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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之后

   7月27 日晚上,一场罕见的狂风卷着如注的大雨呼啸而来,足足肆虐了一个多小时。我伫立窗前,望着面前一排水杉在狂风暴雨中拼命挣扎、摇曳,心想,不知有多少树木要遭殃。不出所料,雨后的校园一片狼籍,到处是被大风吹歪、刮倒甚至掀翻了树根的树,那些有几十年树龄的香樟树受害最烈。

   这所学校,别的没什么,但校园环境曾经是很值得骄傲的。建校以来陆续种了很多树,而今快半个世纪过去,这些树早已成大树。以它们为主体形成的绿色环境美丽、优雅,空气清新。中国有句老话,叫作“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对这话,工作、学习、生活在校内的近万师生深有体会,特别夏季,刚在街上忍受了烈日的灸烤后一跨进大门便顿感一股清爽凉气扑面而来时,感受更深。即使最近几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的传统不继,而且由于长官意志——死活视松柏为死人居所之标志,必欲去之而后快——和某些人的贪欲,对校内松树、柏树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砍伐,学校绿色景观大受摧残,但过去留下的丰富绿色资源仍然使学校保持了一个还算优越的环境。这学校的绿色资源中,最重要的就是近两年已经几乎被斩草除根的松树、柏树以及这次受灾最严重的香樟树。在人为的松、柏劫难之后,过去留下的绿色资源就是香樟树了。对这些珍贵树木,主管绿化的部门本该在平时善加保护,在雨季风季提前作好防护措施,在不可预料的灾难之后及时抢救受灾树木以尽量减少损失。

   然而,这部门的所作所为令人匪夷所思。两、三年中先后砍了学校的最大一片柏树林,捣毁了两片以有近50年树龄的松柏为主体的林盘;原先的一大片塔松在这几年也因只剩寥寥几株而不再成林。一片片林子被毁后,主要种在路边的香樟树失去了屏障,风季到来又未作任何支撑加固的防护准备。香樟树高大提拔,而今既无屏障又无防护,大风一来,自然首当其冲成了摧毁目标。就此而言,这次一大批香樟树被刮倒,如果天灾人祸“三七”开的话,占七分的是人祸,是滥砍滥伐、渎职、失职。如果灾后及时抢救,这部门也还算好歹做了一些与其职责相符的事。遗憾的是,灾后不但未作应作之事,相反却急急忙忙趁机滥砍。在这场新的劫难中,所有受灾香樟树不论受灾程度轻重,无一幸免。那些只被风刮得倾斜了一点的香樟树,扶正它们远比砍掉它们要来得容易,却宁愿舍易而求难,统统砍掉。甚至有的根本就未被风撼动的上好香樟,因长在学生宿舍院落中,不在教职工们眼皮底下,也瞒天过海地一起砍了。

   这次大风导致树木受灾严重的不仅是我所在学校。人民公园、武侯祠也是重灾区,被刮倒的树中有树龄达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但人家第二天就积极实施抢救措施,武侯祠倒的一百四十多株树中,救活的有一百株以上。而我所在学校绿化主管部门连续几天只顾忙着砍树。据参加砍树的工人透露,总共砍了一百多株,其中绝大多数是香樟树。这些树,除了极少数因根部腐坏而不能救活外,全是扶正后可以继续存活的。滥砍好几天以后,才扶了几棵塔松起来。其实论树形,扶香樟树比扶塔松容易得多。由于香樟木巨大的经济价值,此间如此做法,人们心中不得不产生疑问:莫非想发灾难财?

   大风之后的成都多处林木受灾,其间有不少教训值得记取。前年,上海气象台在预报大风消息时同时就提醒人们做好树木的支撑加固,各单位主管部门也认真作了准备。大风远比成都要经常和猛烈的上海,风季中,树木几乎无任何损失。两相比较,成都无论是气象台还是具体主管绿化的部门,都太疏于防范,太缺乏保护林木的意识。这种情况下,如果某个地方再遇上个私欲膨胀的主管者,那里的环境就要倒大霉了。

   2000年8月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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