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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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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遐想 三 人际关系

    自从我写了《万里遐想 二 狼之歌》之后,大家有不少的反响,有的赞成,有的反对,这些意见对我来说,都是十分宝贵的。其中有一个网友要我来谈谈对日本文化的看法。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躲不过去的题目。但是在谈日本文化之前,我却还有点话要说。因为对于我们将要展开的话题来说,先明确一下我们彼此对人际关系的某些认识,在我看来是很有必要的。

    我刚才说谈日本文化是我躲不过去的题目,其实,我内心里何尝真的想躲呢?我在日本这么些年,再怎么说也有一些经历和感想,我当然愿意说出来与大家共享。但是遗憾的是,我学的既不是理工科,也不是什么社会科学,实在不能满足诸位的非常切实的某些愿望。保钓船开出去了,你问我有什么看法,我除了与诸位一样热血澎湃以外,我还能有什么看法?因为我不懂国际法,海洋法。日本的首相又去参拜靖国神社了,你问我有什么感想,我除了跟你一样表示气愤以外还能有什么感想?因为我不是搞政治史外交史的。在这些问题上我跟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日中国人,并不因为我在日本多呆几年,就成了日本问题的专家了。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通常被称为专家者,指的是一种职业的研究人员,并不是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专家的。正好像我们一辈子做中国人,难道我们个个都能成为中国问题的专家吗?既然如此,那么,听我这样一个普通人的意见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般来说,我们与别人交流的目的是为了接受自己所没有的新思想,新信息的。而不是为了听别人跟自己说同样的废话。当然,我也明白这位朋友的意思是想要让我借此表示一下态度和立场,因为我在《遐想三》里诽谤龙的变化屈伸,张扬狼的桀傲不逊,有为日本武士道精神张本的嫌疑,所谓试金石是也。但是我很怀疑这种试验的真实意义。不是有个故事叫作“指鹿为马”吗?在一种强势语言环境下,逼着对方表示态度,除了给自己壮壮胆,自欺欺人以外,有哪一个不是美丽的谎言?我们的文革时代的“表忠心”活动,在金庸的《天龙八部》里被写成了丁千秋的山呼万岁的闹剧,显得何等滑稽,又多么可笑?

    看一个人的本质,通常不是听他自己是怎么说的,而是看他是怎么做的,所谓听其言而观其行,并经过长久的考察才能真正有效。共产党员在入党宣誓以后,按规定还要做一年预备党员,就是这一个道理(不知道现在的党员还有没有预备期了)。但是这样做的成本其实是很大很大的。我们不可能把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考察一遍,除非这个人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譬如将要托付终身的人,将要继承遗产的人,打算把仙丹传给他的人,准备将其吸收为第三,第四,第五梯队的人,否则根本就无此必要。在佛家看来,人们的相遇,相关,相亲,相怨,都只是一种虚妄的缘份而已。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说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在我看来,看得顺眼的笑一笑,看不顺眼或者根本就让人恶心的就把头转过去躲开一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在这一点上鲁迅说得更绝,“最大的轻蔑是无言,甚至连眼珠也不转过去”。不过,这已经不只是轻蔑了,而是一种无视的抹杀。对一个彼此不太相关的人,我不太主张采用这种决绝的态度,因为这样是要伤人的,而伤了人的结果对彼此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如果不是什么重大的原则问题,我倒是比较主张“彼此唯一笑,相忘江湖中”。

    年轻的朋友,我说得对么?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谈点日本文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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