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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四十 王一梁 譯
附:论哈维尔(二篇)
·杨•弗拉迪斯拉夫:致哈维尔散文的读者旁白
·拷问哈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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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四十 王一梁 譯

   1982年8月7日
   
   親愛的奧爾嘉:
   
     我的家人、朋友、熟人、鐵窗牢友、不知名的女天氣預報員,電車上的乘客、運輸委員會,那些來看我戲的觀眾、公眾,我的祖國與國家權力機構;與我忽遠忽近的無數壓力、愛、信賴、對抗、大氣、環境、經驗、活動、偏愛、目標──它們都組成了我所關連到的「具體視界」,因為所有這些東西都是我的世界、就像我家一樣的世界、我以多種方式植根於其中的世界,通過我的簡單所是,不斷地聯繫著的這個由我自己定義的世界。它是我的存在的世界,如同它自由自在地向我顯示出來的那樣,如同它通過我的經驗為我形成自己一樣,如同我──以不同的方式──組成它的意義一樣。因而我的「我」創造出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創造出了我的「我」。可是,我在這個世界裡的存在以及我聯繫「具體視界」的方式,是不能夠通過如它最初可能出現而依附於它們的片面的、無限制的東西,來做出解釋的,例如,通過那些包圍著這些實際存在的孤立的、相對的、自身匱乏的現象與表象。它更多地依賴於別的東西:在我朝向存有的在世存在的範圍內;當然,這種存有不是外在於世界、而僅能通過「青蛙跳」或以忽略這個世界的方式來獲得的東西,恰恰相反,存有乃「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比最初一瞥時所見到這個世界所宣稱的、提供的東西更具有本質性:也就是說,存有走向它自己的存有,也就是世界本身的存有。它意味著只能通過我的生活、通過我的經驗與我所經受的審判,我方能逐步地穿透我「具體視界」的不同視界,而能嘗試擴大它們、走過它們、看穿它們、並且獲得它們的另一面,──直到我最終感受到它最大可能的極限、以及到與我相關而我稱之為「絕對視界」的「我所有視界的視界」為止。只有到那時候──正如我漸漸地認識到的那樣(雖然不這樣,也不會改變事情的本質)──,這個視界才會注入我的世界、我在其中的存在,才會注入到我和我的「具體視界」相聯繫的方式、以及它的固有的實質、一致性、意義、觀點與方向;它──正如在世界的語言裡所「無法言說」的一樣──,以真正對於許諾的要求首先向我宣講,從而最終成了我與世界的聯繫、以及我在其中的存在的唯一真實的、穩定的、最後的焦點,我的自我構造與自我定義的唯一真實的、穩定的、最後的背景,和我真實身份的真正的、決定性的「匹配之物」。因而,如果最初看來,我的責任──即「對什麼」的責任──僅僅意味著對我身邊的東西、對我的「非我」、我的世界,因而是對我的「特別視界」的責任,那麼,它顯然是不全面的:我對我身邊東西的真實的、充分的、可靠的責任,只有當這個責任穿透在、建立在、並從屬於我對我的「絕對視界」的責任之上時,才是真實的。任何依附於周遭環境的形式,都不可避免地會在「世間的」功利主義中死去。換一種方式而言:如果電車上的票箱與我周圍指責我失敗的人,僅是像它們最初看上去的那樣──前者代表著某種我們與其彼此間鮮少關心的機構的匿名的期待,後者的個人則有著如我一般易於犯錯的知覺,而對於事件缺乏充分的資訊,而可能會馬上忘記,那麼,其中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會使我的在世存在變得更複雜,也不會對我發出更為深遠的「存有的聲音」,而允許我不必負擔追問自己真正是誰的問題,而能毫無痛苦地從一個「世間」的事件溜到另一個事件中去。但是如果我是面向存有的,則這兩個事件也就意味深長:它們是獨特的、完整的存有的表現,通過它不精確的、短暫的語言──並且是在語言中唯一的──,我被相當精確的、不可動搖的,對我而言就是一切的「存有的聲音」授以最高的、最絕對的權威,而可整合和賦與一切以意義,我也同時被授以一個視角,在其上,我率先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也就是與我自身同一的存在物。

   簡而言之:與我所相聯繫的「絕對視界」,就是我所稱的「存有」。
    但這個相當含糊的「存有」究竟是什麼?我使用這個術語實在太久,現在是不得不對這個詞稍微做出解釋的時候了。但這樣做並不使我感到十分舒服:它的模糊性、「可塑性」及不清晰的特性適合於我,因為我之使用這個詞,恰好是用以對應於它神秘的朦朧性;我喜歡在每個語境或句子裡,讓它有稍微不同的色彩,與此同時,我知道所有對它下定義的企圖,都只會貧乏、剷平、和削弱它不可確定的語義外延。總而言之,如果我根本不想說什麼,我也就不會這麼認真地使用這個術語。
   首先:我唯一真實的、確定的、無可辯駁的經驗,是在這個字最簡單意義下的存有的經驗,也就是事物如其所是的經驗。最起碼,存在著我、擁有這個經驗的人、如此這樣的經驗,以及我在本質上所必然經驗到的東西;如果我只是個別的存在──顯然是極不可能的,當然,從理論上說,不是不可能──,其他的任何東西都只不過是我的夢,那麼它將仍然也是真實的:因為即使夢也是一種經驗、一種對某事的經驗,因而也是存有的一種形式。如果我絕對真誠地試圖更進一步地檢驗這種瑣碎的存有經驗,而且如果可能的話,用語言去描述它,那麼似乎最好就是將它分解──在這裡,雖然我不並受到拘束,但我還是毫無疑問地多年受到現代哲學零碎的影響(然而,這在技術上卻是不可能的:一個不完全知道的人怎麼可能受此束磕兀浚┅ぉ楸举|上兩個不同的層面。第一層面──顯然更為明確、更為確切,但因為它是相對的,事實上是相當有問題的──,其中包括我對這個世界以及我自己的所有的直接經驗,而我自己,則正如他們在不同的知覺層次上向我顯示的他們自己。第二層面──遠非直接與生動的,但卻是無比地深刻與本質性的──,是我在這裡所使用的意義上的「存有」經驗。顯然,那些第一層面上的東西,乃是與我的分離狀態、我的被拋入到世界是相關聯的。與此相反,第二層面則來自於我的被拋入到存有的源泉、以及我對存有源泉的回憶與渴望。然而,第二層面的經驗──卻顯然更加原始與堅固,無論遭到何種程度的遮蔽,或被日常生活的不斷喧囂所淹沒──,它在事實上究竟意味著或說著些什麼呢?本質上,它是一種假設(或一種感覺?一種信念?一種確定?一種承諾?),即我在第一層次上所經驗到一切,是非自我消耗的、非「只是」「沒有比它更多的」,而更是一種短暫的、混亂的、孤立的──或者說,僅僅是膚淺的、偶然的連接──更為一致、絕對、與絕對自我界定的某一事物的種種表達形式的境遇的、局部的、表面的集合(受限於我的視角並且遭到鎖定)。在此存在著一種無可否認的暗示,即不僅「所有東西的背後存在著某種東西」,而且在那深不可測的某一個地方(也就是,對我而言是深不可測的),也存在著一種再也無法「超越」的東西,因為在裡面存在著每一種實體的「萬事萬物的終極」。在這種實體所內在暗示的真正存有中,乃包含著實體的全部歷史、一致性及「邏輯」、最適合於它的方向與傾向、它的本質、意圖以及「精神」;所有構成交叉點以及通過它通向別處的原因、連結與反射的無窮的總和;所有它的隱蔽與顯示的可能性;它在萬物之中曾經有過的、當下的以及將要有的真正的位置;它的總體「解釋」與終極「意義」,如果這些人類最通常使用的範疇可以用在這裡的話。我所經驗到的一切──在第一層面上──,如同某物以某種方式或其他方式存在著一樣,因而是通過它的存有給予的,儘管這種存有在我的視野中是隱蔽的,然而,它仍通過存在向我宣告或顯示其自身。不管怎麼說,通過它的存有,存在著的東西乃牢固地錨定在其他東西的存有之中,換言之,錨定在「絕對存有」的完整與豐盛之中,──不僅是如同所存在著的萬事萬物的存有,而且是「在己的存有」、「如其所是的存有」。因而,存有這個字在此的意義,不是簡單地可以任萬事萬物懸掛其上的某種釘子,它自身乃是所有「懸掛物」的絕對化;它是所有存在著的萬物的存在的本質;它是所有存在之物的共同連接,它的秩序與它的記憶、它的來源、它的意志與它的目標,都使它得以擁有「在一起」,或者說,它在它的統一體、它的「獨特性」與它的意義中,分享了這一切。
    如同我在這裡所意指的那樣,它也許已足夠清楚地表明:存有的經驗不僅僅是哲學的主題,而將在沒有再多的存在意含的情況下受到接受或拒絕(為理解它,因而最終將意味著,將轉換存有為各種實體中的某種漂浮的實體,因而,欲物化與異化其自身,是毫無希望的。)。通過這種經驗,我將表達出本質上不同的、而更加深刻的東西:即通過人在世存在的行為、人自己的隱藏的、沉睡著的、被遺忘的與被背叛的存有,喚醒了的內在的渴望,並且通過這種存有──它被錨定在「絕對存有」的完整性中,並且與由它所組成的「我」分離,而「我」是在其中被本質上定向的──,也許,人得在遠處再一次地與存有的豐盛和完整性接觸,而此次則更可完全地意識到;得通過人自己的與世界存有的「對應物」,達到存有的固有的統一;接受這種統一性與「獨特性」作為有拘束力的秩序體系和所有世界上的存在的最終盡頭,以及作為所有人的視界的絕對視界來與它相聯繫。換言之,存有的經驗不僅僅是一種觀念或一種看法:它是精神與心靈的一種狀態,對人的存在方式而言,是人的生命與生活方向的鑰匙;它不僅僅是許多經驗中的一種經驗:它是所有經驗中的經驗,它們所隱藏著的開端與隱藏著的終點。它是真正的人生之旅,一路上必當承受著艱辛與美麗──從要求我們傾聽處處向我們召喚著責任(甚至存在於我們所看不到的我們存在的世界之中)的呼聲,到最高的喜悅,正如我們在那些飛逝而過的瞬間裡所充分與完全地體驗到的一樣。在這個瞬間裡,我們確實掌握到存有的意義,並且在十足的「有限的邊緣」──即在與世界的奇蹟以及我們自己的「我」的奇蹟的面對面當中,發現到自己。
   
   吻妳
   瓦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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