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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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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遐想 二 狼之歌

    既然谈到了贫富的差别,我们不妨把话题引的更远一点。

    穷人和富人既然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产物,那么他们之间出现利益的对立则是早晚的事。人类自从进入到私有制社会之后,这种对立时而尖锐,时而平和,可是一刻也没有中止过。只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间,中国在毛泽东的领导下,进行了一场社会大实验,消灭富人的财产和特权,连农村的一点可怜的自留地都成了资本主义的“尾巴”,被毫不留情的割去。一时间,人人穿同样的衣服,每月吃定量的饭,连肉,鱼,蛋,油,烟,酒,都按人口供给。虽然在政治领域里,还依然存在着各种特权,但至少在经济领域,每个人所分享的资源,却的确是平均的,公平的。人们虽然越来越陷入绝对贫困的境地,但相互之间的贫富差别却趋向于零。这的确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

    然而,这场社会实验却以彻底的惨败而告终了。历史证明,人类从有史以来就一直追求的大同理想,只是一个美好的幻影。它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可即而不可求,它是永远也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它违反了人类最基本的人性。每个哇哇坠地的婴孩,他的第一声哭声,就是呼喊母乳的。谁曾见过把母乳让给别人的孩子?别说是人,就算是猪牛狗鼠,人们可曾见到过哪怕是一头,一条,一只?现代的生物工程已经证明了,连生命的本质,最基本的单位-遗传子都是自私的,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无限制的复制自身。我们要让一个人去消灭私心杂念,真是谈何容易!试想,每个人都大公无私了,还要这个社会组织干什么?大家都去学雷锋,做好事了。还用得着领导来管着,看着,鞭策着,教育着吗?人们一方面偷偷地去给一些毫不相干的人做好事,美其名曰是无名英雄,因为做好事留名是有追求个人名利的嫌疑的;另一方面,又狠斗私心一闪念,甚至于告发双亲,离间骨肉,被称为大义灭亲。这样的社会是正常的吗?早在两千多年前,对于高谈兼爱,主张人人平等的墨家学说,孟子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过,一个人连亲疏远近都不知道,与禽兽何异?『镜花缘』里的君子国,在我们今天看来,是多么地虚伪和可笑,可是我们当年却真诚地推行和追求过,这是一种怎样的荒唐和总体的愚昧啊。

    邓小平及时地终止了这一幕历史的荒唐剧。套一句老话,那就是所谓的挽狂澜于既倒,救大厦之将倾。他是我们这个民族的真正的救星。他所提倡的改革,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拨乱反正。然而,也仅仅是而且只能是拨乱反正。他只是将历史拨回了原来的轨道而已。承认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必须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邓小平从来就不说什么高深的道理,讲的都是大实话。比如“民以食为天”,比如“发展才是硬道理”。然而真理从来就是在这些人人都知道的基本常识之中,而不是在哲学家沙龙里产生的。

    文化大革命从某种意义上说,曾经给我们这个民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但是,它的产出却并不是全无意义的。我在日本多年,深知日本社会的许多卓越之处,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个非常勤奋并且非常优秀的民族,有许多东西是我们所不具备或久已忘却而应该好好学习的。但是我也看到了,日本从90年代经济进入衰退以后,已近十几年了,到现在也还没有钻出山洞。并不是他们不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而是许多问题都牵涉到各个阶层的利益,每一步改革都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步履艰难。相比起来,我们的银行呆账更多,我们的各方面的问题更严重,我们政府要求人民做出的牺牲更巨大,但是,我们的国家却在改革中排除一切困难前进了,而日本却依然在泥沼中翻滚。是什么力量使我们的民族变得这样成熟而勇敢的呢?不是别的,正是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

    我们曾经追求光明,可是在得到了光明之后,才发觉没有阴影的世界是一种怎样的残酷的环境,它可以使整个大地寸草不生。我们曾经长久的呼唤平等,可是在平等真正到来之时,才发现原来一个平面竟可以扼杀这么多美好的生灵。经过文革的人们,终于领悟了造物主创造这个世界的真谛了,他让大海掀起波澜,为的是让万物在动荡中生生不息;他在平地上耸起高山,为的是在起伏中实现变化,追求永恒。

    我们经常哀叹中华文明的古老深重,使我们不得不左顾右盼,举步维艰;我们曾经多么羡慕美洲文明是如此年轻,使他们敢于四处出击,不怕牺牲。但是我要说,经过了文化大革命,我们的文明已经新生了。文革就像一场燎原的大火,烧去了我们五千年传统文明的同时,也烧去了我们祖上积累下来的所有屈辱和所有污秽。就像凤凰涅般一样,我们的文明已经在烈火中获得了新生,我们古老的民族已经成功的输进了野性的血液。看看我们的年轻一代吧,他们一无所有的走向世界,像饿狼一样扑到地球的各个角落,现在不是已经各有斩获,正在不断的满载而归了吗?我们的图腾已经不是一条苍老的龙了。龙只是虫的化身,它在得意时腾云驾雾,张牙舞爪;它在失意时摇尾乞怜,委曲求全。我们民族不需要这样的东西。我们需要的是一匹狼,一匹不吃嗟来之食,敢于蔑视所有权势的狼。一匹即使在绝境中也能负隅顽抗,咆哮着作出最后一扑的狼。一匹能够在荒野中对月长号,耐得起寂寞和苍凉的狼。

    年轻的朋友,在子夜的静寂中,你可曾听到荒野上传来的狼的曼声长号?说的就是你,你可愿意做一匹真正意义上的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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