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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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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中国人的国民性

   很多人都承认我们的国民素质差,以为是受教育程度低所造成的。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文化大革命破坏了优良传统,我们今天应该拨乱反正。然而在我看来,却是大不然的。

   中国人的劣根性,是由来已久的。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我们的文化水平一直高于其他国家,但是在屈原的悲歌中,我们已经可以感到群小竞进,对同类的恶意中伤是由来已久的了。楚国的灭亡是六国中最冤的。它亡就亡在君王的昏庸和群小的卑劣上。所以后来民间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说法。鲁迅也多次说过,让他最悲哀最绝望的,不是来自敌对阵营的攻击,而是来自于自己阵营的背后的冷箭,他受伤之后,往往只能躲进森林,舔干净身上的血。其悲愤的心情不是我们简单可以体会的。

   我也亲自碰到过类似的经历。在我们大学中,我是某个方面的负责人,相当于国内的教研组组长。手下有一个日本人,和两个中国人的非常勤讲师。其中一位,获得社会学博士学位,受教育程度应该算是够高的了。但是她从一开始就处处跟我做对。凡是我布置的事,她没有不反对的。总是百般刁难,每次都要那个日本人出来跟她解释,她才收场,勉强接受安排。我对此隐忍了好久。后来闹得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不得已才把她与我的所有来往电子邮件拿到学部长那儿备了案。后来又过了不到一年时间,她就辞职了。

   我对她是仁至义尽的。没有对她有过任何一点的不尊重。曾经请她到家里吃过饭,在她生病不能来上课的时候,我安排别的老师代课,替她遮掩。但是就在一次通知她开会的时候,她突然莫名其妙地跟我反了脸,说为什么没有早点通知她,跟不可理喻的神经病一样。究其原因,就是她不服气,为什么我也是中国人,她为什么要由我管。

   中国人的反上心理是由来已久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每一个人都这样想的。项羽在灞上的感叹,“彼可取而代也”,说出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声。我在前面的贴子中说到中国人见到中国人决不肯老老实实排队,就是因为中国人不尊重中国人,每个人都试图爬到别人头上作威作福,只有在洋人面前才会老实。他们并不是不懂得遵守秩序的重要,而是觉得在中国人内部不需要遵守,谁遵守了就等于谁就是天生的奴才。人人都窥视着权位。为了达到目的,猎取者可以不择手段,谗言中伤,恶意诽谤,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一方面了。而对在位者来说,每一个周围的人都是潜在的敌人,即使像防贼一样严密防守,也没有一天能够安枕高卧的。所以,最严厉的刑罚都是用来对付谋反者的,腰斩,油烹,杀九族。“宁给外敌,不与家奴”就是在这样的思路上提出来的。外敌来了,抢点金银财宝最后还得走,落到家奴手里,却是死无葬身之地的。

   但是我所见到的日本人却不是这样的。他们天生的服从纪律。我们学部是2000年新成立的。所有教授都来自于全国各地,以前没有见过面。第一年招收学生的时候,大家从全国各地赶到一起,每个人手拿一本考试程序,临开考前事务局的职员作了半个钟头的说明,即按小组进入考试日程。从对手表,发考卷,到对媒体的公布,考卷的运输安全,以及发生不测事态时的应急措施,事无巨细,无不有专人各司其职,一切都按部就班。两天以后,考试完毕,大家又各分前程。整个考试过程包括前来应考的几千学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人迟到一分钟。经过了这一件事,我骇然了。这个民族,整个国民,隐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他们随时可以集结起来,在几分种之内就可以发动攻击,如果让我们跟他们再战一次的话,我相信我们还是会输的。战争的输赢并不完全取决于国力的强弱和武器的装备程度,更大因素还取决于每一个参战士兵的素质。当年甲午海战的时候,在军舰的吨位还是综合国力方面,我们都优于日本,但是有一次伊藤博文在巡视中国海军的时候,看到有的士兵在炮筒上晾衣服,一下子就坚定了他进攻中国的决心,“彼可灭之”。

   今天的世界,跟战国时代的群雄并争十分相似。当山东六国在蝇营苟且,为私利争得不可交开的时候,秦国却在商鞅的主持下,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商鞅改革最关键的地方就是教育人民“急公战而禁私斗”。当这样一支浩浩之旅,堂堂之军,破关而入,攻城略地的时候,求其不势如破竹,日下千城,其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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