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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教师的悲哀
·教 师 道 德 漫 谈①
·人的社会性与个体性探幽
·“炒”文化
·就刘武俊的《反思纳税的中国语境》澄清一个事实——再谈剽窃现象肆虐我国学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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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教师的悲哀

   教师节又要到了,“尊师重教”、“提高教师社会地位”、“改变脑体倒挂现象”之类宣传又随处可遇了。这类宣传,几年前曾令教师们着实兴奋了一阵,然而它们在后来的周期性重复已经让教师们很有点难堪了。教师工作辛苦依旧;收入微薄依旧,至于社会地位嘛,也许中小学教师还可与过去除被当作批判对象的“文革”十年以外的那些年持平,而在任何国家都有很高社会地位,在我国也一向颇令局外人钦羡的大学教师却有苦难言。
   
   近年来,我国大学教师工资之低,生活之清苦,虽已世所瞩目,可局外人还是以为这些驰骋于学术科研领域,担当着为社会培养高级人材重任的人是生活的幸运儿。不过,谁要是历经从小学到大学再到研究生的层层筛选,十几年寒窗奋斗,终于进入高等学校教师行列,很快就会从许多令人费解的奇怪现象中发现,在我国高等学校,处于教学、科研第一线的教师在校内的实际地位,不倒数第一,也得倒数第二。
   
   我国是以唯物主义为显学的。唯物主义纵然不能简单化地把人的社会地位等同于物质生活状况,但肯定不能全然不看这状况。要说到这一方面,假如大学教师去跟校门外的行当计较,抱怨什么不如“咸茶蛋”、“烧饼”之类,是没多大意思的。但校园内的反差却很有点典型意义。一线收入低于二、三线,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收入之外的物质条件就更呈讽刺性反差了。这几年高校时兴给那些有了一官半职的行政人员家中公费装电话,据说,这是工作需要。教师,即使教授家中也少见哪个学校给予同等待遇,有的学校,甚至全校也找不到一部可供教师使用的公共电话。教师外出开会,要学校派车难上加难,不管年轻体健还是年老力衰,多半得自己去挤公共汽车;行政官员出差,要车易如反掌,据说,这也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一下堵住了教师们的口,谁让教师们从事的是没什么“工作需要”的教学和科研呢?但是另一些怪现象就不那么容易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教师,让教师自认倒霉了。

   
   一位几年前因打通某种关系而得以到某高校某系任教的人,由于实在缺乏担任大学教师的必要学识和其他素质,无力胜任工作。站在讲台学生叫苦,自己更惶惑。不得已转调教务处。不久前却作为教务处派来的“大员”到这个系听课“检查教学质量”。这位质量检查员对自己进出该系的这种角色转换是否安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系里教师哗然了。如果说这件事对教师的嘲弄虽然太过分却不一定带普遍性,那么,另一种与此性质相同的嘲弄就不是个别的了。七、八年前,我国所有高校曾根据国家教委提出的高校教学科研人员任职资格要求,对教师队伍作了一次大调整。一部分明显不具备履行教师职务资格的人被调离了教学科研第一线。奇怪的是,这批人却大多因祸得福,被调到校内行政部门当上了“……长”。谁都知道,这样不经任何考、评,轻而易举当上的“长”,他们的工资级别、物质待遇,够那些取得教师资格的人将来奋斗若干年,经种种考核、评审,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在极其有限的讲师、教授名额中竞争上一个,方勉强获得与这些“……长”们相应的工资级别,而后者的其他物质待遇,由于“工作需要”,教师永远难以与之同等。顺便提一句,这些既不适于从事教学,也搞不了科研的人往往还近水楼台先得月,迅速拿到了许多教师在短时间内拿不到的讲师以上学术职称。仅此,巳足以让人们发“是否公正”的疑问了。至于一些被调整到学校人事管理部门当上官的人,俨然以教师的管理者身分君临教师之上,居高临下制定教师工作规范,对教师提出种种要求,甚至进入学术职称评审领导小组,掌握评审大权。由于这种管理者的资格并非因其精通人事管理业务而是因其不具备教师资格获得的,这种评审大权不是因其具有审核、评判学术、教学水平的必要学识而是因其不具备学术、教学能力而取得的,教师资格就变成了一种十分可悲的东西。更可悲的是,这些“调整官员”制定的与教师有涉的规范、要求或别的什么文件,不仅常常不得要领,而且往往把教师置于一种毫无权利可言的地位。不久前,还是上面提到过的那所高校由人事部门拟定的《聘任专业技术职务的试行办法》就是一个例子。《办法》声称:“坚持聘任单位与受聘人员享有同等权利的原则。如单位有聘任、解聘的权利,专业技术人员有应聘、拒聘的权利”。似乎很公正。可细看下去,专业技术人员的权利纯属子虚乌有。因为,倘若某教师履行了拒聘权利,根据《试行办法》便成了拒聘人员,对他们,不论其因何拒聘,校方不仅限期三月停发工资和一切补贴,不能参加晋级、晋职和住房调整,而且限期退出住房。这便是专业技术人员享有的只能服从而不能表示异议的“权利”,这便是他们享有的一旦履行便受惩罚、砸饭碗甚至丢掉栖身之处的“权利”。而单位聘与不聘的权利却另有一种性质:这是一种不受约束和制裁的权利。因为,倘若不公正地地运用了这项权利,譬如说聘任时以劣淘优,根据《试行办法》,包括教师在内的专业人员是无法要求对方承担任何责任的,更无法象对方制裁自己那样制裁对方。
   
   对教师地位的这种嘲弄并非少数高校的“杰作”,这是一种体制性的嘲弄。今年教师节的来临正值我国一波三折并陷入低迷状态的改革又重新开始。改革离不了知识和人才。早已为社会各界有识之士提出的教师待遇和社会地位问题,这次倘能真的化口号为行动,但愿也同时注意一下被忽略的高校内部的教师地位问题,尤其是造成这问题的高校体制问题。否则,恐怕难以阻遏目前正在出现的摆脱教师资格另谋生路的“胜利大逃亡”。
   
   199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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