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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三十九 王一梁 譯

   
   1982年7月25日
   
   親愛的奧爾嘉:
   

    二、不管怎麼說,另一個問題出現了:為何我會長時間地苦惱於它是如何發生的?既然,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它?為何不顧一切代價地為了要去尋找一個「解釋」,而無休止地折磨自己呢?最重要的是,為何沒有一個「解釋」能夠滿足我,減輕我的絕望呢?畢竟,我周圍的那些人──我的朋友們和公眾──,最終接受了並與我的失敗做了妥協,而以某種方式理解了它,甚至於忘記這個問題,或迅速地從他們的腦袋裡清除掉了它。假如還有人關心此事的話,既然現在沒有人會想到要責備我,為何我不能──現在仍然不能──忘記它?
     我想答案顯而易見:我的痛苦根源就像乘夜車時,我對自己說應該投幣一樣─
   ─它不是口頭上強制的,而更是當下直接的:通過在我身心中所形成的一種複雜「壓力」,而尤為奇怪的是,那是遠非最為雄辯的言語所能形容的壓力。在此一情況下──正如它所發生的那樣──,它默默地、激烈地卸除了我所有的猶豫不決,最終,──現在,就像當初一樣──直到我付了錢後,它才使我感到平靜:當初的桂冠,現在則成為我自己失敗的一紙「起訴狀」。 它再一次地穿透我的所有的關係,使我單獨地與它聯繫在一起;穿過我的所有的責任,使我最終要單獨負起責任:「從外在」而更為清晰地(如此清晰,以至於它常常被描述為「來自於上面」)接近我的「我」的神秘的「存有的聲音」,在此同時,──弔詭地是──,卻比起其他東西來,都滲透得更深入,因為,它經歷了「我」的自身:我不僅在我自己的內在聽到這個聲音,而且更重要的是,這聲音就是我自身存在、我被視為我的深層性格(以各種方式發展或背叛它)的自身存有的聲音,而且是從存有的整體性分離出去,因而是在本質上依附於它的聲音,也是我根深蒂固的和有著固定傾定的知覺的聲音、指出我的方向、任務和意義的聲音,以及關乎我真實而獨特的人性侷限和昇華的聲音。在一個乘電車不付款和一個失敗者的吶喊──或痛苦的責備的沉默──的衝擊中,乃存在著微小而卻必須強調的差異,即後者背叛了許多對我毫無怨言地作出犧牲、信任與跟隨我的勇敢的人們。然而,在本質上,它們還是出自同樣的聲音。如果我們自己在當下立即地被拋擲到我們原始的「對所有事物的責任」,是因為我們的「前我」在存有的原始豐盛之中,依然還擁有一個立足點,使我們的心智還未能顯露出足夠的透明度以使我們意識到我們分離的狀態,而只能對我們呈現出在世存在的必然性,當然,還有深嵌其中的種種誘惑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則在那個層次上,我們尚未有能力去反思這一「存有的聲音」,只有當後來──在我們所經受的生命的審判中,並通過它們完善我們自我之時,方有其可能。──我們是在與那個聲音的真正「警覺」的對質之中、在存有與在世存在分道的十字路口上與那個聲音的永無止境地「對話」之中,真正地發現自己,只有到那個時候,我們才確實有了真正的自由,而能一再地去決定我們將追隨什麼、避免什麼。換而言之:我們真正地發現與開始理解、接受和履行我們真正的責任──作為自身的責任與「對什麼」的責任──,乃是通過所警覺的「存在實邸埂⑼ㄟ^我們經歷與承受的審判與苦難、以及──當然,也通過我們自己的失敗和其所召喚的任務。惟其這樣,我們的責任才會對我們顯示出來──反過來說,只有在這種活動中、在這基礎上我們才能背叛我們的責任。
     但還是回到我的故事中:我的失敗,乃當去感謝此一事實,即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在與有關上帝自身的研究中直接站立,──如果我可以被允許做這樣的比較的話:以前我從未觀察過祂的面容,或如此接近地傾聽祂責備的聲音,我從未如此窘迫地站在祂的面前,如此地羞愧與困惑,我從未有過如此深地難堪,或者如此強烈地感到我自己所能說出的所有辯詞是有多麼地丟臉。有關這種對質最有意思的是,它以一種完全嶄新的方式顯示出我的責任正是「對什麼東西」的責任,即:如果我的聲請書已經被扔進檢察長的廢紙簍裡,而我已作為一個英雄走出了監獄,我或許就根本不會體驗到它!換而言之:這是可恥的──是最初預料之中的,卻在最後直接感受到──,在那些最親近我的人、我的朋友們、熟人、公眾面前──,羞愧,那是,在真實的、有罪的、不完美的人們面前,這些對我的案子真正的內在的與外在的發展實際上一無所知的人們面前(不管他們對我的譴責與辯護是對與錯),它是可恥的。換句話說,在我所涉及到的「相對的」、偶然的、短暫的、不確定的「具體視界」面前,那使我感到驚訝的是,我被置身於我所涉及到的與「絕對視界」,也就是世界的存有和我自己的存有、以「個人的面容」在瞬間裡像這樣轉向我的存有,所曾經歷過的最尖銳的對質之中。因而,根本不存在如此這般的兩個分離的遙遠的世界,少數有罪的人們的世俗世界與上帝的天堂世界,而只有一個世界。正相反,存有是一,它到處存在,並且隱藏於萬物之中;它是萬物的存有,它只有一種方式,就是通過我的世界以及通過我的這個「我」貫徹始終。「存有的聲音」不是「來自於別處」(也就是,來自於某個先驗的天堂),而只是唯一地「來自於那裡」:它就是海德格爾在《林中路》(Holzwege)寫到過的,「這個世界的語言裡未說出來的東西」,它只是存在於語言之中及語言的背後,而給出了它的重要性、一致性、重量、方向、意義;它是通過語言最深刻地告知我們,對我們發生影響,把我們向我們自身、我們的真正存有、我們的「存有之中的存有」敞開。
     三、通過對我的責任感的懷疑,當然,我所感受到的震驚,也使我懷疑起我的身份來。對我自己以及對其他人說來,我發現每一樣東西都突然打開了它自己的問題。我不得不假定那些圍繞著我的東西,在追問中已證明自己是正當的──我不得不帶著它們追問道──我究竟是誰。我仍然還是同一個由我全部的先前歷史已經限定出來的我嗎?或現在我是另外的某個人,某個屈服於極端環境中的人,並且是不可──如同先前的人一樣──全部信賴的?在那個事件之後,我不知道周圍那些人有多少、有多長時間不信任我(我焦慮不安地避免追問這件事),但我假定──以典型的極端態度──我已失去了所有人對於我的信心,沒有人再會充分地信任我,我已經老練地經受著了「生存」的系列的打擊。連同我以前的身份認同、我所有關於根本、立場、以及我之於那些我環繞我周圍的究竟是什麼的以前的知覺,則必然地跟著動搖了(也許在我的感覺中尤其甚於事實)。但那也是非常有益的:它不但使我理解了(每個人多多少少從理論上知道一點),而且也使我身臨其境地體驗到,人的身份認同絕不是某種已給出的、完成的、確鑿無疑的東西,例如實體中的實體、某種人可以像什麼東西一樣保存的東西、像某種人可以使用、依賴、利用、隨時想到就可以塗上新色彩的東西。我不得不去學習認識這一條艱難的道路,即對立是真實的:人,在任何時候──在幾分鐘之內──,可以否定、完全顛倒人的全部歷史:所有這一切都發生於人對自己是誰、必須始終是什麼樣子的疏忽、自我放縱以及信念不堅定的瞬間裡。我理解了我的認同就是我今天、我每一天所尋找的、做的、選擇的與定義的東西;它不是我一旦選擇了、現在只要繼續走下去的道路,而是一條我必須每走一步中都要重新定義的道路,其中的每一次失足或錯誤的轉向,雖然產生的原因僅僅是由於疏忽了人所處的方位、人身上根深蒂固的部份,為了回到正確的方向,都需要人的巨大的、多方面的努力。因而,「我」自身的成熟,不只是一些遮蔽了人的赤裸的原始狀態、用衣服與盔甲掩蓋人的弱點的知識與行動的累積,而是持續地與人自身的來源、人自身的被拋入、人自己的定位對質,而要求每一個人極端嚴肅地回返到「事物的核心」、不斷地提出根本的問題、從一開始就反覆地檢驗人所已經在行進的方向。不管人的存在有著多麼光榮的歷史,它從來就不能像一隻枕頭般地讓人安躺在上面,而必須永遠不要忘記,其中沒有任何東西是已經預付的,它依然處於「赤裸的」、未開墾的狀態,面對著同樣的原始的選擇,脆弱地面對「存有的聲音」,以及在世存在的種種誘惑。簡言之,人的認同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的「存在的位置」,而是與怎樣在世上作為與存在的問題的一連串的遭遇。在我的事例中,誰知道它是不是某種來自命運的援救行動:當存在著具體的、異化的、盲從的、和終究完全錯誤的如列維納斯所說的「功績的道德」、「出版界的道德」、和尤其危險──之所以危險,在於它特別使人困惑──的屈服於在世存在的自以為是的交易,同時又存在著一條通向這些淵藪的隱蔽小徑時,如果純粹的震驚──也許在最後的一秒鐘──,是在將我從此一隱蔽小徑上拖出來,則當吾人面對著與人們自身有關的制度性的不適時,有什麼事是可以做的?
   
   吻妳
   瓦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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