度”我同意,“水平比普通人高”我也同意。但有深度且水平高,并不能代表他们就是真理的代表正义的化身。水平高还要看怎么用,周作人的水平也很高,但他没有民族立场,在历史上的地位远不如其兄周树人。汪精卫水平也很高,还写过“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千古名句,但其沦为日本人的走狗,只能为民族所唾弃。正因为他们(此处似应补一个“有”字-- chenzq55)水平,说出话来比一般人份量重,所以我们对他们的期望更高,更希望他们的话能代表大多数人们的利益。真理有时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没错。 但我们现在所争议的是一个社会体制上的问题,是公平与效率的问题。当然不能以少数人的满意为准则。

   四有先生在这里举出了两个有水平但最后沦为汉奸的人物,言下之意是暗示我也可能是汉奸式的人物,因为我公然打击“穷人”,与大多数人们为敌。另外他举出鲁迅作为正面人物,因为在四有先生看来,鲁迅是为大多数人民的利益服务的。只有这样既有水平,又能替人民说话的人,才是应该肯定的。

   我对鲁迅的作品读得不算太全,但年轻时还是读过一些的,至今还有一点依稀的印象。在我的记忆中,鲁迅好像并没有太为人民说话。他作品里的那些真正的下层人民的形象,好像都有一些缺陷。像祥林嫂,闰土,阿Q,豆腐西施,孔乙己,七斤嫂,除了麻木就是愚蠢,现在如果谁被写成这个样子的一半,我看谁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但鲁迅不管,写了,还自我解释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家不仅原谅了他,还说他写得好。在鲁迅作品里真正的正面人物,恐怕就是“一件小事”里的那个不知名的车夫吧。但那位车夫的品质,与其说是中国式的,不如说是日本式的。这种品质在日本是很正常的,可以说真的是小事一桩。可是在当时的中国就显得很珍贵了。据很多外国人的记载,当时的中国的下层人民,不仅很懒,很脏,最要命的是说谎。明明是自己偷了东西,一定说没偷,宁可偷偷的放回原处,打死也不会承认。现在居然出来一位敢于承担责任的车夫,这虽然是一件小事,鲁迅不禁要感激涕零了,因为在“一天比一天看不起人的”鲁迅看来,这件小事可以说是光芒万丈了,甚而至于要榨出自己皮袍下面的“小”来。

   鲁迅的杂文,被称为“匕首和投枪”,是最有战斗性的作品。但是,我后来发现,那些被他的匕首和投枪所击中的目标,后来有很多都是很不错的人。比如郭沫若,成仿吾,刘大杰,顾颉刚,林语堂,朱东润等等,不都是一代名师么,在鲁迅笔下怎么就这么不堪呢?他说要痛打落水狗,但在岸上的狗却并不太打的。有人说你的笔这么厉害,为什么不骂骂正在当权的张作霖,袁世凯呢(大意,原文不记得了)?他说你这不是谋杀么?让我去当炮灰,你心可诛。后来,有几个心爱的学生被杀了,老先生终于出离愤怒了,写下了“纪念刘和珍君”和“为了忘却的纪念”那样的千古名文。语极沉痛,但锋芒还是比较内敛的。不像骂落水狗那么痛快淋漓。

   在我看来,鲁迅比较欣赏的人物,大概还是狂人,孤独者,和傻瓜一流人物吧。狂人所说的实际上是鲁迅自己的心声。孤独者的狼嗥一样的哭声,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刻。傻瓜一心要在黑屋子的墙上砸一个洞,也还比较可爱。还有那个说孩子会死的诚实的人,还有一定要继续走下去的行路者。这些人的性格都有点古怪,有点偏执,在主张温柔敦厚的四有先生看来,恐怕不一定就欣赏吧。

   说鲁迅是人民的代表,其证据最坚强的可能要算那首诗了吧。“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毛泽东钦定“千夫”指敌人,“孺子”指人民,从此此诗被选入中学教科书,鲁迅也就成了人民的圣人。其实,这首诗是有具体背景的。鲁迅与周海婴的合影被公开出来以后,社会上一片哗然,包括鲁迅的弟弟周作人,说鲁迅是秋行春令,老不正经。因为鲁迅的原配夫人是朱安,许广平与鲁迅并没有正式结过婚,用现在的话来说,算是同居吧。你看鲁迅离开北京的时候,一个到厦门,一个到广州,分明有避嫌疑的意思,也亏得如此,才写下了“两地书”,在鲁迅作品中算是情文并茂的好东西。但许广平被社会正式承认是在鲁迅死后,主持丧礼的时候才赢得的。所以,鲁迅把同居的结晶公之于世的时候,当时社会上说什么的都有,也就并不奇怪了。鲁迅气不过,写下了那首诗,“千夫”指的是那些笑骂他的人,“孺子”指的是周海婴。意思是说,老子就是要舔犊情深,为儿子做马牛。“孺子”指小孩,是自古就有的用法,张良侍候桥边的老人时,老人说过“孺子可教也”。三国演义里,刘阿斗好像也被诸葛亮叫过孺子。意思是不更事的小子。毛先帝古文基础这么好,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典故。他这里实际上是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故意把“孺子”比作人民,这在古代叫做赋诗言志,本来就允许断章取义的。在现代叫做活学活用,联系实际。没想到今天的人们却信以为真了。

   四有先生是一位有涵养有学问的人。我知道海外留学生中流行着一种说法,那些“有车子,房子,帽子(博士帽),妻子”的人叫做四有。四有先生一定是这样的绅士了。我对鲁迅是尊敬的,但尊敬的不是他为人民说过什么话。四有先生能不能教教我,鲁迅是如何为人民奔走呼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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