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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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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woniu先生讨论国民性问题

   我承认现实和理想的差距。但是我不承认可以以此为理由,而不作为。我主张以退为攻,以不争为争,我们面对的旧势力是没有任何顾虑的,相反的,我们却必须考虑到投鼠忌器。因此,我们必须教育人民扩大有产阶级队伍,培养有产阶级道德,以建设代替破坏。这是一种极其负责任的态度,比起单纯的批判和反抗来,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

   有一个电影,是反映二次大战时日本占领东南亚战场的事。叫做『战场上的桥梁』,写的是有一支英国军队被日军俘虏了。日军强迫他们修桥梁。英军司令官通过绝食赢得了自己的尊严以后,积极配合日军修桥梁,对于抵抗的战士,他毫不客气的给予处分。连日军司令官都觉得惊讶。他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团结军队,使之不丧失战斗力,另一方面,也向日军显示了英军的尊严。他带领士兵修成了最强固的桥梁。但是,当日军的火车开过来的时候,他带领自己的战士把桥梁炸毁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即使是在对抗中,也需要时刻注意,不使自己成为一支破坏势力,是何等至关重要的事。

   woniu先生,你可以好好想一想。

   to woniu先生

   给你提几个问题,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中国人从来不肯排队。这是国际有名的。在海外的中国人,坐飞机的时候,如果这趟飞机是飞往外国的,他们会老老实实排队,如果是飞往北京或者上海的,就会挤得跟国内一样。试问是谁压迫他们了?

   还有,中国的马路上为什么没有自动贩卖机?即使有,也一定在宾馆里,有一个人看守着的。既然有人看守,还叫什么自动贩卖机?在日本的中国人很聪明,在公用电话打电话的时候,在一个硬币上吊一个线,放进去打电话,快完的时候拉出来再放进去。结果搞的日本的很多地方取消了自动电话。你说,这么聪明的国民,又是谁压迫他们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样的国民,能不产生贪官酷吏吗?能不用严刑峻法去治理他们吗?你做国家主席,怎么办?

   to woniu先生

   印度人,孟加拉国人,泰国人,新加坡人,韩国人,香港人,台湾人我都见过,都没有我们的国民精明,都还是基本守法的。北朝鲜人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我讲的暴民与暴君的关系,指的是每一个暴君都是中国人。秦始皇,朱元璋都是中国人。为什么他们残暴?还不是我们同一族的子孙?我们如果每个人从我做起,每个人都做遵纪守法的顺民,那么,从我们中间产生出来的官能是贪官吗?制度是靠人去建立,靠人去维持的。如果人不行,什么样的制度都不行。所以我的着眼点是人性,而不是分成两大阵营的阶级性。

   我的话有前后矛盾之处,是因为有许多东西不便说得太清楚。但是我的主意是一贯的。当你用官民对立的眼光去看的时候,自然不容易统一起来。但是,你把他从民族文化的角度去看,就会看得很分明。

   当一个一生没有作过恶的地主,因为祖上传下来的几亩地,被拉出去枪毙的时候,他跟张志新有什么区别?我就知道有一个地主,是一个骨科医生,一生救人无数,被拉到刑场,是老百姓头顶香炉,排成一里多长的人阵,硬给拦下来的。但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却被造反派打断了腿。他拖着断腿还给农民接骨疗伤。所以不要总是用正义非正义去衡量一个人的生命的份量。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只有尊重所有人的生命财产,才能最终保护自己的生命和财产。

   中国人的公众话语权虽然被剥夺了,但中国人的话语欲却比任何民族都要强。走进任何一个中华餐馆,那里面一定是沸反连天的。只要有五个中国人在一起,意见就永远统一不起来。

   我曾经在一次讲演中被台下的人提问,中国人的自我主张为什么这么强?我至今回答不出来。大家能帮我回答一下吗?

   说这些话让我痛苦。我本来是不愿意说的这么赤裸裸的。我希望我们能把盯着别人的眼睛回到自己身上看看。这样我们就会很容易找到问题的根源。

   我们的传统里要求公平的力量太强大了。很早就有“不患寡而患不均”的说教。最后大家都只好在“寡”里求生存,从来没把眼睛朝向外边,去开拓疆土,去创造财富,筑起长城,在自己人的圈子里争的你死我活。

   在我看来“不患不均而患寡”,在贫瘠的环境中,人性被扭曲了。有一种非洲狒狒,对同类极其残忍。猴王为了保护自己的王位不受威胁,对幼小的公猴都要斩尽杀绝,就是因为生存环境过于恶劣所造成的。跟我们的株连九族没有区别。不均是必然的,是常态。只有改变寡的环境,创造出新的财富,我们才能上下相安,和衷共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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