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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雪慧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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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剽窃者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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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秘密
·诺曼底登陆一插曲
·《思想操练》得与失
·在电子监控下授课
·纳税人,说出你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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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争夺战及其他

   
    在这所学校某校官心目中,教师是可以用钱聘得来的,教师队伍稳不稳定无碍大局,而围着他鞍前马后忙乎着的庞大队伍可就要紧了。前两年,据说他有过这样一句话:“没有行政人员办不成大学,没有教师照样可以办大学。”这话有点像热昏胡话,局外人听着肯定会忍俊不禁,但置身其中的教师听了是笑不起来的,因为无时不在对这话进行诠释的现实境况是没法让人发笑的。学校里在工资、奖金、住房等一切方面向行政人员倾斜,教师们早已因无可奈何而习以为常了。大小事务上贬损和压制教师,在这学校也是基本定势。有些贬损和压制的方法,说出来人们难以相信。
   
    不久前,校内新宿舍区里发生了一场草坪争夺战。新宿舍区是四栋楼合围而成的四合院,但每栋楼等级分明。修建时在用工用料上就很特殊的是几个院级官员要居住的那一栋,哦不,准确的说是他们要居住的半栋楼。别的不说,光每根柱子使用的钢钎就比另半栋和别的楼要粗几倍,钢钎数量也要多出几倍。位置更是作了精心安排。院级官员住的楼座北朝南,与它相对的副教授楼毗邻外单位;副处楼毗邻幼儿园,可以挡住孩子们的声音;讲师楼靠街边且高出两层,承受了校外马路的嘈杂和灰层。这一下,院级官员们的居住环境可真是安全、安静和清洁都占齐了。而购房时,这用料精良、设施齐全、位置优越的房子每平方米基价不仅与别的楼一样,而且与过去粗制滥造现今已成危房的简易楼一样。这已是学校里的一个经典故事。他们一搬进去,就把新宿舍区围了起来。为了享受良好的空气,里面住户的坐骑不让进了,但乱停在别的楼房前,叫别人每天去忍受这些坐骑释放的废气,忍受它们的启动声、喇叭声以及它们对道路的堵塞。这些就不多说了,要说的是里面的绿化。
   

    这绿化很有意思,草是从学校公共草坪里铲过来的,树是从公共绿化地移过来的。几天时间,新宿舍区内便绿意盎然,而外面被铲了草、挖了树的公共绿化带至今荒芜,乱草丛生。但最有意思的还不是这损“外”利“内”,而是新宿舍区内部的绿化布局。主管部门作出的布局是,院级官员们住的楼四周大面积绿地环绕,而楼与楼之间必须留出的行人和自行车通道设计来紧贴着另三栋楼,使这些楼面前不仅毫无绿地,而且门前窗前成了行人过道。损人利己能到这个份上,主管者可真有勇气。不过事情做得太过分,一贯忍气吞声的教师这次也不干了。副教授楼的住户们又是联名抗议、递书面报告,又是白天黑夜轮流值班与施工队对垒。递的报告被主管后勤的副院长扔在了桌上,于是发生了口战;轮流值班的教师则与施工队展开实战,窗前门前一插上木桩,值班者就把它们拔掉,如此反反复复。最后,大概原设计实在是理亏,教师们的抗拒又很坚决,好歹对设计进行了修改。在院长楼要大头而且绿地仍旧环绕四周的前提下,其他楼好歹争得了一小片绿地。不过,绿地之间除了面积大小和环不环绕的差异外,还有内容的差异。名贵树种都种在了院长楼四周,一开起来香气浓郁的梅花树全种在了院长们窗前。经历了一场疲劳的草坪争夺战的教师已无心恋战,自我解嘲道:“别让香气把院长们给闷死了。”
   
    这则争夺草坪的轶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我不住新宿舍区内,近几日才听当事者说起。听后不胜感慨地联想到新近发生的另两件事。一是院内某旧楼线路负荷过大,经常断电。主管部门规定这栋楼的住户在线路改造前禁用空调,但某现任处级官员的家不在禁令之内。这一家得到特许可以使用,尽管这栋楼的住户中有不少离退休的年老体弱者和许多白天黑夜都得工作的教师,如果说需要空调的理由,他们更充足。官员家中空调的使用加大了楼房的电路负荷,于是,酷暑中一家舒适众人倒霉的事接连不断,有时一晚上就断电四、五次。另一件事是学校最近“三讲"时在关键问题上对教师的排斥。
   
    教师们响应号召,认认真真投入“三讲”,并有理有据的揭露了学校的问题、尤其是某些院官严重的以权谋私问题。然而到了要对院级官员进行评议的时候,作为学校主体的教师却被排斥在外了。不知谁想出的绝招:参加评议的是全体正、副处级官员,而教师呢,只有正教授参加了。且不说现今中国的大学机构臃肿、重叠,处级官员多得数不胜数,评议过程让正、副处级官员全部参加,在教师队伍中却只挑出人数最少的正教授参加,用心就值得怀疑。何况,处级官员本身就是应该接受教师评议的对象,更何况其中好些人与院级官员之间在利益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他们越俎代庖去就全院教职工对院级官员信不信任的问题投票,这无异于作弊。其实此举不仅作弊,还公然剥夺了教师在这个重大问题上的最终发言权。
   
    教师是大学的灵魂。学校的行政、后勤队伍存在的价值在于为教师们的学术研究和教学工作顺利进行提供良好的服务。如果说学校有必要保留什么特权的话,这特权应该属于教师而不属于别的什么人。在这方面,英国剑桥大学的克莱尔学院的做法耐人寻味。这个著名的学院内有一块草坪是只有教授——顺便提一下,这里说的教授不是此间常见的那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教授”,而是以自己的学识和声望给学校带来荣誉的人——才能踏入的。这特权不大,但象征了对学识的尊重,也象征了对以教授为代表的教师们在学院里的主体地位的彰显。而我所在学校,无论是草坪事件、官员的空调使用特权,还是“三讲”信任投票的特殊安排,透露出的是强烈的“官本位”,更透露出教师与行政之间关系的根本性颠倒。在整个社会都被“官本位”所支配的情况下,这样的颠倒不是个别大学才有的反常现象,而是相当普遍。只不过,我所在学校表现得更露骨。
   
    近年来,我国各大学不断发出“跻身于世界名校之列”或“创国内一流大学”的豪言壮语。然而,假如连最基本的关系都摆不正,什么“世界名校”,什么“一流大学”,作白日梦去吧!
   
    2000年7 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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