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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是灾

    这些年,各种名目的庆典很多,而把庆典搞成一场灾难,则是近年颇具中国特色的一大奇观。说庆典是灾,乍一听有些夸张。但至少对于那些在节庆前被驱赶出首都或别的大城市的民工、对于那些付出被掀摊关店而让某些部门去做表面文章的平民百姓来说,“庆典是灾”的感受是很真切的。有这感受的还不只他们。

    当某高校xx年校庆将近之际,这所学校的师生是着实领教了一番“庆典是灾”。为了校庆,校方几年前就在鼓噪了。近两年,迎校庆简直就成了一切围绕它而进行的重中之重。怎么“重”法?别的不好说,就全院师生看得见的,是流水般的大把花钱和用这钱把全校到处翻个底朝天。先是花数百万对办公楼进行豪华装修,用七八种颜色的大理石朝红砖楼上胡粘乱贴,把原本古朴美观带书院气的红楼弄得像个大公司。师生们刚忍受完长达一年之久的装修带来的骚扰,近两三个月,更大的骚扰又来了。主管部门和承包者在“绿化”名义下到处砸花台、拆石桥、砍树、毁林、铲草坪。冬季都还绿树绿草的校院,经这一“绿化”,反把春天给“化”得 到处黄土裸露、遍地建筑垃圾。看着这景象,有人说:“如果刮起沙尘暴,这里就是沙源。”这话还差点不幸而言中,几天前一场大风,不管城里是否到处扬沙,反正,这所学校是。

    当然,说全在破坏、捣毁也冤枉了学校。在把到处砸个稀巴烂,毁了无数大小乔灌树木和草坪后,也在“建设”和植树。只是,砍的多植的少;毁了四季常绿、制氧能力和吸附灰尘能力强的,紧追时尚换上了既昂贵又不遮荫、且不见得宜于此地生长的热带树木,或者换上一些在制氧和吸附灰尘上远逊于被毁树木的劣质树。至于“建设”,是用水泥、彩砖等一举吞噬掉一二十亩绿地。在这吞噬绿地过程中还有一个惊人之举:敲掉原先铺在林间草间小径上的六边形水泥地砖,在大大拓宽路面使之不再成其为小径后铺上了据说价值数百元一平米的大理石地砖。这一来,过去那种与绿地环境相宜的朴实的美和曲径通幽的感觉不复存在,绿地中大面积的大理石地砖,使得校园活象一个摆阔、露富的暴发户审“美”趣味大博览。被这穷奢极侈惊得目瞪口呆的教师们看到林间草间昂贵的大理石地砖则感叹:“这真是修的黄金路啊!”面对四起的怨言和谴责,据说主管部门以“为了一劳永逸”来搪塞。没错,经这一“绿化”,校园内几十亩绿地一劳永逸的消失了,它们被一劳永逸的化成了在短短几天校庆时为应邀而来的高官显要或者富豪们停放坐骑的停车场,化成了一年中使用不了两天的所谓“共青团员宣誓台”,这宣誓,无论过去几十年或将来,没这个台,学校也决不缺少地方,它的用处只有一个——让来宾们觉着:“这学校可真讲政治”。奢侈中的破坏令人痛惜。其间透出的问题更不单是个奢侈或劣化环境。如果掏的是自家口袋的钱,尽可以愿怎么奢侈就怎么奢侈;如果是私家园子,想弄得俗不可耐或是寸草不生,那也是他们各自的爱好。问题是,这校园是上万师生和家属共同的环境;而钱,不论来自什么渠道,都是国家用纳税人的钱投在学校的资金。师生是学校的主体。学生来复去,具有流动性,但教师作为学校相对稳定的主体,对校园环境和资金投放方向应最有发言权,但由于教师与行政关系的根本性颠倒(这种颠倒,在我国高校中决非个别,而是体制病),教师成了说话最不管用的一群。而今,耗费了巨资,校园里更少树木、更少绿地,更多水泥地、更多灰尘已成定局。资金呢,它本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然而在这场人们针对校方“实现跨越式大发展”的豪言壮语而讥讽的“跨越式大花钱”中,真正需要钱的地方不是捉襟见肘就是根本没钱。图书馆因经费不足,很少购新书;教学楼被敲掉坚实耐久、色彩雅致的水洗石外墙面,花大钱往上面贴了几个月“狗屎黄”瓷砖,师生饱受骚扰不说,真正该维修的教学楼内部却根本不管,许多教室的门关不严,风一吹,打得直响。教学条件如此,而生活条件呢?有的学生宿舍,一熄灯就停水,连厕所也没法冲,一进楼臭气熏天,学生意见大,主管部门解释说现在没钱改造宿舍供水系统。这可真有意思,有钱用大理石“装饰”草地,没钱改善学生居住条件。显然,是校庆挤占了钱的正当用途。如此校庆对于生活工作于其间的师生来说,还是永远没有的好。但对热衷此道的人来说却不然。在刚开完不久的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西南交大教授陈大鹏批评一些事业单位豪华翻修办公楼,拿人民的血汗钱摆阔。但这里还在继续着的这种摆阔,范围远远超出陈教授所指,不仅豪华翻修办公楼,还豪华“装修”草地林地。其实,在目前的官员任命制和对官员缺乏制约的体制下,源自个人的无论批评也好呼吁也罢,在体制性力量面前是苍白无力的。只要还在这种体制下,对上负责而不是对民负责就会始终是最有代表性的行为方式,用人民的钱装门面、搞形式主义取悦于上坑害于下的隐形腐败也不仅不会收敛而只会更盛行。

    2001年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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