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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四十 王一梁 譯
附:论哈维尔(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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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哈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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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脚步声:城市传奇与SNUFF电影


   一
   小时候,夏天纳凉的晚上,一个大朋友信誓旦旦地对我们说,他讲的这个故事是真实的:一个夜晚,在通往上海西郊公园(那时候,西郊公园在上海是荒野之地的代名词)的路上,他的一位朋友的朋友骑自行车中班回家。途中,看到路边蹲着一个女人。此时,已是子夜,四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他朋友的朋友感到好奇,就停下车来。原来,这个女人肚子疼,走不动路了。见她像是个良家妇女,这位朋友的朋友就让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载她一程。开始还好,可是,越骑越觉得不对劲,自行车晃动得厉害,这个朋友的朋友就问,怎么回事?后面的女人说,因为她肚子疼。他想有道理,也就不当一回事,继续骑车。渐渐地,道路越来越偏僻了,女人也安静了下来。突然,后面的女人用一种温柔的声音说:同志,你能回头看看我吗?这个朋友的朋友便回过头去看,月光下,他看到原先坐在后座上的女人,已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嘴巴里伸出一大截血红的舌头。这个朋友的朋友立刻昏了过去。装扮成鬼的女人便取走他身上的财物,骑上他的自行车走了。原来,刚才女人在自行车上晃动是她在化妆。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真实故事”,其实就是一个现代西方称之为的“城市传奇”。
   这个故事广泛流传于七十年代早期,与手抄本恐怖小说《绿色的尸体》、《恐怖的脚步声》的流行时间差不多。我相信,那个时代中的许多人都听说过它,只是版本不尽相同,但全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多换为听故事的人所熟悉的地点),而且,讲故事的人也几乎总是千篇一律地喜欢说:这是一件真人真事,就发生在我朋友的朋友身上。
   “城市传奇”在西方作为一种文化样式,成为专家学者们的专题研究对象,并进入了普通日常语言,主要归之于美国民俗学家哈罗德·布鲁范德(Jan Harold Brunvand)。1981年,他写了一本里程碑式的书:《消失的搭车者:美国城市传说以及它们的意义》( The Vanishing Hitchhiker: American Urban Legends and Their Meanings)。也正是因为这本书,使一个陈腐的故事“消失的搭车者”,从此具有了经典故事的意义。该故事说(当然,这里只是其中的一个版本):一个朋友的朋友和他的女儿,夜里在一条寂静的乡村道路开车,遇到一个女搭车者,请求载她到几公里之外的家。一路上,这名妇女默默无言地坐在后座上。当他们就他要到达目的地、回头告诉她的时候,却发现这名妇女早已从后座上消失了,毫无踪影。到她所说的那座房子周围去打听,邻居说,以前这座房间里,确实住过一个模样像他们所描述的女人,不过,几年前出车祸死了。据说,她的幽灵时常徘徊在这条路上。
   “城市传奇”编年史作家大卫·爱梅瑞(David Emery)将城市传奇归结为这样一些特征:
   1、 它是一种叙述;
   2、 它的真实性是可疑的;
   3、 它声称是真实的;
   4、 它似是而非,足以使人信以为真;
   5、 它是自发产生的(或至少是不确定的);
   6、 它归之为一个假定的第二手来源(例如,“一个朋友的朋友”,或“我妹夫的同事”,等等)
   7、 它通过个人之间的口头或书面形式流传(通过传真、影音、或电子邮件)
   8、 它也可以采取“训喻故事”的形式。
   那么,开头这个《深夜骑自行车的人》的故事与《消失的搭车者》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有,又是谁影响了谁呢?
   因为流传时间上的接近,人们这么想是很自然的。不过,现在学者们已经知道,回答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1999年,有记者就这类问题询问哈罗德·布鲁范德:“谁开始了这些城市传奇?这些故事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哈罗德·布鲁范德说:“这些城市传奇确实具有真实性。它们讲述了实际上发生在旅行中、宠物身上、商业、性等领域中的事情。不过,人们从别人那里听到的版本有所不同,时间、地点都因人而易,而整个故事却从来也没有发生过。
   就像城市传奇的真实性一样,谁开始了这些故事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我们所能最好说的是:每个重复故事的人,他们对这些故事的形成与发展都有所贡献。我们罕有地可以追溯到它特定的起源。”
   如同在这段对话里哈罗德·布鲁范德所讲到的那样,“它们讲述实际上发生在旅行中、宠物身上、商业、性等领域中的事情。”事实上,城市传奇并不据限于“鬼怪故事”,它的领域非常广泛,除了恐怖主题之外,城市传奇大多处理现代生活中特别令人恼怒的东西,例如难堪、激将法、或讽刺等。目前,在西方流传甚广的城市传奇有:《红色天鹅绒蛋糕》、《下水道里的鳄鱼》、《看管婴儿的人与楼上的男人》、《肯塔基州烧焦的老鼠》、《烤焦的婴儿》、《树上的蛙人》、《冰人》、《窒息的都柏林人》、《爆炸的厕所》、《蜘蛛刺》、《致命的发型》、《人类也可以舔》、《坐在后排的杀手》、《墨西哥宠物》,等等。
   而像下面的《微波炉里的宠物》的故事,则表达了一种现代人所熟知的道德看法:新科技是有用的,却也是危险的。对于这个老奶奶的故事,我们只能说,它是可能发生的,但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确有其事。
   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祖母,她的神经有些不正常。一天,老奶奶刚给她的小卷毛狗皮埃尔洗完澡,正要用毛巾擦干它时,电话铃响了。是她的女儿打来的,提醒她,约好的吃午饭时间早已过了半小时。
   老奶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快速弄干小狗的方式。于是,就把她的宠物放进微波炉里,调到“解冻”档,关上了门。
   半分钟后,老奶奶穿上外套正要离开时,她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皮埃尔再也不是皮埃尔了。
   二
   现在想来,这个传说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城市传奇”。传说,“文革”前有一部电影叫《夜半歌声》,讲一个革命歌唱家受到反动派的迫害,面容遭毁;为了逃避新的摧残,他躲到了一家歌剧院的顶楼上。从此,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歌剧院周围的人们就会隐约地听到断断续续的歌声。凄婉的歌声感动了一位富家小姐,后来,她也大胆地用自己的歌声作为回唱,并从内心深处爱上了这个未曾谋面的歌唱家。
   这部电影被拍成了立体电影,观众看的时候,要戴上一付特制的眼镜,才能产生立体效果。东湖电影院是上海唯一的一家专门播放立体电影的电影院。接下去的故事是,一天,富家小姐终于忍不住地对歌唱家说:我们能不能见上一面?歌唱家说:不能,因为我可怕的面容会把你吓坏。但富家小姐坚持要见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革命歌唱家只好答应富家小姐,让她第二天午夜到歌剧院来。
   这个传说的高潮是,当银幕上出现一张与优美的歌声极不相称、状如恶鬼般的恐怖的脸的时候,东湖电影院里有一个女观众顿时尖叫一声,当场被吓死了。
   Snuff(史纳夫) 电影,作为“城市传说”的一种,也被称之为“白热化”电影和“真实电影”。该名字来源于1976年的一部老电影“snuff”。在拍摄这部电影的实际过程中,有个演员因为拍摄现场逼真的视觉效果真的被吓死了。现在,snuff 电影通常指杀人魔王将真实的杀人事件的全过程拍摄下来。
   大量有关snuff电影的传说,地点往往发生在在遥远的南美洲丛林村寨里,泰国荒芜的海滩,德国企业家的花园里或偏僻的沼泽地里,受害者通常是妇女,常常在发生性行为的时候突然遭到杀害。这种“真实电影”的结尾大多充满着令人伤感的气息。
   一个时期里,人们津津乐道、谈论得最多的一个snuff电影是所谓的“萨姆之子” 。在美国历史上,确有这个号称“萨姆之子”的人,他的真名叫大卫·贝克维特(David Berkowitz)。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他谋杀了六名受害者。据说,他将自己如何杀害他的一些受害者的真实过程拍成了snuff电影。《最后的邪恶》是一本有关贝克维特以及美国杀人信徒们的书,作者莫里·特里(Maury Terry)说:“普遍认为,贝克维特为了在撒旦教会里转播,拍摄下了他的谋杀真相。”
   然而,迄今为止,在美国,还没有一个执法机构公开承认曾经查出过一部snuff 电影。美国联邦局训练学院教官肯·兰宁(Ken Lanning)说:“我在世界各地都没有发现一部snuff电影,我已搜查了20年,与上百个人交谈过。有许多间接的观众,但我从没发现一个可靠的、亲眼看过它的人。”“美国色情文学总检查委员会” 的前执行理事艾伦·西尔斯(Alan Sears)也持同样的看法。他说:“我们的感受是,我们找不到一部作为商业用途的snuff电影,我们委员会是包罗万象的,如果有snuff电影,我们早就发现了。”
   对于美国官方这种断然否认snuff电影在美国的真实存在,以及有关snuff电影的传说常常被选择在南美洲发生的现象,有人讥讽道:“这是因为在南美洲,生命是不值钱的。”
   2003年10月8日,美国《星报》刊登了一则新闻:《南非警察查明所谓的‘Snuff 电影’谋杀》:“据星报报道:侦探调查在兰德堡(Randburg)市遭到强奸与杀害的18岁少女塔尼娅·弗劳尔达。南非认为她是snuff电影的牺牲品,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罪犯被拍成了电影或录像带。但‘根据被告的供词以及我的调查,我相信他们是真正在拍电影,’侦探克里斯蒂尔·斯泰因贝尔说。
   ‘snuff 电影’的真实存在——所谓的仅是为了满足观众病态的愉快而放映的真实谋杀的地下电影——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当局的怀疑,并且,被普遍地认为是城市传奇。”
   
   三
   我生活的地方,楼梯上总是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熟悉的与陌生的脚步声。白天,这种种的脚步声使我感到生活的亲切与喧嚣,然而,到了夜晚,随着脚步的足音的逼近,我的各种想象也就被激活了。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听大人们讲述手抄本恐怖小说《恐怖的脚步声》,我没有感到害怕,但一个并非是聊斋的故事《深夜骑自行车的人》,却使我感到异常恐惧,因为,它据说是真实的。比起生活中的真实来,任何虚构性的作品、哪怕是伟大的文学巨著,也都只能在这种真实面前黯然失色。
   这正是“城市传奇”的魅力之所在,尽管这种所谓的“真实”必须大大地打上折扣。
   还是在这篇1999采访录里,记者问哈罗德·布鲁范德:“你如何定义城市传奇?”
   哈罗德·布鲁范德答:“这个夏天开始时,当我最近的一本书发表后,我把它们定义为:‘好得难以令人置信’。”
   一年后,哈罗德·布鲁范德继《好的令人难以置信》(too good to be true),又发表了一本新著《真相从不以好故事的面貌出现》(The Truth Never Stands in the Way of a Good Story),它既是哈罗德·布鲁范德对于“城市传奇”一种言简意骸的新定义,同时也告诫我们:城市从来就没有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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