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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王一梁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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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六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七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八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三十九 王一梁 譯
·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四十 王一梁 譯
附:论哈维尔(二篇)
·杨•弗拉迪斯拉夫:致哈维尔散文的读者旁白
·拷问哈维
兄弟/你有个美丽的臀部/一起走路/共同颤动。
·太阳下的造反
·我的法轮功难友:铁头叶剑飞
·别了,马哲
·献给正在绝食的作家张林
·诗人笔下的西藏政治犯
·星期二给李国涛打电话
·恐怖的脚步声:城市传奇与SNUFF电影
·家乡的传奇
·黑夜中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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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致东海一枭
·我的中国往事:狱中三友——献给软禁中的李国涛
·我看《入狱须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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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七 王一梁 譯


   1979年除夕夜
   親愛的奧爾嘉:
   妳的來訪留給我美妙的感覺,我認為它是成功的。妳看上去美極了(!),這正與妳相配,妳散發著恬靜的氣息,意志堅強,告訴我許多重要的事情──簡而言之,我對妳特別滿意。似乎這次夫妻分離對妳是有好處的,暫時地從我的統治中解放出來,使妳能發展自己的個性。當然,看到妳充滿活力地生活著,我是最幸福的──如果可以這樣表達的話──妳有力地代表了「我的精神」(現在,所缺的只是妳無法為我寫新劇本),和妳相比,也許我顯得有些吊兒郎當,不重要,就像一個需要被人照顧的孩子或身心障礙者。我越來越比依賴健康更依賴妳了。也感謝妳帶來的所有東西,希望監獄貯藏室已接受了妳帶來的種類豐富的東西。除了新年賀卡我沒有拿到之外,儘管我希望得到它,他們也讓我拿了妳留給我的任何東西(我希望妳不要因為我謝絕了護身符而感到煩惱,不是我不喜歡它,而是不想太多地依賴它:我已經變得有些迷信了。)
    這封信──寫於新的十年即將到來之際──也許比通常的時間要晚些到妳那兒,誰知道呢,也許比以前給妳的信要早到:現在我已被判刑,通信顯然不需這麼複雜了。有案可查,我現已收到三封聖誕節明信片(黑達涅克(Hejdánek)的姐姐、洪薩•施耐德(Honza Schneider)與亞米拉(Jarmila)的──如果妳見到他們,感謝他們,尤其要特別問候亞米拉),這一事實證明了這一點。這封信應該附有1月份的包裹收據,因而,應有三個包裹已寄出(12月的──第十五封信,水果包裹──第十六封信與1月份的)。將它們全部寄出。我隨時都有可能搬出這裡,也許是下一個月。如果包裹到來時我已不在,我認為它們會提前的。最壞的是,他們會把包裹中的一般物品退回給妳:果汁、雪茄、美國香煙、橘子、肉醬、面紙巾、牙唬鹊取#ㄎ蚁電叺浆F在還沒有按規矩寄食物。)妳能再附加一些大信封嗎(最大號的);我還得給律師寫大量的東西。
   聖誕節超出了我的期望,我仍然沉浸在對妳的來訪及新鮮佳肴的喜悅之中。平安夜我們有一個盛大的晚會,我們小桌子的牆上裝飾了檞寄生樹,檯子上堆滿了精美的佳肴(到處都擺放著魚子醬罐頭、餅乾、橘子、各種果仁、巧克力、葡萄乾、香煙等等),妳知道,為筵席做準備是我最喜歡的娛樂之一。假日期間,我還做了其他一些事情。我讀了大仲馬(Alexandre Dumas)的《我的回憶》(Mémoires d’un médicin),做了一點瑜珈,抽我的煙以及思考,自然,我也想念所有那些親近我的人及朋友們。(包括那些自由時的聖誕節的新鮮的快樂)。我沒有感到傷感,正相反,我沉浸在淡淡的喜悅之中。聖誕節後,我理了髮。他們不讓我剃光頭,但剪得很短,許多年前我也曾這麼做過的,我把短髮作為復活我早年精神狀態的一種象徵。此外,我很好。精神上非常平靜與沉著(我的牢友為此羨慕我),更多時候,沉著變成了懶惰。我的英語學習被打擾了,我甚至於不從事劇本寫作(我以後將回來)。我睡得很多,一夜睡到大天亮,有時候,白天我也打瞌睡。我不記得從前有這麼瞌睡。但這很好,對多數囚犯說來,最壞的是睡不著覺。我依然還有奢侈的夢。比如說,今天,我又夢見了與米洛什•福爾曼一起出現在美國電影裡。米洛什一直在我的夢裡縈繞。(妳是否認為我在潛意識裡羨慕他的好運與成功?對此我無法做任何的解釋,即使在我的意識裡根本沒有這種感覺。)對他們要把我關到那裡去之類的事,我感到非常好奇。他們是否允許我擁有自己的東西,包括書本。我有自己的時間嗎?誰將會和我在一起?那裡的體制將是怎麼樣的?等等。我恐怕到時候就不會像在這裡一樣懶惰了,也許部份原因是這裡是一個臨時關押地。我不擔心衝突,一般而言,我可以對付任何人,帶著高度的自制力忍受侮辱。自我憐憫完全和我無關,我極不喜歡那些總是自憐自艾的人。我也不能容忍這裡的一些人所喜歡的無病呻吟,或在監獄的環境裡,任何像老女人一樣的態度。我後悔第一次坐牢時,我讓自己有些被捲入進去,但那時候每樣東西都有些不同,事實上更壞。我現在開始清楚地意識到,那僅僅是因為沒有和目前的狀態做比較。我說這些,更多的像是在做旁註──請不要以為我仍然沉溺於此。今天,我把坐牢看成一種絕對荒謬的體驗,仔細讀過卡夫卡作品的讀者應該能很好地理解這一點。(也許有一天我會寫它,但我的態度與從前的努力不一樣。)
   在普澤克最近的信裡,他要求我更多地談談我正在寫的劇本。我放棄了原先浮士德式的觀念,只剩下基本的主題。我已把它變換到一個不一樣的環境裡──監獄。儘管它不會是一部有關監獄的戲,但是──在某種程度上說──它是廣泛地關於生活的,只有監獄環境才能成為人類普遍境遇的隱喻。(「被拋入到」世界中的狀態;過去、回憶、未來的存在意義,編織希望;孤獨與虛假希望的主題,對「赤裸的價值」的發現,等等。)它將是貝克特(Samuel Beckett)式的生活喜劇,所有〈浮士德〉所剩下的東西是誘惑這個主題(人的自我身份與「實體世界」的交換。)只有三個人物出場,聊著瑣碎的事情──換言之,所有的東西都將有其弦外之音。劇本的細節已經寫好,但眼下我暫時地擱筆了。也許最終會再做調整,我將(至少偶爾地)繼續寫下去,我正在與一系列的心理壓抑做搏鬥,不是我對主題自身或已寫下的東西有所懷疑,從技術上說,大部份在於,我在監獄裡寫監獄有不少麻煩。這很難做解釋。如果我無法克服這個障礙,我將把劇本擱在一邊留到以後,也許去寫一部獨幕劇。簡言之,在這裡寫作困難,我沒有感到完全自由,但也沒有完不成的感覺。許多外部因素在妨礙它,甚至在外面,寫作對我也是一種儀式──一種我必須借助於各種複雜的技巧,用以克服我所有的壓抑以及對寫作本身反感的入神的儀式。因為我在本質上是一個萎縮不前的人,我不得不找到振奮自己的勇氣的各種方式。自然,最主要的是我需要絕對的寧靜、放鬆、不受時間的限制,等等。當然,這些東西在這裡都不存在,就像需要更多的光一樣,我不得不努力做各種瑣碎的讓步。但是,我還是有些進步(我開始寫劇本了),並繼續希望所有這些都能成為可能。理想上,我極需一些好運,為獨幕劇獲得思想的養分(就像某個人引發了──在一星期內──〈觀眾〉一樣),一點點東西就能激發我,因而,十有八九,使我得以克服障礙與壓抑,自發地寫出一些有趣的東西,如果我能處理它們,那麼其餘的事就會更容易地隨之而來。然而,迄今為止,這樣的好事沒有降臨到我身上。就像我現在所寫的東西一樣,如果可以這樣稱呼它的話。
   剛才我很好地練了一套瑜珈(太陽給我帶來了喜悅,多虧現在有了光),在妳的建議下,我的一部份信寫得越來越傳統了。
   ...
   我想,妳應該寫一封稍長的信給克勞斯(用捷克文)。告訴他,妳已和我談過話,給他寄上我最好的問候與祝福。告訴他,我很好,並且妳已把我一批不同的戲劇作品交給了我,非常感激他為我做的一切。我也希望他知道,在後面的那部獨幕劇裡,明顯地存在著一個漏洞。在〈乞丐歌劇〉中,也許值得我努力去做修正。告訴他,我很喜歡這個戲劇,對它難以上演感到遺憾。或者不如說,我仍然希望它會被人再發現。克勞斯沒有提供德語世界之外的劇作譯本,只是傾向於乾等。如果沒人知道這個劇本,那就什麼也不會發生。只要它還被限制在狹隘的德語世界,也就不可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附帶說說,我不知道德譯本是什麼樣子的。)……我討厭我的經紀人這樣做事,我很不開心自己只有獨幕劇上演──它給人造成了一個錯覺,以為我僅寫了風格單純的單一主題的東西。與此同時,我知道〈乞丐歌劇〉只需要適當的翻譯以及被人理解──換而言之,它只需要被人發現──然後,事情就會按部就班地發生。妳說它將被翻譯成法文,那太美妙了。但我們應該知道是誰在做這事、怎麼做的以及譯文是從哪兒翻譯出來的。法國人在譯文中喜歡改寫一切,在這方面是臭名昭著的,他們甚至墮落到從德語或義大利語譯本中去翻譯。當然,那將是一場災難。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寫一些注意要點給譯者和長官──我以前曾這樣寫過;它們都放在家裡;不久前在赫拉德切克,我還在我的本子裡見到過
   ……。
   當妳了解了更多的關於〈抗議〉(註)和浮士德等等的反應時,別忘記立刻寫信告訴我。(現在,信件往來也許將更加快速)
   妳與律師商議的時候,問他是否可以確定我給帕普(Papp)先生的信已經轉送法院。如果還沒有,妳親自寫信給他,謝謝他的提議和向他解釋我為何不能接受它
   ……
   勿忘郵寄妳的上訴狀給我。(我需要它)……
   我常想提醒妳有關我們公寓的事,這樣它就不會徹底被遺忘了。我今天的主題是:吉爾卡•格知道很多關於換房子的事,與他談這方面的事。在布拉格肯定會有人願意用一間優美、舒適的公寓來交換一間普通的德日維策公寓,尤其是我們還將另外奉送傢俱──作為交換較好地段的條件。說句官話,換一個雞籠似的小屋應該是個簡單的問題。這是一個選擇。眼下還只是把它作為一個想法來對待──我不認為它能立刻完成。但如果能的話,不要管我,勇往直前。
   ...
   如果妳把我的加拿大版戲劇集(註)借給別人,別忘了在〈同謀者〉上註明,我不希望讀者讀它,因為它是一個錯誤的版本,未經正式授權,校對不正確(正在進行中)。
   今晚,我將和我的鐵窗牢友們一起吃年夜飯。我一直期待著它的到來。午夜,我們將喝賽拉斯空(Celaskon)氣泡酒,來代替香檳酒。新年裡,我們將吃柚子。(一般說來,我在這裡吃得很多,我的肚皮正在令人滿意地變大。足以使人感到奇怪的是,這不妨礙我練瑜珈。我的暴飲暴食很快就將結束,因為遷徙之後,我的環境就沒那麼好了。)我會在午夜裡想妳,別忘了給我詳細地寫妳在聖誕節和新年是怎麼過的。
   無限地祝福我的朋友安杜兒卡!告訴她,我希望她起碼在除夕夜裡,不要滴酒不沾。在第十五封信裡我作了幾行詩給她。我想就此結束……
   吻妳,瓦謝克
   (綠色是希望的顏色)
   新年除夕是有趣的;我甚至有過兩次感人的經歷。大仲馬說:「監獄裡的一句仁慈的話,比自由世界裡最昂貴的禮物更有價值。」)我跟我的鐵窗牢友同聲歌唱道!(我經常和他一起唱歌,奇怪的是我們非常合拍。)我已下定決心,一旦出去,我將會在每個新年除夕記起監獄裡的那些事。這個下午,我的暴食達到了頂峰,隨後我放鬆自己,清洗了我幾乎禿頂的頭(梳理了一番),給手帕噴香水,喝冒泡的賽拉斯空酒,所有這些都使我感到在新的十年裡有個好的開端。妳認為迎接我們的將會是什麼?(我已經開始有些懷疑占卜家──他們的預言,對我而言,似乎經常涉及到可能會但又沒有發生的生活的基本抉擇)。順便說一句,這是一個支撐妳在法庭上的非常好的方式。寫信告訴我那些我曾對妳說過的相關事情的細節。我有我的理由認為它們是重要的。期盼著妳的下次探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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