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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个隐秘的情结


    把书放到书架上去,结束这些文字,摆脱从文本字缝里弥漫出来的忧伤无望的情绪。我沿着这些文字走得太远了。
    前天拟了这个篇章的题目:女生孙惠蓉。昨天中午又把题目换成:幽深的爵士。今天又改为:黑白岁月间的女人,都觉得不顺眼,又把标题改了回来。
   

   无论在《灵山》还是在《一个人的圣经》中那个作家与女性的关系都是别扭的。女人是他精神的和肉体的倾诉对象。她们不单纯是生理的异性,还带有象征意义,作家给她们穿上社会色彩的服饰。那个男性的你、我、他同女性的你和她交谈时透露了一个隐秘的信息:中国女人像她们的定语一样拘谨、悲哀、可怜,同时还像她们的定语一样带有政治印记的女人,她们是一些被政治异化了的女人。这些沉重的女人一旦堕落下去就烂在泥里,永无天日。
   他在她们之上?她们比他弱智?她们是那个政治背景中的异性符号。作家厌恶那个时代的政治,鄙视那个政治环境中的女性,作家青春期的那个时代,中国崇尚革命的老土女人。许多原本幽雅的女人也被革命改造成老土。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情调的女人都被改造成大大咧咧爱憎分明的女人。
   我以为《一个人的圣经》要退后三米看就是这个意思。特别是对于女性读者来说,一定要退后三米。无论在《灵山》还是在《一个人的圣经》里,中国女人都是因为这个政治背景,同那个男性作家,你、我、他的关系,始终处于非正常的扭曲状态,是阴影回忆的畸形衬托。
   中国女人,西方女人,是作家生活状态的两面镜子。中国女人是作家在中国生活的镜子,西方女人是作家在西方生活的镜子。若是把这两部小说中男女两性关系描写,仅仅理解为这是作家与女人放浪的情欲记录未免庸俗亵渎,就是理解为回归生命本体,也还是简单肤浅。
   我在小说快要结束的时候,看到了这段无比忧伤的独白:
    你轻飘飘,飘荡而失去重量,在国与国,城市与城市,女人与女人之间悠游,并不想找个归宿,飘飘然,只咀嚼玩味文字,像射出的精液一样留下点生命的痕迹。你一无所得,不再顾及身前身后事,既然这个生命都是捡来的,又何必在乎?你仅仅活在这个瞬间,像一片行将飘落的树叶,是乌桕,白杨还是椴树?总归是叶子早晚都要落下,还在风中飘动的这时得尽可能自在,你还就是那不可避免败落的家族不可救药的浪子,要从祖宗,妻室和记忆的羁绊、牵扯、困扰、焦虑中解脱,犹如音乐,像那首黑人的爵士:他们说堕落爱中这真美妙,如此美妙,可真是美妙得没治了……
    ……
   这里记录了一个正在步入老年的流亡作家的心底巨大悲哀。那些沉重的日子越来越远,眼前的日子又是这么轻,轻得随风飘逝。这些句子越是抒情,忧伤越是刻骨铭心。最近,我从那些禅画里读懂了文字下面的低沉音符。
   
    第31章 P253。 作家记录了一个陷于泥沼中的梦境:人在淤泥里,好不容易爬出来,想洗,却怎么也洗不干净身上淤泥的腐臭气味。
    作家似乎在用“极端写实”象征“清水”,他要用这样的清水冲洗自己?在那个梦里,在似睡非睡的似醒非醒状态中有一段情绪极端的独白。作家在朦胧梦境仍然在抗拒那段曾经有过的污浊不堪身不由己的生活。
   那个时代是二十世纪中国最专制的年代,是残酷的和平年代,是一个幸福的奴隶时代,所有的人都在白天堕落。堕落了还不知道。所有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人格,滑入卑贱的泥沼,还不知道怎样进去的。
   噩梦里的人,想用“堕落肉体”泥潭里水洗“污浊的精神”,怎么也洗不干净,越洗越脏。以为这部小说,是一面在暗夜里飘荡的黑色的旗帜,上面的白光,是污秽长河河水的反光。
   
    《一个人的圣经》中记录了连同作家母亲在内的十一个女人:马格丽特,小护士,林,小五子,萧萧,倩,还有那个原是大学生后来流落塞外的一个大官的前妻,还有毛妹,孙惠蓉,茜尔薇,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法国女人。如果加上那两个女知青山村小学的教师就是十三个。这其中同他同马格丽特、小护士、林、小五子、萧萧、倩、茜尔薇,还有一个没有名字的法国女人有过身体关系。作家把她们安排在生命的旋转舞台上,用不同效果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在变幻的背景中她们有各自的形体动作和台词。
   对于这七个女人,无论场景,无论时间,无论种族,无论她们相貌,体态,她们的经历,她们的文化背景有多大差异,她们是这个“你”或这个“他”生命过程中的必然,可以简单地解释做缘分,或是生命中的女人。这些女人是近景。
   
   而那个流落在塞外的女人,大官的前妻,是一个背景式的女人,象征着黄土地一样蛮荒无情的历史光影。而毛妹则是皖南那片秀美土地上的景物,是一个能唤起情欲,却不能享用的姑娘,她属于那片土地上的男人们。这个姑娘激起了他的新婚的妻子倩的嫉妒。与其说是一个青春女性,不如说是对那种环境的点缀。还有那两个山村小学教师,从城里插队的女知青,她们是那个时代的衬托。不妨把这些女人都搬到想象中的虚拟舞台上,这就清楚了,这四个女人都是与剧情有关的背景,朦胧的远景。
    在另一个平面上,支撑这部小说的只有三个女性:这三个女性好像构成了音乐的高音部,中音部和低音部。也像色彩从明到暗的三个层次。
    作家的母亲,这是美好慈爱聪慧纯洁的女性的象征,她在风韵年华离开人世,于大饥荒年代在农场劳动因饥饿造成的脑贫血溺水而死。她是他这个儿子永远不会忘记的人。她是这个儿子写作的启蒙老师,是一个带有圣洁光环的女性雕像,是他的第一个恋人。
    犹太女人马格丽特,这个和作家一样没有祖国的女人,他与这个女人既不是情人,又不是妻,这是他生命路途中偶然相遇的女人,相互倾吐,却无法相互理解,只能在放纵的情欲中互慰幻灭的灵魂。他为她写,也为自己写了这样的一部《一个人的圣经》。
    女学生孙惠蓉,在《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的所有文字中,他只为这一个女性深深地内疚和忏悔,这个女性就是他教过的女学生,那个寡妇的大女儿,后来在矿区做娼妇。
    女生孙惠蓉,是他在那个乡村中学当教师时教过的一个学生,一个标致伶俐的姑娘。朦胧地爱恋过她的老师,可在她向她的老师求救的时候,她的老师却没有能够帮助她。她独自住在公路边的仓库里,被大队支部书记驼子老赵奸污了。
   这个女学生是他唯一为之忏悔的女性。他同她没有肉体关系。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被毁灭。他作为一个教师,没有能够保护自己学生,作为一个男人,没有能力遏制邪恶势力对一个未成年女性的伤害。
   一个停电之夜,她去找过她的老师,但她的老师却没有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是因为怕别人看见,还是因为她身上的汗酸味?他摆出老师严肃的样子把这个姑娘推出了门外。而这个停电之夜,却成了作家灵魂和良心无法洗净的污秽。为了这夜,那个低沉的忏悔余音一直延续到许多年以后,即便作家到了遥远的欧洲也还是在回响。
    《一个人的圣经》第48章P。367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他的学生孙惠蓉的事,发现到农村这些年来日渐窝囊,他把自己隐藏得妥妥贴贴,虽然取得了内心平静,可以长时间地面对这山,望着淙淙不息的溪流,什么都不去想,却像蛆虫。
    几年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有回到这片曾经委曲求全生活过的土地,在一个小煤矿的食堂里与孙惠蓉相遇,无论是孙惠蓉还是他这个老师都感到欣喜。但是他却被曾经庇护过的陆书记一把拉开。他再次顺从了陆书记。
    陆书记告诉他,孙惠蓉已经变成了暗娼。
    《一个人的圣经》 第52章 P 401。
    你同他般若两个世界,尽管你那世界也一样干净不了,而她就在这煤坑里永远也不可能爬出来。她忘了同你隔开的距离,忘了她的遭遇,忘了她在当地人眼里的暗娼身份,还把你当作老师,她并非是向你求援,可能压根儿也没有再想过改变她的处境,刹时间泛起的一片天真,那女孩时朦胧的钟情,喜欢而忘乎所以,即刻当头棒喝,这对她的伤害令你触痛,久久不能原谅你这软弱。
   作家笔下的时间切换到欧洲,继续回忆:
   
   你拍过孙惠蓉的照片,你帮她抹过口红,那还是她到生产队落户之前,国庆节学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演出时照的,她唱的是革命样板戏中同日伪匪军周旋的女英雄阿庆嫂,也是县教育局发下来的教学大纲中规定的,学生的音乐课都得学唱,她嗓子最好。如今她是不是有男人了,还是仍然在农民经营的煤窑子里当暗娼卖淫就不知道了。
    作家的戏在纽约上演,作家来到纽约,看到满街的华人,听到那些华人南腔北调的地方言。 这些都勾起了他对那片土地和那段沉重扭曲的生活的回忆。夜晚一个女人从遥远的巴黎打来电话。这又是一个和他身体有关的女人。
   他在剧场听说,一个黑人歌手夜里被枪杀 …… 接着一段恍如梦境的意识流描写。“忘掉过去”“割断乡情”再次有意识地中断回忆。“你无法再去爱一个中国姑娘,你离开中国时把那个小护士扔了,如今已不觉得有什么内疚,也不在内疚中过日子。” 但是对于那个不存在肉体关系的女学生孙惠蓉的忏悔依旧。我在书页的边上打了一个问号。因为我无法分辨这是那戏的背景,还是回忆的背景:
   
   柔和的月光,迷蒙的山坡,茅屋隐隐约约,收割完的稻田在山谷间展开,坡地上一条土路爬过谷仓门前,一首老得没牙的田园诗,你似乎看见了这个梦境,也看见了那栋土屋大门关闭,你那女学生就在这里面给强奸了,无人可以求援,也因为无可选择,她希望得到个招工指标,好不必去种自己的口粮,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价,。她还在地球的那边,早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人,你陡然感叹,勾起的与其说是思念,还不如说是欲望。
    以后文字画面再次切入和一个法国女人做爱的场面。
    第57章的文字是模糊的,我翻来覆去地看依然模糊,不知道是梦中,还是在意识的流水中,还是在剧场的舞台上。
   他总是在和西方女人做爱的时候,回忆生命中有过的中国女人。西方女人是他灵魂的安慰剂?还是用西方女人的那种自由,来衬托中国女性的命运的不可选择。这样的对比原是为了抚平心灵和情感上创痛,可这个伤口却更加污秽血肉模糊。而中国的女读者总是因为这样情境叙述而感到不舒服。
   “你不是正人君子,不用装蒜,一心想把你的欲望撒遍世界,叫满世界泥泞!这当然是番妄想,不免有点忧伤,而你又知道这忧伤也掺了假,其实庆幸捡回了这条性命,生命属于那个叫混蛋的你,也让那叫你混蛋的法妞分享,你就愿意给她,让她也湿淋淋你好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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