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王一梁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王一梁文集]->[诗人笔下的西藏政治犯 ]
王一梁文集
·王一梁简介
只要有苍蝇蚊子飞过的地方/就有诗人的歌唱
·朋友的智慧
·萨波卡秋的道路
·话语研究(第1号)
·一个现代派的早晨
·我从地狱里归来
·首届《倾向》文学奖答谢辞
转换语言
·《向北节选中译本》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四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五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六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七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八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九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二十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二十一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二十八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三十三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三十五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三十七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三十八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五十三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五十四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八十六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八十七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九十一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九十六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一十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一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二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六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七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八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三十九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四十 王一梁 譯
附:论哈维尔(二篇)
·杨•弗拉迪斯拉夫:致哈维尔散文的读者旁白
·拷问哈维
兄弟/你有个美丽的臀部/一起走路/共同颤动。
·太阳下的造反
·我的法轮功难友:铁头叶剑飞
·别了,马哲
·献给正在绝食的作家张林
·诗人笔下的西藏政治犯
·星期二给李国涛打电话
·恐怖的脚步声:城市传奇与SNUFF电影
·家乡的传奇
·黑夜中的吟唱
美国风情画
·图书馆门前捡旧书
·路边和我握手的黑人兄弟
·美国的盐罐头
·报纸的命运
·漫谈书店
·打错了
·杨天水印象
·我想——致东海一枭
·我的中国往事:狱中三友——献给软禁中的李国涛
·我看《入狱须知》
欢迎在此做广告
诗人笔下的西藏政治犯


   一
   大约是2001年之春的某一天,警察突然把我从牢房里叫到外面大墙的角落处,严厉地向我问道:
   “你怎样看待海外民运分子与法轮功、台独、疆独、藏独联合起来这件事?”我脱口而出道:“那当然是一种时代潮流的趋势。”
   警察一愣,最后说:“你回去吧。”
   整个谈话就结束了。根据我的经验,外面一定发生了轰轰烈烈的大事,否则,警察也不会例行公事,找我表态。这次简短的谈话,使处于信息封闭中的我十分激动。但从我出狱后了解到的情况看,这些年来,似乎并无“民法台疆藏大联盟”或类似的联合阵线出现,这一切都只是出于当局的推测以及我在牢里的想象。如果不是井蛙写了一篇小说《把手伸出窗外,洛桑丹增》,是写西藏一名政治犯的,我恐怕也早已忘记了这一幕。
   二
   一个西藏大学的学生,在上学路上,因为看热闹,结果被指控用石头杀死了一个巡警,被判死刑。后来又被改判为无期徒刑、最后再被改判为18年。井蛙的这篇小说即围绕着各种传说展开,而每一种新传说又引起了对旧传说的质疑。
   “拉萨人都不敢相信,但他们都相信这些个传说是传说来的。是一张张嘴巴像亲吻一样传到另一些嘴巴里。”
   “拉萨街头到处都在流传着这个故事。我真怀疑,那个年代拉萨根本没有真实的故事发生过。”
   但这个故事的原型却是真实的,和这部小说主人公有着同样名字的洛桑丹增,现正在西藏波密札木监狱里服役。在写这篇小说之前,井蛙还给洛桑丹增的妹妹打了电话。上月27日,她刚去过监狱探望洛桑丹增,可是在电话里,她的声音发抖着,什么都不愿意说。这个细节到了小说里,那发抖的声音就变成了一脸的恐惧:“我问同样年轻的妹妹卓尕,你相信你哥哥是冤枉的吗?她一脸恐惧地说她不知道。”
   井蛙这种介于现实与虚构之间的小说风格,不禁让我想起博尔赫斯。
   现在大家都知道,早在上世纪80年代,被引进中国大陆的所谓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那里面写的东西,发生在独裁政府下的事情,其实都是真实的。就连出现于上世纪初期的卡夫卡小说,在21世纪的今天,也正不可思议地越来越成为中国现实生活中的一部分。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
   这是卡夫卡名篇《变形记》的开始。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卢卡奇以前从不认为卡夫卡作品具有现实意义,可是当他入狱后,便彻底改变了这种看法。二十年前,当我第一次读到《变形记》时,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就会把它用于最近刚被以“泄漏国家机密罪”判处十年徒刑的诗人师涛身上。
   就像格里高尔·萨姆沙一样,师涛也几乎是一天从睡梦里醒来,发现自己已变成了一只躺在共产党监狱里的虫子。如果师涛真是出卖了国家机密,这种“变形记”也许罪有应得,至少在他做的时候,自己知道将要承担什么后果。可是,师涛的“变形记”却是在毫无任何先兆的情况下发生的,因为指控这项罪名成立的全部证据竟然是,他曾在海外网络杂志上,发表了一份他作为记者的“特权”所知道的文件。记者能够知道的事情,怎么当被读者知道了后,就成了“泄漏国家机密”?像这样荒唐的构思,恐怕连魔幻现实主义大师博尔赫斯也虚构不出来。
   博尔赫斯有篇小说,写一个复仇者的故事,其中每个细节都是真实的,虚构的只是它的时间与地点。反观按在师涛身上的罪名,尤其是当这种罪名被人们简化为三言二语,成为一种口头传说时候,看上去确乎就像是真的一样了:“出卖国家机密,判决10年!”
   但问题出在它的细节上,因为并不存在“国家机密”这个细节,于是,整个故事也就变成了一部荒诞剧。同时,也越发凸现出当今中国,这个正像是中了恶魔的魔法一样的国度,其邪恶与恐怖的程度。
   三
   我没犯罪
    大人想打我就打我
    他们开心他们伤心
    草地上的脚印他们也说是我的
    我明明没有脚印
    怎么会踩死一朵花
   ……
   ——井蛙:《虫子的监狱》
   井蛙的这首童诗《虫子的监狱》,其实正是为师涛的入狱而写,但在读者面前从未表明过这一点。井蛙知道,作为一首童诗,它的读者对象首先是那些小朋友,假如通过她的诗能为读者献上自己的想象,唤醒人们身上的同情心,那么,事实上她的诗已经成功了。
   远离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为了让人们有一天能够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
   这正是一个诗人对于自己作品的极大自信,以及诗人作为诗人的光荣之所在!
   与《虫子的监狱》不同的是,在小说《把手伸出窗外,洛桑丹增》的副标题上,则直接点明:“写给仍在波密监狱的政治犯:洛桑丹增”。作为一名狱中作家委员会成员,井蛙几乎每个月都有可能看到一名中国大陆作家入狱。仅从今年1月起入狱、已被列为“狱中作家”的就有:张林(1月29日入狱)、严正学(3月8日入狱)、程翔(4月22日监视居住)、陆建华(4月入狱)、许万平(4月30日入狱、李建平(5月27日入狱)。
   在这份名单上,除了张林已被判刑5年、严正学被恶警殴打后获释外,其余的人都正在等待着判决。
   当看到中国大陆几乎每个月都在抓人,再多抓一个作家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地方呢?更何况,洛桑丹增早已是一个湮没在人们记忆之中的发生在17年前的旧闻了。然而,正是当新闻不再是新闻的时候,文学诞生了。“老人像一个读者,故事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虚构的。所以,她那布满皱纹的额头永远也无法读懂一篇像小说一样的故事。她清楚的记得,有个晚上,她做梦了。梦见洛桑丹增在哭诉。他把消瘦的手长长地伸出铁窗之外,在哭喊着,高叫着……
   另一个晚上,我梦见了洛桑丹增,我像去见一个深深爱着的恋人一样去见他,我想看看他的眼睛,他看见我了吗?我喊着他的名字,他焦虑地从监狱里站到窗口,我把手伸进去,想与他握手,可是,一名狱警在黑暗中用枪指着我。
   “如果你敢跟他说话,看我不把你也逮起来!”
   我恐惧地看着狱警,看着枪。看着洛桑丹增的个子越来越小,小得几乎看不见。
   四
   井蛙写完《把手伸出窗外,洛桑丹增》后,把它贴在了藏人文化网的个人博客中。本来,事情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文学像人一样,各自都有自己的命运。可是二天后,当井蛙再一次打开自己的个人博客时,使她吃惊不已的是,发现这部小说竟然已被人删除。
   这是为什么?
   这其实本不应该是一个由小说家所要提出的问题,如果仅仅是因为在这篇小说上出现了洛桑丹增这个犯忌的名字,就遭到了被人腰斩的命运,那么就改名为强巴丹增吧、或任何一个名字都可以。这对一部小说说来,其实丝毫也不会改变这部小说本身所具有的魅力与力量。
   但正是在这里,井蛙却不肯让步,因为写这篇小说的初衷,对她说来,与其说是为了唤醒读者的想象力,倒不如说,更多地是为了抵制人们头脑里的遗忘。
   于是,她要大声疾呼:这是一个新闻!这是一桩关系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命运的大事!。
   她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一个真实的洛桑丹增!并梦想通过你我的努力,能够给予洛桑丹增一定的帮助。
   以下就是我所了解到的有关洛桑丹增的几幅速写,但愿一个真实的洛桑丹增,能比诗人的一首诗、小说家的一部小说给这个苦难的世界带来更多的希望……
   五
   班旦加措是一名坐了共产党33年监狱的西藏僧人,后来,他终于逃出中国,在达赖喇嘛的建议下,他把自己的一生写成了一本书:《雪山下的火焰》。在有关洛桑丹增的各种传说中,班丹加错所写的洛桑丹增是我所见过的、写得最详细的、也是最权威的文字。
   作者曾和洛桑丹增关押在同一个牢房里。在《雪山下的火焰》中,班丹加错写道:“洛桑参加了1988年3月5日在拉萨发动的示威游行,那次事件中有一个年轻的警察从窗口摔下死去,中国当局控诉洛桑谋杀了这名警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跟这宗死亡案件有任何关联,抗议的人冲进拉萨市中心大昭寺旁边的一座建筑物,警察追赶众人,在混乱之中,有一个警察不幸从窗口摔下来,洛桑被逮捕了,被判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当我1990年10月到达扎奇的时候,这两年快到期了。”
   班丹加错与洛桑丹增的第一次见面本身就十分感人。那时候,他刚被狱警用一根一米多长的电棍打得死去活来,仅有的三颗牙齿在这次受刑中都脱落了。
   “一阵铁链在地上拖拽的晌声加上人的话声,犯人现在下工返回宿舍了。有一个二十多岁,身体强壮,名叫洛桑丹增的人,直直走到我面前问,‘师傅,他们对你用了重刑吗?’我无法回答,仅仅拿手遮住了面孔。”
   在这本书中,班丹加错还告诉读者,正是洛桑丹增领导了西藏监狱有史以来首次犯人的示威行动。
   事情起因于一个名叫拉巴次仁的政治犯的死,入狱时,拉巴其实还只是一个中学生,洛桑待他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
   “一个在医务室工作的犯人走进我们的宿舍,把消息告诉了洛桑丹增。洛桑僵立在那儿,眼泪从他的面颊流下来。我们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什么。拉巴死亡的消息在政治犯中间很快传开。在中国和西藏之间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扎奇发生了。
   洛桑丹增把他床垫上铺着的一张白床单撕成两半,在一边他用很美的西藏文字写着‘我们哀悼拉巴次仁的逝世’,在另外一边他写下‘我们要求改善政治犯的生活条件。’“
   示威行动之后,洛桑丹增想到自己必死无疑。
   “洛桑丹增把他别在制服上的达赖喇嘛像章取下来,他二年的死缓很快就到期了,今天的事他很可能被立刻处以死刑。‘我并不需要活得长’,他说,同时把他曾很骄傲地佩带过的达赖喇嘛像章交给我。我们都垂下眼睑,只有洛桑脚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
   《雪山下的火焰》的译者廖天琪在“译后记”中写道:“译完班旦喇嘛的传记之后,只有一个想法:像德国总理勃兰特七十年代在华沙犹太人墓前下跪一样,有一天,中国的元首也应当将达赖喇嘛请回布达拉宫,并向他及西藏人民下跪请求原谅。”
   无疑,这也是译者的一个梦想。
   六
   1988年之春的“拉萨骚乱”中,在拉萨街头出现了一个人,他“身着军装,头戴钢盔,两眼目光炯炯,英姿勃发”。这人就是今天的中国元首胡锦涛。
   2005年8月28日
   
   
   
   (原载《民主中国》)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