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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日】内田百闲 著 逍遥子 译『无恒债者无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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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遐想 一 贫富问题

    自从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以来,政策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于是世间便出现了贫富的差别。这种差别随着经济的繁荣和展开,随着国际化的到来,变得越来越悬殊。于是阶层和阶级便出现了,不满和仇恨也随之而来,社会变得不安定起来,人与人之间变得难以信任。一个缺乏起码的诚信的社会,将会使维持这个社会的成本变得极其昂贵。但是谁也不肯去轻易的相信别人。家家都装起又厚又重的防盗门,有时还外加一道铁栏栅。人们看别人时总带点审视的眼光,看看对方是不是将会不利于自己。一个人总被这种眼光审视,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于是人们就想方设法地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些,借此维持自尊。正是人们的这种审视和被审视,差别和被差别的暗中角力,给人类社会带来了新鲜的活力。人们的虚荣心因此出现了,人们的想象力因此发展了,文化与文明也就因之而生。以前的上海年轻姑娘,尽管在石库门小弄堂里只穿一件露着光臂的小背心就可以挨家挨户地串门,可当她走出弄堂口的时候,一定是朱唇轻点,玉首微挺的。而那些小青年则为了压出裤子上那道笔直的线,会在前一天晚上把它小心翼翼地垫到褥子下面。正是这种上升志向,这种爱美之心,造就了上海人整体的机警和聪慧。也正是这种将人按贫富排列的级差观念,招来了全国各地人的骂詈与忌恨。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上海人以前一听对方住的地方,就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尊敬,这几乎成了他们的一种本能。由于历史的原因,“上只角”“ 下只角”是上海人区别人的级差的一个标准。在我们的大学时代,上海同学之间经常互相炫耀自己这方面的知识。从某某路多少号到多少号属于“上只角”,从多少号到多少号属于“下只角”,这在我们外地人听来一头雾水,但在上海同学看来,却是一门了不起的“学问”。

    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浦东开发,新建小区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在某种程度上模糊了原来“上只角”“ 下只角”的概念,但是我们很快地又可以看到,新的“上只角”“ 下只角”的版图划分却又正在进行并已经初步形成。搬进某个新建小区的人们,用俯视的眼光看待邻近住宅区的人,嫌他们的旧房子的墙太脏,街太乱,影响了自己楼层的景观。而当他们看到别的小区办得比自己的所在小区好时,就又对开发商充满了怨气。这倒不是因为自己住的房子有什么实质性的缺陷,当时就是自己看好了房子排着大队,好不容易才挤进来的。而是因为自己的小区升值不快,影响了自己的阶层的提升。买房子时希望房价低一些好,等自己搬进来以后就巴不得房价赶快提升。以便让自己成为特殊的一群,不,一小撮人。殊不知这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解决的矛盾。

    其实,爱富嫌贫是人的本性。你只要看看,全世界都是穷人在挤赶富人。口袋里钱多一些的人,总想把自己跟别人区别开来;口袋里钱少一点的人,却总想让自己跟富一点的人站到一起。于是乎,纽约的有钱人搬到乡下去了。上海某个小区旁边旧区的人们在为一道围墙而抗争。筑起了就推倒,推倒了又重新建筑,官司都打到衙门去了。小区根据谁出钱谁享受的原则,认为旧区的人没有享受小区设施的权利。而旧区的人说了,这儿原本就没有墙,你们凭什么把我们隔离在外?我们也要享受享受小区的余荫。

    人人都想挤进富人的行列。可是遗憾的是,富人永远只能是一小撮人。这是由自然原理所决定的。不相信你可以抓起一把沙子,然后让它慢慢的流到地上,无论你重复多少次,得到的永远只能是一个圆锥形堆积体。虽然从你手上流下去的每一颗沙子,都竭力让自己落在别的沙子的上端,但总会有大多数沙子纷纷滚落到一边,最上部的只能是少数几个特别幸运的沙子。世上物以稀为贵,资源是无法平均分配的。少数人占有大部分稀有资源,这可以说是必然的事。人人想得到的东西,注定要珍贵。等到人人都可以占有的时候,就没有什么价值了。维持人的生命的东西里,空气最重要,可是因为人人都可以得到,所以就没有价值。

    记不得是哪个作家说过的话了。贫穷和富有其实只是一种金钱的存在样式而已。贫穷指的是一种金钱匮乏的状态,富有指的是一种金钱过剩的状态,跟一个人的道德水准无关。而且这两种状态之间,是经常变动不居的。促使它变动的就是人的欲望和机遇。有的人或省吃俭用,或巧取豪夺,进来的钱比出去的钱多,慢慢地它就会变成一种金钱过剩的状态。可是他如果觉得钱太多了,不用白不用,大把大把的花钱,很快地它就会进入金钱匮乏的状态。钱对人的意义,只有在你迫切想得到某件东西时它才是真实的。等到这件东西到手,它就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金钱必须处于流动状态才算正常,一笔长期睡在银行里的巨款,不管它有多少数额,也是没有实际意义的理论价值。

    世上穷人总比富人多。大多数人都处于贫穷之中,社会并没有因此而变得特别横暴。可见贫穷也不是一种特别可耻的品质。人们何必一定要象避瘟神一样躲避贫困呢?日本民间的儿童故事里,有一个“穷神和福神的故事”,里面的“穷神”,是一个良善而富有人情味的角色,相比之下,“福神”倒是势利可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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