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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怡和陈永苗谈恐怖主义和自由主义“基要派”

   
   
   昨天陈永苗又写了一篇反驳余杰的文章《谴责恐怖主义越恐怖——兼驳余杰》。我和他聊天辩论,简单整理、修饰如下:
   
   我说他文中用“被激怒杀人”的例子不当,“被激怒杀人”法律上酌定从轻处理,那是在凶手被逮捕之后。今天谴责恐怖主义,就因为恐怖主义在不断高涨之中。这不是苛求政治正确,而是一个针对性的问题。他的态度容易被人反感,就是不区分针对性。不区分针对性就是不讲政治。

   
   但永苗说,反感就反感吧。
   
   我说,政治正确还是需要的,至少仅就表达而言。
   
   永苗认为,他说的就是能不能超越底线的问题。政治正确并不是维护现有自由主义的割据,思想格局。
   
   我说底线之后还有底线。说他是恐怖主义,不在于他奋起反抗,不在他杀人。而在于杀人的方式。
   
   永苗说,这一点我没有否认。我仅仅是要理解他的原因。恐怖主义是自由主义和人权底线的敌人吗?应该是。但是就不能学卡尔.施米特把敌人作为生存论上的敌人,而不是道德上的敌人。自由主义就不能“宽容地同情”一下敌人?如果把敌人作为生存论上的敌人,这种自由主义是儒家道德和憎恨的自由主义,而不是基督教博爱精神继承人的自由主义。
   
   我说,事实上,我的看法,这几年就全球范围内的舆论而言,自由主义根本没有市场,同情恐怖主义才是主流,这种主流已经纵容恐怖主义把底线越推越远。永苗说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由主义必须变革。
   
   但我说,基督教对罪的概念更坚决。我认为道德评价是必须的。我不能接受施米特把敌人作为生存论上的敌人,而不是道德上的敌人。
   
   永苗说,那你是儒家道德主义者,不是自由主义者,更多的是传统的道德文化结构。道德应该在他应该在的位置。
   
   我继续争辩,说,自由主义的人权和自由观,泛义上都是道德论的。所谓亚当斯密的两面性。要讲道德情操。对我来说,自由肯定是一个道德观念。只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道德。
   
   永苗坚持说,不是道德,而是信仰。可以是信仰,但是要保留宽容
   
   我说,基督教就是道德色彩最浓的一种信仰。没有道德色彩的信仰是不可想象的。连法轮功都有强烈的道德色彩。所以法轮功不是邪教。
   
   永苗开始诋毁我,说只能说你是施米特口中说的幼稚的自由主义,尤其是道德和自由主义的关系。李泽厚以降,搞的都是政治自由主义,而德行问题最头大。又不能没有,喊了又陷入专制。
   
   我开始耍赖,说呵呵,我对施密特的那种不幼稚的自由主义,一点都不感兴趣。自由主义对传统意义上的道德的确构成颠覆。但不等于不讲道德。
   
   永苗假装虚怀若谷,问那如何讲?如何协调宽容的道德的关系?就从我这次《骂》文的情况来看,不彻底打倒道德,自由主义没戏。
   
   我说,所以只能在最恰当的时候讲。譬如抓人的时候讲狠,抓了以后讲宽容。如果恐怖分子被抓了,我一定支持不判人家死刑。这就是针对性。
   
   永苗骂人了,说靠,转移话题。
   
   我假装语重心长,说其实我最近看英国史,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英国史上那些推动自由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没有这种狠,也许就没有今天的英美体制。英国人在对付那些会威胁英国人的自由的反对力量时。第一不手软,第二才不管对方正不正义呢。其实英国人最接近施密特,又没有出问题。但英国的奥秘在哪里呢?施密特只看到了一部分的事实。仅有这部分就是专制。
   
   永苗不屑一顾,说:这个话也太大,口气太大。
   
   我狡辩说,呵呵。你学施密特的口气,那个更大。
   
   不过我建议,有些问题没有思考成熟前,最好不急着发表。对你不利
   
   陈永苗又靠,说:已经很不利了。但其实我从这场争论中获益很大。把很多问题想了。
   
   我顺水推舟,说那是啊。所以文字表达本身,是要讲“政治正确”的。你看古清生给你把重心一引,就更不利了
   
   陈永苗不服气,说:我现在就是要搞。而且是长期的搞,不是短期的。
   
   我说哎,个人肯定能从争论中受益,但你这种态度恰恰是最不施密特的啊。
   
   永苗,说:如何叫最施密特?
   
   我说那就是把求真放在第二位。把拓展自由、拓展生存放在第一位啊。
   
   永苗又骂人,说见鬼!
   
   我说,咦,生存论的敌人的反面,就是生存论的自己啊。可你现在的姿态恰恰是道德论的自己。
   
   永苗转移话题,说余-杰的是不是更可怕?
   
   又说,没有更恶魔的力量,不能战胜老共。
   
   我说,说“更狠”我可以接受,“更恶魔”这个说法不是更道德论吗?余杰捍卫的是基本理念,就像基督教的基要派。你要讨论前沿问题。前沿问题是学术问题。无限的求真欲是知识分子的一个心魔。所以基要真理这个概念很重要。你把学术争论当作政治问题来讨论,自然会引起和基要派的尖锐冲突。
   
   永苗不买账,说:余杰根本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
   
   我说,假如你从自由主义要更有力量这里出发,然后说不要从道德论上定位和反对恐怖主义者。我们是正当的,他们也有正当性。但我们就是要干掉他们。这样还可能令同道接受。呵呵。
   
   永苗轻蔑的说,自由主义要更有力量?现在的自由主义?很长时间我是想丢掉了,但某某说这是要遭受蔑视的。
   
   我洋洋得意,说那当然。丢掉自由主义,至少很长时间会陷于虚无。因为一种价值的生长,是很难的。
   
   永苗反驳:价值不是生长的,是决断出来的。
   
   我说:决断只是一个起点。如果今天决断一次,三年后又决断一次。价值就缺少了生长。
   
   永苗又反驳,说价值是存在的,不是生长的。
   
   我说:价值与你无关的时候是存在的。如果和你有关,就是生长的。
   
   永苗转而举例: 说徐友渔的武功很纯正,九阳正经的。康德主义东西很好,有必要学学马克思,黑格尔,还有康德。
   
   我说,纯正就等于基要。不基要就纯正不了。决断当然也重要。但决断会产生出一种诱惑,就是做第二次决断的诱惑。哈哈。
   
   永苗终于要请教了,问,基要是什么意思?
   
   我说,基督教的基要派不知道啊。我现在猛读基督教文献。基要就是基本要义派。是20世纪初自由派神学兴起之后,捍卫基督教新教纯正信仰的新教保守主义者。今天中国的自由主义要更有力量,决不是去强求自己兼容并包,而必须是基要派。余杰是基要派,徐友渔,在下都是基要派。你不是。你是反基本要义的东方教会,被基督教第一次主教会议判为异端。后来传到唐朝去,称为景教。
   
   哈哈。这个话题没展开,各自下网吃饭。
   
    (以上未经永苗审阅,且可能涂有碳疽菌,请读者小心)
   
   最后引用一段基督教敬虔主义常常引用的一段著名的拉丁文格言,说明真理与宽容的关系:
   
   在基要的事上追求真理(合一),在非基要的事上予人自由。在所有的事上要有爱。
   (in essentials unity,in non-essentials liberty,in all things charity.)
   
   说得多好。就像我想说的一样。
   
   
   2005.7.29
   
   ——王怡的麦克风(7/29/2005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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