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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梁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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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六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七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八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三十九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四十 王一梁 譯
附:论哈维尔(二篇)
·杨•弗拉迪斯拉夫:致哈维尔散文的读者旁白
·拷问哈维
兄弟/你有个美丽的臀部/一起走路/共同颤动。
·太阳下的造反
·我的法轮功难友:铁头叶剑飞
·别了,马哲
·献给正在绝食的作家张林
·诗人笔下的西藏政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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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致东海一枭
·我的中国往事:狱中三友——献给软禁中的李国涛
·我看《入狱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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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吟唱

   ——序:《拷问灵魂》
   
   
   二十四年不是一个短日子。一个孩子可以长大成人,而且已经度过了最为美好的年华:青春!
   

   蓦然回首,阿钟的写诗生涯至少有二十四年了。
   
   当人在异乡读到《拷问灵魂》,发现使我感动不已的并非是阿钟的诗歌造诣、成就,而是阿钟在这个世上苦吟的编年纪事时,这个事实使我知道,我是永远也成不了一般意义上的阿钟诗歌的读者,更不用说是他的诗歌鉴赏家了。
   
   如果将比喻继续进行下去的话,可以说,我只是阿钟诗9岁到17岁的见证人,即1989年——1995年,对他长大成年后的诗则知之甚少。不过,由于机缘,我还是有机会读到他的后期的诗。像他去年写下的诗:“田野里一片茂盛”,"早春" "继续给枯死的桃树浇水"……在我看来,仅凭这些我偶然读到的诗,阿钟便可当之无愧地跻身于当代最为杰出的诗人行列了。
   
   但诗歌不是奥林匹克赛场,当身处黑夜中的诗人正孤身奋力于和自己的灵魂搏斗的时候,任何评判都是毫无意义的。因此,如一定要注重于诗艺的话,我宁选取阿钟的短诗,那些战士休息时的牧歌作审美评价,而对他作为一个灵魂探索者在黑夜里所发出的厮杀声继续保持沉默。
   
   从阿钟走过的诗歌道路上说,《新生》与《昏暗我一生的主题》是他早期二篇最重要的作品。写作时间的跨度也很长,《昏暗我一生的主题》竟写了近7年(1988岁末—1996夏)。在这期间,阿钟还写了一本当代文学史上独一无二的著作:《梦海幽光录》,是对他几百个梦境的真实记录。从精神的完整性上说,我倒是更希望将这三者合而为一,一起展现在读者面前。
   
   而这本以编年史的方式编排成的诗集的好处则在于:它使读者有了更多的机会看到诗人对同一题材的不同处理方式。让我们看一个诗人对自己的血统的处理方式的例子:
   
   “我可以坦言相告我祖上的劣迹——这真是一个庸人辈出的家族。商贩的荣耀,农民的质朴和油滑,兵痞挥马扬鞭,衣锦回乡,给村民们分发光洋,仅为了收取惊羡的表情挥掷千金。我的祖父精通房术,娇宠的妻妾分置各地。革命以前,既是乡绅,又是驰名一方的产业主。祖父,你这个老滑头,革命以后,你成了赤贫,用一杆烟枪为自己赢得了无产者的美名。祖父,你的种子遍撒海内,你死后怎会寂寞?”(选自《新生》)
   
   这段文字写于1992年。是由内向外写的,表面上花团锦簇的文字下掩饰不了诗人内心的紧张。据我所知,这是诗人第一次表达自己对于祖先的看法:“祖父,你这个老滑头”,对读者说来这种陈述也许平淡无奇,但当时的诗人却肯定被这种大胆的叛逆吓坏了。我清楚地记得,好多天后,日常生活中的诗人还战战兢兢于这种称呼的回响。
   
   9年后,2001年,阿钟在处理同一题材“外公的一生”上就轻松得多了,文体也一改从内而外,变为一般的陈述句了。
   
   “老头不识字/却喜欢我的字/春节的时候/我的字被贴在他的门上//新四军动员他参加革命/他说不/跑进这个东方大都市/做一个家族的皇帝//天空渐渐变色/家族渐渐崩裂/年老的皇帝/坐在门口发呆//未曾识过字的神情/漾在外公的脸上/一种轻松的悲痛/在葬礼上传扬”
   
   1999年,有关诗艺问题我和阿钟有过一次重要的谈话。他说,诗的起源大概在于古人的结绳纪事。阿钟诗风的重大转向大概也正完成于那时期。自此,他的诗对于现象的陈述变得更大于内心的描述了。从诗艺上说,他那种兼有日本俳句之风、禅味十足的诗所取得的成就为世人所瞻目。不过,我仍然十分怀念阿钟早期的诗。那是一种对文字充满着禁忌的诗,每写出一首诗,就像为自己的生活埋下了一颗地雷。
   
   我和阿钟同属一个内心大胆、外在物质生活却极其贫瘠的年代,那时候的我们,除了心之外一无所有。自然,风物诗为我们所不屑。不过话得说回来,叙事的种子其实为阿钟的诗与生俱来的东西,像《静坐》:
   
   “门把浓黑的月亮关在外面/灯却不肯安宁,喊叫不已/算是歌唱/我对着镜子吹胡子瞪眼/桌上的钟不理会我/眼睛被时针拨转/猛然裤腿被按上一段/白天,急步匆忙累得/死去活来,一折身/白煞煞的墙壁向我扑来”
   
   该诗写于1985年。毛时代的大叙事体虽然乏善可陈,但若认为我们的童年就是文化空白则是失忆的。我最近老是想起这首童谣:
   
   你会弹什呢(什么)琴啊?/你会弹钢琴吗?/不会!/你会拉胡琴吗?/不会!/那你会弹什昵琴啊?/我只会谈爱情啊
   
   这是很多年前,阿钟用上海苏北话在我江湾小屋里唱过的一首我们童年的歌谣,这是阿钟轻松愉快时的幽默一面。当我此时此刻自由自在地坐在自由世界的海边,看着白云、海鸥翻飞,不禁想道,假如天假以年,我和阿钟生活在另一个时代,生活在诗人永远假想中的另一个世界上,阿钟的灵魂吟唱还会这么苦涩吗?我对他二十四年的诗歌成就还会这么感叹吗?
   
   作为一个读者,我想,我会说我会!以阿钟的才华,以他对这个世界的情怀,他无穷无尽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好奇,永远在梦想着远方……
   
   但作为他的朋友,当我重读这些真实地记录他灵魂轨迹的诗,我的答案却只有一个……
   
   既然偶然成为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开始,那就让我们注定背上这个十字架吧。既然没有玫瑰花向着我们的童年盛开,那就让我们继续在黑夜中吟唱下去吧。我想,会有孤立无援的读者,当他或她偶尔地读到你的诗时,也许就会说道:让这个世界继续它的喧嚣吧,既然诗人在黑暗中的吟唱这么美妙。那就让他继续这样唱下去。
   
   至少我深深地感激你这个黑夜中的诗人!并深深地祝福你生活快乐!
   
   
   
   2005年5月19日
   
   美国加州ALAME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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