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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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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的世界

如果我们承认人性中有动物性,那么我们就很容易发现,其实动物也是有“人性”的。因为,在我看来,人的所谓社会性也是与动物的群性相对应的。某些群居动物的群性,跟人类的社会性比起来,一点也不逊色。

   我曾经比较细致地观察过蜜蜂的生态。蜜蜂有一个相当严密,相当发达的群体“社会”。下面我分几个小节,介绍介绍蜜蜂王国。

  一 蜂后的产生和蜂乳的制作

   大凡蜜蜂,总有一个蜂后。她是这个蜂群的核心。没有她,蜂群就不能成立。多了又会不安定,造成蜂群的分裂。但是,蜂后的重要,是只在于繁殖后代的一方面的。在其他方面,她几乎毫无能力。整个蜂群的指挥运作,都是依赖蜂群集体的智慧。可以这么说,蜜蜂王国是一个典型的民主集中制的高效率的社会。

   一只蜂后每天大约能生产1500个左右的卵子。只要不阻止她,她可以无限制的生殖下去。直到老死。但是让不让它产卵的决定权,却是整个蜂群的集体意志所决定的。当外界花源旺盛,适合蜂群繁殖时,有无数工蜂所组成的护驾蜂团,就会密密麻麻的围着蜂后打转,让它一个一个的挨着蜂窝产卵。要是外界花源不旺,护驾蜂团就会挤到一起,不让蜂后产下一个卵。如果蜂群对整体的前景看好,决定分群的时候,就会多做几个比较大的蜂窝,用来培养新的蜂后,再做一批比较小的蜂窝,用来培养与蜂后交配的雄蜂。雄蜂,工蜂,蜂后本来都是一样的卵子,只不过是排卵时的蜂窝的大小不同而已。一般,培养蜂后的洞比较大,培养雄蜂的洞小一点,培养工蜂的洞最小。洞的大小决定能充填的蜂乳的多少。培养蜂后的蜂乳需用量最大,从卵子到成虫大约要5天时间,雄蜂大约要吃三天时间的蜂乳,至于工蜂,大约只吃一天半左右的时间就变成成虫了。我们说蜂王浆的营养成分高,也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大家只要想一想就可以明白了。吃了五天蜂乳就能成为体积庞大,具有无穷的生育能力的蜂后,寿命通常可以到2-3年。吃了三天蜂乳的就成为雄蜂,具有性能力。寿命大约有半年到一年左右。而只吃了一天半蜂乳的工蜂,不仅没有性能力,而且因为劳作辛苦,寿命通常只有几个月。而这种区别,并不是所排的卵子有什么先天的不同,完全在于蜂乳摄入量的多寡所造成的。蜂乳的营养价值之高,之可贵,也就可想而知了。

   蜂乳的制取,是人类的一种狡猾。养蜂人利用蜂群希望分群的心理-不,蜂理,人为地制造很多用来培养蜂后的蜂窝,等蜂后在洞里排进了卵,工蜂就会争先恐后地来到洞口,从口里吐出蜂乳,将洞灌满。蜂农只要静静的等上50几个小时,等幼虫还没有孵化出来吃光蜂乳的时候,把幼虫挑出扔掉,将蜂乳挖出,就成了蜂王浆了。挑幼虫的时机要掌握得很好才行。太早了,工蜂看到没有幼虫在里边,就不会注入蜂乳了,太晚了,幼虫开始大口大口地吃掉蜂乳,也会影响蜂乳的产量。所以蜂农取蜂王浆的时候,简直就是一种掠夺,是天王老子也叫不动的,真正的急如星火。这样一次一次的欺骗蜂群,我们才可能获取蜂王浆这种高价值的营养物。

   蜂后孵化出来以后,因为摄取的营养比较多,它的成长也特别快。等到完全成熟的时候,蜂后的交尾季节也就到了。蜂后的交尾完全是一种优胜劣败的竞争方式。一只蜂后凌空飞去,无数的雄蜂紧紧追赶。到只剩下最后一只雄蜂的时候,蜂后才会同意与它交尾。这时已经是在非常高的高空中了。对蜂后来说,交尾是它一生中最为壮观的时刻。因为蜂后是一次交尾,终身排卵的。这样的经历不会再有第二次。交尾时蜂后与雄蜂都进入到忘我的状态,两只蜂纠缠在一起,失去控制,从高空直线坠下。但是临到接近地面的瞬间,蜂后会猛醒过来,这时交尾已经宣告结束,蜂后会再次临空飞起,而雄蜂则因为也许是过于沉湎,也许是无力追随,这时就会被蜂后无情的摔下,而生殖器则仍然连接在蜂后身上,雄蜂因此落地而死。

   那些在竞争中失败的其他的雄蜂,则会回到蜂群。如果蜂群还有其他蜂后的幼虫,那么它们还会有下一次的竞争机会。如果已经没有别的蜂后幼虫的话,那么它们的价值也就到此为止。它们会被工蜂一个一个的赶出蜂群,孤独而死。因为雄蜂是没有生产能力的,它们只能活活饿死。在蜜蜂王国里,是不允许有吃闲饭而不干事的雄蜂的存在的。

   (因为我调查蜜蜂的习性,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所以文中提到的蜂后的育成时间和蜂乳的制取时间,都不是精确的。只是一个大致的约数。)

  二 蜜蜂王国的分工合作

   蜜蜂王国里占绝大多数的是工蜂。但是它们内部是有严密的分工的。大别之,可以分为侦察蜂,采集蜂,酿造蜂,警卫蜂等等。当然还有哺乳蜂是专门照看幼蜂的,护卫蜂是专门围在蜂后周围,是控制蜂后生育的。这些我们在前面已经介绍过,这里就不再重复。

   侦察蜂的任务是侦察花源。当蜂群转移到一个新的地方的时候,它们向各个方向飞出侦察。当发现花源的时候,它们就飞回蜂群。把花源的地点告诉采集蜂。值得指出的是,蜜蜂内部是有信息传递的手段的。当然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特殊方式的跳舞。侦察蜂回到蜂群以后,它们在采集蜂的围观之下,跳一个8字形的舞,最后从8字的中间引出一条横线,这条横线的方向代表花源所在地的方向,8字形的大小代表花源所在地的距离。跳完舞以后,侦察蜂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它们可以休息,不必带队前往。采集蜂得到信息以后,就一齐向目的地飞去。决不会迷路。

   采集蜂的任务是最繁重的。它们根据需要,采花蜜或者采花粉。一趟一趟来回不停的搬运,忙碌而辛苦。它们把花蜜吸来以后,吐到酿造蜂的嘴里,酿造蜂把花蜜吃进去,经过一段时间消化以后再吐出来成了蜂蜜。根据需要,酿造蜂分泌出来的物质是不同的。比如需要发展蜂群建设蜂巢的时候,它们吐出来的蜂蜡,需要喂养幼蜂的时候,它们吐出来的是蜂乳。至于花粉通常不需要酿造蜂的加工,是储存起来直接食用的。对蜜蜂来说,花粉乃是一种特殊的营养品。花粉有强身健美的作用,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警卫蜂一般都是身强力壮的个体。它们是守卫在蜂群门口的专业武士。严密地监视着出入口,不让别的蜂群的蜜蜂侵入内部。一般来说,同群蜂的内部是和衷共济的。它们从来都不会发生纷争。但是异群蜂之间偶尔也会发生掠夺和战争。战争一般都发生在蜂群的门前。这种战争激烈而残酷,片刻之间就会尸横遍地。但是当一方的城门被攻破的时候,失败方就会完全失去斗志,四处乱飞,最后散去。战胜方则变得极其残忍。它们平时都是很和平的勤劳者,一丝不苟的建设自己的家园。可是一旦成为侵略者以后,它们就残暴无比。杀死对方的蜂后,将尚未长成的幼蜂叼出蜂窝,抢走全部的蜂蜜和花粉,最后还会把蜂巢全部毁去。对蜂农来说,蜂群之间的战争是可怕的恶梦。自己的全部财产会在片刻之间荡然无存。而且没有任何可以制止的手段。但是我有一位养蜂的朋友,是一个聪明过人的人。他有一次就碰到这种厄运。情急之下,他想出一个法子。就是把两箱蜂换了一个位子。进攻者进入蜂箱以后,发现原来进入的是自己的家园,两箱蜂立刻安静下来了。一场惨祸被轻而易举的平息了。

   蜂农和蜜蜂的关系犹如资本家和工人的关系。完全是一种掠夺和榨取的关系。骗取蜂乳的例子我们在前面已经介绍过了。榨取蜂蜜也是一种智慧的较量。一般来说,蜜蜂制造蜂蜜是出于储存食粮的本能。当食物的存储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们就会失去劳动的动力。蜜蜂并不永远都是勤劳的。适可而止的道理好像他们也懂。当外界花源不旺,或者冬季不想分群发展的时候,他们也会变得懒惰起来,这时候如果把蜂蜜取走一部分,可以调动蜜蜂们的劳动积极性。但是每次摇蜜也有一个分寸,通常给每箱蜂留下百分之三十的蜂蜜,不能全部摇光。全部摇光了,整个蜂群就会变得没有劳动意欲,他们也会罢工。这时蜂农唯一的办法就是给蜂箱里灌回一部分蜂蜜,让蜜蜂们重新焕发劳动积极性。所以说,坑蒙拐骗是蜂农对付蜜蜂的惯技,但是因为利益相关,蜂农对蜜蜂有时也会亲爱有加,关怀备至,爱如自己的孩子。一般来说,因为长期相处,他们甚至可以辨认出每一只蜜蜂的样子。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蜂农把一只扎在他脸上的蜜蜂小心翼翼的取下,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这只蜜蜂的生命。因为蜜蜂扎人是一种自杀性的进攻行为,当蜜蜂扎人或兽的时候,通常把蜂刺也留在对方体内,自己因此死去。我这位蜂农朋友用手把蜂刺慢慢拔出来,虽然自己痛的要死,但还是对那只蜜蜂爱的要命。当蜂刺拔出来以后,他骂一声龟孙子,然后让它从自己的手上飞去。目光里充满着爱慈。

   今天就先谈到这儿,下一次我们将来谈谈几点启示。

  三 几点启示

  (一)

   我一方面主张人性中有动物性,另一方面又通过蜜蜂的例子,指出动物也有类似人类社会性的群性。本来到这一步,我们是有可能回过头来讨论所谓人性,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了。但是遗憾的是,还有以wuzhufu先生为代表的一部分人,他们始终抱定一种偏见,认为动物性是低级的,本能的,而社会性却是高级的,理性的,他们认为人类只有不断克服动物性,发展社会性才是出路。事实真是这样的吗?

   对此,我们不得不对所谓的动物性进行更进一步的探讨。

   通常,在人类的社会性中,被高度评价的是人的某些道德精神,比如,集体主义精神,爱国主意精神,牺牲主义精神等等,这是动物所没有的。但是,动物真的没有这种精神吗?还是我们对动物了解不够所得出来的一种偏见呢?

   我们还是来看一看蜜蜂的情况吧。在我看来,蜜蜂是有这些牺牲精神的。最典型的是在蜂群遭到危险的时候,蜜蜂们不是抱头鼠窜,各自逃命。而是抱成一团,保护蜂后的安全。尤其是在遭遇山火的时候,场面极其惨烈。整个蜂群抱成一团,像一个大雪球,最外层的蜜蜂在大火的烧灼下,纷纷掉下,但是还会有更多的蜜蜂扑上前去救驾,真正可以说是前赴后继,不怕牺牲。他们抱住蜂后,慢慢向安全地带移动。如果来不及的话,整个蜂群会全军覆灭,但是不会有一个逃兵。

   现代生物学的研究表明,在动物的基因遗传中,有一种至高无上的指令,那就是种的遗传,种的保存,当危及种的安全的时候,很多动物都会表示出一种牺牲个体的大无畏精神。蜜蜂的这种集体主义牺牲精神只是比较突出的一种罢了。它们舍身保护蜂后,目的就是为了保存种的延续,至于个体的牺牲,在蜜蜂看来是微不足道的。因为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同样的例子在美洲的野牛身上也可以看到。当野牛群遭到狮子的袭击的时候,壮建的野牛会把老弱病残夹在中间退却,当实在躲不过灾难的时候,会有少数几条身强力壮的野牛舍身冲向狮子群作最后的搏斗,挺身喂狮,以便让整个野牛群安全撤退,表现出比人并不逊色的牺牲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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