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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雪慧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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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争夺战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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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的睿见与谬见——读《理想国》扎记之一
·柏拉图的净化工程——读《理想国》扎记之二
·柏拉图为民主制树碑——读《理想国》扎记之三
·完美得难以受用——读《理想国》杂记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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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教师的悲哀
·教 师 道 德 漫 谈①
·人的社会性与个体性探幽
·“炒”文化
·就刘武俊的《反思纳税的中国语境》澄清一个事实——再谈剽窃现象肆虐我国学界
·重申和补充
·新闻界的行为失范值得重视
·宪政与国民
·作为学问家的何满子——读《何满子学术论文集》有感
·“以德治国”和伦理学家的正业
·泛市场化的“另类思考”把教育引向何方
·剽窃者的天堂
·自荐参选者的意义和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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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记忆

   
    人是一种需要保持记忆的动物。有记忆,才有智慧的积累和对教训的领悟,才能因装备了历史的传承而深刻地理解现在和面对未来,才能活在历史的连续性中而获得自身存在的坚实根基。失去记忆,不论这记忆是轻松还是沉重,是苦涩还是辉煌,失去它,人都会陷于无根的悬浮状态。
   
    大城市有着无与伦比的历史和文化保持力,一直是人类的记忆器官。这历史和文化保持力固然通过图书馆、博物馆的贮藏来实现,但更要借助于结实、耐久、自然、直观的人类大书--建筑艺术来体现。凡称得上艺术的建筑物都灌注着一种独特的精神,它把无形的思想化为有形,把人在各种发展状况下的理想、生活方式固定在一种可视、可触摸的形式下。一个城市的建筑就是一种象形文字,它们突破语言的限制,向识字的、不识字的、本土的、异国他乡的人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历史沧桑,呈现出她的个性和她的人民的集体人格。如果说大城市是人类记忆器官,那么它们中间那些有着悠远的起源和完整发展历程的历史名城更是人类不可多得、不可再生的最好的记忆器官。她浩瀚巨大的历史和文化保持力使她提供的人类经验的广度和深度是非历史名城所不能望其项背的。每一座历史名城都是一份时间赐与的丰厚馈赠。她拥有的大型纪念性建筑物,其功能本身就在于把消逝的历史化为永恒。而在她的其他大量古老建筑和城市布局上,在那些经历了时间侵蚀甚或战乱摧残而只留下断垣残壁、碎砖破瓦的建筑遗迹上,也都有着深厚的历史积淀,隐匿着帮助人去穿越历史迷宫的线索。人们可循着清晰的或者依稀可辨的踪迹去了解人的过去,理解人的现状。
   

    中国是一个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国度,有很多令外国人艳羡的古城。这是我们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不幸的是,这些宝贵资源在并无战祸的近几十年连遭重创。"文革"时期以所谓"破四旧"的群众运动方式到处无情捣毁古建筑,其野蛮程度远远超过以破坏性著称的汪达尔人。自己摧毁自己历史遗产的破坏欲挟裹着现代造神运动的献媚欲、跪拜欲,在蜀汉古都成都,使此前一直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皇城毁于一旦。在这地基上,代替气势宏伟的被毁建筑群的,是一座形式笨拙、外观丑陋的二十世纪祭神坛。而今,权欲和经济利益驱动下的盲目意志在不少城市继续用推土机把过去扫荡一空,一座座模样大同小异,称不上艺术只算得上多面体几何图形的钢筋水泥高层建筑到处耸起,到处蚕食历史留下的建筑和空间。城市正一个个变成水泥丛林,城市的个性、历史的厚重和悠深也正被消融在这单调与乏味之中,而城市贮存记忆的功能则面临丧失的危险。
   
    诚然,现今每个城市都面临着发展和保持记忆的矛盾。然而,如果城市发展以摧毁无数代人延续、积聚的物化形式--古建筑为代价,使城市像在与历史隔绝的空间突然冒出来似的,人们将在失去和历史遗迹的接触的同时,也失去对历史的感知。而没有历史,也就无所谓发展,有的只是被不断抹去的当下。
   
    一些西欧国家的人民深谙这个道理,采取了适度发展、限制再开发,或者开辟新区以保护旧城原貌的措施来处理发展与保持记忆的关系。在保护旧城上则采取了整旧如旧的措施。意大利历史名城佛罗伦萨就是这样。这座城市的人民珍爱她在文艺复兴人的壮丽日出中作为最先放射光芒之地的光荣,他们蕴变化于不变之中,精心保持了她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原貌。时隔六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风华绝代的古城本身就是一份完整的历史记忆,佛罗伦萨人可以骄傲地告诉游人:"即使但丁今天从天国回来,也不会迷路。"反观我们居住的城市,别说古人回来找不着路,就连我们自己若有个一年半载不走动,出门也会迷路。对此,真不知是该为"发展速度"而自豪呢,还是该为曾经拥有的已消逝不再,为被张着血盆大口的推土机吞噬掉的历史和记忆而悲哀?
    98.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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