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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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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安全”是一个套
·“四舍五入”和习惯法
·大屠杀与外来政权——纪念成都大屠杀360周年
·改革不能刻薄寡恩
·先分权,再“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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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政治中的异议
·从民权到民主:自由主义的渐进思路——批评冼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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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我成爲民族主义者的那天──写于蒋彦永医生被羁押第40日
·赵燕只是赵燕一个人
·把行人当成长颈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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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官与祭司——读《美国宪政历程》
·“意见领袖”和公共知识分子
·剔骨削肉与“伪父临朝”——兼论李慎之与当代大陆的自由主义
·大学生正沦为弱势
·「五四宪法」的金婚纪念日
·“影响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另外50人(一)——附《人物周刊》的《公共知识分子50人》名单
·“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的另外50人(二)
·廖亦武的肉体意义——廖亦武《中国冤案录》第一卷序
·我们不是老百姓 我们是公民
·做个中国人有什么意思
·是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
·“道德绑架”和意识形态的垂直极限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绕开正义的柠檬》附记
·风雨不动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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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反对党——解读“公共知识分子”并致任不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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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兵器时代的政治--抗议北京警方传唤余杰、刘晓波先生
·王怡廖亦武等发起征集签名关注刘晓波等被传唤
·民族主义的三重门—— 读《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
2005年
·对国家“教育权力”的宪法批判
·【王怡声明】《印度洋海啸--我不捐款》不是我写的
·维权就是“自我训政”
·中国离文官制度还有多远
·赵紫阳之死
·欧盟维持对华军售禁令与《反分裂法》
·呼吁关注欧阳懿先生和一切中国政治犯的人权
·民权运动与宪政转型
·“中国教科书诉讼第一案”与受教育权
·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成都讨论会:向刘宾雁先生和所有海外流亡人士致敬
·让司法重获爱人的谅解
·“立法游说”是最高级的维权
·刘亚洲和大陆的军国主义危险
·用“陪审团”把法院和政府隔开
·自由亚洲电台专访王怡:中国当代知识份子的演变
·我们不是作家,是人质—在71届国际笔会年会上的发言
·保障宗教自由 维护基本人权—就蔡卓华案致宗教管理部门的公开信
·“北京家庭教会案”胡锦云被诉窝藏赃物罪的辩护辞
·王怡和陈永苗谈恐怖主义和自由主义“基要派”
·从物权到人权
·为什么雅虎是自由的敌人
·向盲人维权人士陈光诚先生致敬
·选举社会的伟大理想——纪念废科举一百年
·在“川渝两地高层文化论坛”上的发言
2006年
·政治神学的可能性:基督教与自由主义
·天府畅言:打倒张德江
·少先队是怎么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
·主权者的自我约束——司法与大陆的宪政转型
·与神亲嘴:今日中国的基督化和民主化
·冰点事件与新闻自由——草堂读书会第23次讲座
·巴别塔与立宪政体—— 基督教政治哲学札记
·宪政主义与世界观(之五)
·母腹中的微笑:纪录片《子宫日记》
·一个世界的阴谋论:电视剧《越狱》
·国家只能是一条狗:电影《300》
·绿蚂蚁做梦的地方:电影《末代独裁》
·1957年的基督徒右派分子们(一)
·1957年的基督徒右派分子们(二)
·中国宗教自由状况简报(2007年第5号)
·1957年的基督徒右派分子们(三)
·真实的宗教裁判所,与今日的共产党——与天路客谈信仰之二
·六月是最残忍的月份:纪念“六四”屠杀18周年
·集中营、疯人院或宗教裁判所:电影《戈雅之灵》
·我们的无知如此重要:重读《哈耶克文选》
·行过死荫的幽谷——为“六四”18周年而作
·声援葛红兵,重贴《东京审判》一文(修订版)
·我们的父母不知道的国家:电影《Catch a Fire》
·请假装你舍不得我:杨德昌电影周
·中国的七大违章建筑--兼致全国人大的举报信
·一个宪政中国的伟大异象
·救我们脱离凶恶:电影《布鲁克斯先生》
·天堂沉默了半个小时:伯格曼的电影周
·天上的天,天上的水:电影《吴清源》
·自由主义与当前格局:答法国外交部“分析和预测中心”-
·每一缕阳光都有意思:电影《密阳》
·戴上你的水晶珠链:电影《十三棵泡桐》
·有点像草地,有点像面粉:电影《太阳照常升起》-
·我对回帖言论的立场
·叫瞎眼的得看见:电影《盲山》
·信仰与中国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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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得惊动了中央

   几月前陪妻子一道看完了《流星花园》,感谢俊美的F4与大S,让我们朝花夕拾,重温了假想中一段青春期的恋情。我的朋友们在一起借故谈起彼此校园中的黄金时代,某个自以为青睐自己的女子,等等。偏大点的主妇们则一边跪着用抹布擦实木或强化木的地板,一边仰首望着道明寺青春无敌的脸庞。少妇尚且如此,少女又情何以堪?所以出现些为F4离家出走的案例。年轻的母亲一面着急,一面暗自想着何不带我同去。就像李安的电影《冰风暴》里,那个和女儿一样骑着单车在公路上摔开双手,又在超级市场偷化妆品的母亲。流星花园的生活同时离儿女和父母都显得太远。剧集里收录的诸多英文老歌,对我这样年龄的人而言,则有一种美得开始离谱的怀旧。
   但当时没料到,这种美,终于会美得惊动了中央。
   
   一般而言,我们认为足以惊动中央的事件总在善恶之间,而与美丑无关。尽管善恶之间的立场,往往会妨碍审美的品位,造成审美的堕落。但这一点禁播该剧的政府部门是不会承认的,我们作为观众也打死不认帐。在一个世俗化的世界,我们可以承认自己缺乏道德,决不能承认自己没有品位。所以我喜欢看《流星花园》,就要一口咬定流星花园是优美的。但是来自中央行政部门的禁播令,却构成了对我们的一种侮辱。我不太在乎政府对我的道德水准造成的歧视,我极其注重的是这个禁播令对我的审美能力进行了当众的羞辱。
   尤其是我已成年。我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我本善良。我就比未成年人更加难以接受这种羞辱。它让每一个看过并表示过对此剧喜爱的人士顿时间无地自容。

   
   当年蔡元培先生曾呼吁以美学代替宗教。但在一个政府的道德身份尚未黜去的语境下,这是个极其蹩脚的提议。他将诱使政府将道貌岸然的触角延伸到审美的领域。这种延伸令人忍无可忍。如果说我的政治觉悟低于政府,我只好承认。如果说我的道德水准也低于政府,这口气我也可忍下。但要说我的审美品位也低于这个政府,这个押我就死活也不能划。我要划了,我还有什么可矜持的地方。就象面对一个伟大的领袖,你可以接受任何方面的甘拜下风,但你总不能承认你的性能力也比不上他老人家吧。这是最后的尊严和防线。我们总得有一些疆域是政府不能评判的,要留给我们的配偶去终审。
   凯撒的归了凯撒,上帝的也归了凯撒。老百姓就可能变得一文不值。一部《流星花园》让政府如临大敌,无非是想把天下的父母撇开,好越俎代庖去做全社会未成年人的监护人。这本是一番好意,但就把父母贬低了。把天下的父母也当作了未成年人,尤其是那些想起道明寺或大S就会泛出初恋红晕的、不成器的父母们。这就有点不给面子。好像做爷爷奶奶的在孙儿面前成天数落你爸爸流鼻涕露光腚的事。所以这个禁播令至少在策略上有问题,他让那些允许自己子女观看此剧的父母们尴尬万分,在子女面前失去地位和权威。
   政府一开始道貌岸然,父母就道貌岸然不起来了。
   
   除非像我,坚持认为政府在审美这件事上基本上等于一个白痴。这样有些打击政府在子女心目中的光辉地位。但是你不仁我不义,为了维持自己作为父母的起码尊严,只好告诉子女说政府不过是个有限的政府,权力有限,智力也有限。跟你妈一样,常常做些自以为是的蠢事。
   所以必须承认,“忠孝”并举,忠以孝为出发点,这种传统在政教合一的语境下构成了对于皇家威权一定的限制。因为官府对威权的维持是通过家长威权的树立和扩展来确立的。它不是通过对天下父母的道德、智力和品位的羞辱来衬托的。所以三纲五常之中,孝道的本质其实是一种自治的力量。它在一定程度上对政府的道德身份构成一种消解。它使得儒家礼教并不完全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意识形态,而有些自下而上的骨气。这种骨气让鲁迅先生可以对革命党理直气壮的说,家有老母,恕难从命。
   但你把孝从这种意识形态中打掉了,然后把“忠”用其他的理论包裹起来,就连这一点骨气都没剩下。
   所以我的看法并不奢望政府的道德身份一夜之间被否决,但希望最低限度别变本加厉,道德裁判官不要胆子越来越大,进而变成审美的评判者。阿克顿曾说自由(liberty)无非就是这样一种承诺:每个人将会得到一种保障,保障我们可以与权威、多数、流俗及舆论的影响相抗衡。而国家“只能在其最切近的领域内,去分配义务和规划善恶的界线”。
   雪夜闭门读禁书,不要惊动日理万机的中央。
   
   
   王怡/2002-03-18于包家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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