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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中篇小说•桉子的爱情生活和情敌霞

11.野花插在玻璃瓶里

   昨天傍晚的雷声提示,春天已经到来。可今天纷纷的飞雪却分明说,冬天还没有过去。2003年早春是寒冷的,枯秃的灌木林中的草已经绿了,春天还是来了。二十年前的早春就在眼前,十三年前的早春也在眼前,那时候希望未来是美好的。十三年以后不是未来,二十年以后也不是未来,未来是生命无法抵达的终点,一个人生的虚幻。十三年前希望牵住上帝的手走出人生的低谷。希望生活有所改变,生活确实改变了,多数方面变得不尽人意。
   这里的文字与生命和岁月一样是一个过程,这里的文字是雨水落在河里的涟漪,是风留在岩
   石上的印记。
   盘点以往的文字印记和记忆碎片。这些文字和记忆碎片的后面是一个人欲横流的社会,是交
   错的大街小巷,是高高矮矮的楼房和星星点点的灯光。这些文字的前面就是那扇看到山野和
   云影的窗口,是那道围墙外幢幢的树影和林间的草地。离开那片绿色已经十三年了,从那里
   得到的气韵依然在文字中流动,在我这样的自由写作者的心间流动。
   
   焦虑,困窘,和强烈的双重生存愿望是最深刻的记忆。
   1993年的夏天决定写一部很长的小说,用了是年时间实现了这个想法。2002年的夏天完成了
   这部将近百万字的三部曲。1997年《落红沉香梦》出版,2001年《落红浮生缘》出版,2002
   年《落红迷归路》出版,这个过程就像三朵白云翻过了山头。
   
   生活本不是一条光滑的轨迹,它常常会生出一些枝枝桠桠的希望。可这些希望往往没有延续就破灭了,生活就变成了这样一条单一的没有分岔的轨迹。除了生命,除了述诸于文字情境,除了文字中世界、文字中的人,再也没有别的了。所做的仅仅是一个过程。
   
   文学是奢侈的,奢侈到令写作的人在贫穷中度日,奢侈到漠视一切虚荣。文学是高傲的,高傲到除了写作者自己的目光和感受而藐视一切。文学是真实的,真实到容不得一丝半点的虚伪与粉饰。
   
   野花插在玻璃瓶里也是一种情调。
   
   过了寒冷的初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走过一段困境就会有一段平和的日子。这十几年来总是这样。

中篇小说•桉子的爱情生活和情敌霞

   (九十年代的世俗生活)
   
    旁述:去年秋天桉子跟一个老画家住在一起。那人是画油画的,七十岁了。两年前桉子和一个药剂师热恋,后来药剂师却跟霞结了婚。
    场景:“我和他住在一起了。”桉子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我。窗外那棵树叶金黄的银杏树在阳光下幸福地抖动,桉子的第一次爱情也是从同居开始。“我们很和谐。”桉子说,一脸向世俗宣战的甜蜜样子。“他让我感觉到了生为女人的幸福。”桉子羞涩地笑着。
    她依然留着童花头,服饰也比过去优雅沉稳得体,不再是那种少女的装束。黑色的真皮短上衣卡在腰际,灰色羊绒针织裙很长,脚上穿着黑色牛皮的中跟鞋,18K的镀金手表是她身上唯一的闪亮点缀。“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她说,好像我不赞成她这么做。“我是来邀请你去看看的。”她的脸色绯红。从手袋里拿出一张浅绿色的纸片。纸片上写着她现在的地址和电话号码。
    桉子三十八岁。她的第一次爱情是在三十六岁的时候开始的,熟悉她的人都对她那次非理智的行为感到吃惊。为了那次爱情,一年前她差点要自杀。
    “你来时,先打个电话给我,让我有时间收拾收拾,画画的人总是把家里弄得很乱。忘记告诉你了,他姓迟,迟乐清。美术圈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我叫他迟先生。”
    迟乐清是迟彬的父亲,我和迟彬是中学时的同学,迟彬去法国之前,我还和他联手做成一笔生意。世界真的很小。
    桉子羞涩地微笑,嘴边显出细细的皱纹。“去年这时候我差一点要死。”她眼里掠过阴影。
    我沉默,凡是失恋过的人都有要死的感觉。但很多人都死不了。
    “你还一个人?”她问我。
    我说:“是。”
    “有空到我们家去玩。”
    她在我的斗室里坐了半个小时,飘然而去。
    我和桉子是在单身人俱乐部认识的。那时霞和她的第一任丈夫大毛刚离婚。霞说要到那里去找缘份,劝我也去玩玩。到单身人俱乐部去的人背景都很复杂。我不喜欢有复杂背景的人。霞说,那里小说素材满把抓,每一个人的背后都藏着一堆故事。我以为这样做有点残酷,霞说,恰恰相反,有一颗破碎的心的人都渴望向他人倾吐。
    桉子是霞的朋友,桉子的情况和我一样是没有婚姻史的未婚人。桉子比我大几岁,她的情况和我不同,她从未和人谈过恋爱,总是把自己打扮成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米黄色的灯芯绒风衣,红黑格子的裤子,梳着童花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
    桉子见到我,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你也没结过婚?”
    我说,没有。
    霞到杂志架上去翻看杂志的时候,桉子轻声告诉我,霞早些时候认识了一个男朋友,才见一次面就和那男的上了床。后来不知为什么又不来往了。
    “你谈过恋爱?”桉子问我。
    “谈过,都是只有过程没有结果。”我坦然相告。
    “在大学里,那些男生找我说话,请我看电影,给我写信,我不理睬他们,后来他们也就不来找我了。分配到研究所以后,又有许多人来给我介绍男朋友,真烦人。我一概回绝。”桉子神情很怪地一笑。她是那种不介意向别人倾吐内心世界的人。“人肯定是有命运的,我们单位那些鸡头狗脑的女人过得都很好,不过我不羡慕她们的那种好。”
    我问她,住家里还是住集体宿舍?
    “既不住家里也不住集体宿舍。我有三个哥哥,他们都结婚了,我在他们三家每家住半年。”他停顿一下耸了耸肩。“我父母是在文革中被整死的,那时我很小。我们所里一定要结了婚才分房子。我是没有空间的人,很悲惨。你说我该怎么办?”她问我。
    “赶快找个男人结婚。或者自己租一间房子单独住。”
    “你也这么认为?”
    “谁都会这么认为。”
    整个下午她都在和我谈论爱情的理论问题,很抽象也很幼稚。这次谈话之后半个月桉子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她和一个药剂师接上了火。
    那个药剂师是霞表哥的朋友,名字叫崔海波。崔海波和前妻离婚五年了。他前妻带着一个男人回家私通,被他捉住,后来就离婚了。崔海波一定要找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淑女型女人。
    霞见到到崔海波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但崔海波明确地对霞说,他一定要找个未婚的。霞便把桉子介绍给他。霞买了四张电影票,霞的表哥,崔海波,霞又约了桉子。当初桉子只知道霞除了约她,还有两个男人。到了电影院才知道还有两个男人。
    桉子问我,霞是不是故意做这样的安排的。我说有这样的可能。
    桉子问我,他怎么也一直没有结过婚?
    我告诉她,崔海波是结过婚的,和前妻离了五年。
    桉子说:“他也是一个背景复杂的人。”
    第二天霞来找我,说崔海波像着迷似地打听桉子的地址。我说,你告诉他就是了,你本来也就是要成人之美的。霞一脸酸溜溜的样子。又过了一个星期霞才把桉子的地址交给崔海波。
    一天夜里霞突然打来电话,霞声音慌张:“告诉你一件事。桉子和崔海波同居了。崔海波告诉我表哥的,老男人真无聊,连那些细节都说了!”霞证实道,她的声音怪怪的,听得出来有许多醋意。
    我说,这是他们两人的事。
    霞挂掉了电话。
    镜头:一个礼拜天的傍晚,我在华联商厦门口碰到了桉子和那个药剂师。桉子见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打个招呼就匆匆过去,桉子喊住了我。
    “这是兰莉,”桉子对身边的男人说。她身边的男人比她高一个头。他就是霞和桉子公认有风度有魅力的药剂师。
    “这是我的朋友崔海波。”他伸出手来和我握手。
    “早就听桉子提到过你。”我说,他微笑。
    药剂师大概有一米八零的样子,桉子跟他站在一起显得特别娇小。他的鼻子很高,气色很好,脸的轮廓蛮深,目光炯炯,确实有点魅力。他穿着细格西装。
    我说要去买东西,匆匆地进了商厦。终于明白了霞不肯放弃追求药剂师的原因。霞的前夫是老实人,学历虽不低,但缺少情趣。
    第二天,桉子打电话给我说,想来玩。我说,还是在外面找个地方,可桉子不愿意,说两个女的在咖啡屋谈话像同性恋。我只得同意她到我家里来。
    那天晚上她七点钟来,说了两句话,七点半就走了。药剂师在等她。
    桉子穿了一件红底黑花的衣服,背上有根细细的拉链,她坐在那张旧沙发里像个玩具娃娃。
    “你看到了他了,我跟他住在一起了。”桉子说,垂下了她的眼帘。可能霞已经告诉过你了。”
    桉子抬起那双眼仁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我,两手托着下巴轻声轻气地说:“他是结过婚的男人,他和我之间没有过程,第三次见面就做了那样的事情。反正我不是女孩子了,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女人总是要走这一步的。”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我想为自己找个固定的住处,我想有个家。”
    “你把这个想法对他说了吗?”
    “说了。”
    “他怎么说?”
    “他沉默,不回答。”
    “他说想跟你结婚?”
    桉子怔怔地看着我摇了摇头。“他没有谈到这个问题,我想我们应该拥有一段很纯洁的爱情。”
    后来桉子要走,说他在等她。我送桉子到大院门口,她不让我再送了。我看到在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正在朝这边张望。
    旁述:桉子的幸福时光并不长久。刚到七月情况就发生了变化,一天早上药剂师突然对桉子说,以后你不要住在我这里了。
    桉子愣了好一会儿才还过神来问道:为什么?药剂师说,我想你应该明白。桉子说:我不明白。药剂师说,暂时分开一下会有好处。桉子说,我不知道好处在哪里。药剂师说,我们可以拉开距离更真切地看清对方。桉子想到了要走,要回到哥哥们的家里去,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药剂师说,又不是生离死别,暂时分开一下,以后我们每个星期都还要见面的。桉子问,你会和我结婚吗?药剂师先不说话,沉默许久说,这个要有一个互相适应的过程,我是过来之人。
    七月里第一个礼拜天的上午桉子到我这里来一边说话,一边抹眼泪。
    “你知道他还有别的女朋友吗?”我提醒她。
    “他早就不和他的前妻往来了。那女人又结婚了。除非为了小孩的事情他们才见上一面,他的小孩由那女人的母亲带着。”
    “我不是说他的妻,而是说别的女人。”
    “不可能,他怎么这样。”桉子睁大了纯洁的眼睛看我。
    一个有婚史的男人,离婚五年了,这五年里前一两年也许是独来独往的,到了第三年第四年恐怕就不会安分了。再说他能和你住就不能和别的女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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