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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笔记:这夜失眠

   
   
   文/王心丽
     
     听说那里在拆迁,昨天就到那里去了。

     美龄宫旁边,四方城南面的那片厂区职工宿舍已经开始拆迁,冰冷的楼里传来敲砸的声音。搬走一家就砸掉一家,没有搬走的人家房门紧闭。
     
     十五年的时间长么?当年离开的时候,这里还有四千个工作岗位,有容纳四千人吃饭的食堂,容纳四千人洗浴的浴室,有电影院,图书馆,医院、篮球场、职工教育中心、幼儿园。十五年之后,这里在砸锅卖铁。见到的老职工无不一脸沧桑。从1956年到2005年,他们在这里从青春到暮年,从理想到幻灭,他们付出人生所能付出的全部,从几间厂房,到一个国家二级企业,他们在一片满是坟茔的钟山脚下,创建了这个记录新中国历史脉搏的工厂:南京钟山手表厂和南京钟厂。他们创造了完全由中国人自己设计的手表——钟山表。南京手表厂创造的利润能建造十一个这样规模的工厂,每一幢车间大楼的建造,都投入了职工们的义务劳动汗水。在工厂的全盛时期,从工人到总工程师全是低工资,24小时全天生产。深夜,几只免费的肉包子和一杯咖啡就让他们对厂领导的关怀感激不已。
     
     1985年后职工的收入略有提高,可好景不长,在国家经济体制的转型过程中,这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1990年开始,这个国有企业一路下坡,直到眼前这般清冷、阴暗、衰败景象,钟山牌手表的时针只能在八十年代的中国计划经济中转动,到市场经济的时代只能是眼前的定格。眼前这片地已经圈给了开发商。据说将在这里建造东郊高级别墅区。无论建什么都与即将从这里搬迁的人们无关。他们买不起这里的房子。他们是新世纪的无产阶级,他们与任何高级豪华的消费不搭界,这片风景优美居住地不属于他们——新中国的建设者,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城市穷人!
     
     “我们看透了!”可看透得太晚。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善良的人们,现在已无回天之力,他们体力和健康都在年轻时代,为着那个美好的“社会主义事业”透支完了,又老又病,如今社会不需要他们了。他们的价值观念、生产技术都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和八十年代之前的中国的。时代可以更替,社会可以转型,他们没有机会再跟上这个时代。人总是要老的,老不可怕,这是一个生命过程,对谁都一样。可怕的是:本以为能说,一生都献给了“世界上最美好事业”,可到头来,希望了,奋斗了,奉献了,还落得一个碌碌无为,没有尊严,没有保障,悲凉结局。
     
     八十年代初在南京大学听马克思主义政治经学课,曾向授课教授提一个问题:资本主义制度下资本家残酷剥削侵吞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那么,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工人创造的这部分价值是什么?授课教授回答: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公,工人阶级创造的这部分价值是社会主义的公共积累,用于再生产、教育、医疗、退休后生活福利等。这部分积累通过不同的形式返还给劳动者。再问:怎样才能保证返还?回答: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就是保证。
     
     短短二十年从利改税、从计划经济体制到市场经济的经济体制转型中,原先国家的主人公,变成了打工者。在企业与个人的协约中他们成了只有两只手或是过时技术的乙方,属于社会主义公共积累悄然蒸发,有人成了暴发户,有人成了赤贫阶层。古老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怎样解释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问题?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中的大批产业工人,成为了市场经济中的无产者、需要救济的弱势阶层,属于他们的“公共积累”到什么地方去了?有谁能够回答?
     
     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国有企业,在市场经济中没有国家政策的扶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萎缩、倒闭,已经成了一个普遍现象。国有企业为什么倒闭?为什么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地一倒一大片?国有企业的每个职工都难以言传的苦涩的体会。可对企业的职工来说,不是因为这个“倒闭”感到不公平,而是因为本该返还“公共积累”的悄然蒸发,感到残酷和无情;而是因为年轻时代的理想在现实中的幻灭而感到心寒!有一次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搞航天航空的老工程师,她说:“当年我们只讲奉献,拿着最低的工资,把飞机和卫星送上天,可到头来却像一块旧抹布一样地被人丢弃。”走在萧条的厂区大道上,耳边反复回响的就是这个委屈而悲愤的声音。
     
     当年社会主义的大锅饭也不是人人平等的。厂区的职工宿舍开始拆迁,可当年还有很多没有分配到住房的职工,他们连一厘一毫的“拆迁”的赔偿都不会有的。(01/31/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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