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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彼/此
本书共十二余万字,分为三个部分:
彼(过去时)——人性中极端的状态,沌净与邪恶。相当于是一部成年人的童话。偏向于优美、梦幻的描述。是超验的存在。
/(彼与此之间)——相对应的是文化、历史以及历史与文化之间的交叉点:什么样的历史必定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文化。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语言是历史的必然对称”。以记叙为主。是串连起历史与现实的一条可靠线索。是经验的存在。
此(现在时)——生存中的具体问题。责任、义务、承担、追求、理想、成功、权力、欲望、贪婪,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变异、异化、混合、交媾,而产生出的现实之怪胎。文体多为经验性叙述、阐释及议论。是经验的此在。
本书对人性及人生,产生出深深的绝望,如果你仍对生活抱有美好的幻想,慎入。
·彼/此
·彼——一篇找不到历史对称的文本
·/——一场现实中的人与事
·此——寻找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交叉点
·历史与文学创作—再读汪建辉长篇小说《中国地图》
·等待另一只鞋子·一直向北走(舞台文学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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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民族的诞生

[集体]
   杀一只山羊需要一个人和一个尖利的石器。
   杀一只虎需要三个人,二个尖利的石器和一张可以射出箭的弓。
   打一只虎需要一个集体。于是,集体(他们)产生了。
   太阳在天空中看见他们三个人向大山走去。一进入林子太阳便看不见他们了,有时也能够看见他们,但只是一点点,像光斑那样大小。这样的大小,使太阳无法判断出当时的具体情节 ,但太阳还是能够嗅出一阵杀气,从他们身上的汗味中弥散出来,进入阳光,进入空间,淡淡地不为人知地逝去。
   但是,老虎还是可以嗅到这一切,一阵汗味随一阵风钻进了老虎的呼吸。老虎警惕地竖起了耳朵,一阵脚步声,不,它听到有三个人正悄悄地向它靠近。
   三个人。三个人对于一只老虎来说算不上什么。
   但三个手上拿着尖利的石器和弓箭的人对于老虎来说就不同了。尖利的石器可以对等老虎尖利的爪子。而那张可以射出箭的弓呢?则可以穿透老虎厚实的皮层。
   从这样来对比,人就赢了。人赢在他们手上拿着的由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工具。
   老虎不会制造工具。因为他没有手。
   所以,老虎绝对不会想到人手上还拿着不属于人身体的一部分的东西。因为它除了自身,之 外一无所有。“察己则可以察人”,这句话是人对人说的,如果是老虎对人说的,那么就预示着一场悲剧正在展开:
   老虎从草丛中跳起向人扑去,一步、二步、三步……老虎感觉到胜利在望,它甚至想闭上眼睛,让自己以一种最舒适的状态杀死敌人。
   但它又想,不,我不能闭上眼睛。欣赏一个敌人死去的过程也是快乐的。惊恐、绝望、哀鸣、哭泣……这些都可以证明自己的强大与别人的弱小。
   但所有的这一切,它都没能看到。
   老虎看到那三个人并不惊慌、绝望,相反地其中一个人微笑着从背后拿出一个半圆形的东西,而后双手一拉,它又魔幻般地变成了圆形……
   那是什么?
   老虎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看见有一点寒光向它扑来,它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痛,就倒在了地上。另外两个人则微笑着用尖利的石器将它的脑袋敲碎。
   老虎死了。
   老虎不是死在人的“手”里,而是死在了“工具”和手里。
   老虎甚至还来不及对大山说一句:“这太不公平”就死了。
   所以没有谁知道老虎死时的遗嘱,也没有谁会想到要为老虎完成什么愿望。
   当太阳再次看到那三个人时,另外还看见了那只死去的老虎。那三个人抬着老虎向小屋走去,身后的草地上流下了一串从老虎的身上滴下的鲜血。
   鲜血是遗迹。但遗迹会被雨水冲散,会被风、霜、露、雪、雨、时间,消磨,直到成为虚无。
   直到我们什么也看不见,连太阳也看不见昨天、过去、以前、发生的一切。
   [首领]
   那三个人抬着老虎走下山时的具体形式是这样的:拿弓的人走在前面而持尖利的石器的人则抬着老虎跟在后面。
   那个拿弓箭的人背着手走在前面,风迎面吹来,将他的头发及衣角扬起。一副很张扬的图景。他的脸上流露出自信与果断,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阻拦住他。
   后面的那两个人的脸上已经流出了汗水,脸色因用气过多而持久而涨得通红,老虎大、强壮且沉重,将他们压得气喘嘘嘘的,令旁观者除了会感觉到他们很劳累外再也不会产生其它的联想。
   对两个人失去了兴趣。那些让人难以产生联想的人,别人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让别人失去兴趣的人,无论他在还是不在,都不会有人关心。
   屋里的人出来迎接,他们对着持弓的人鼓掌,并为他戴上了鲜花,就这样他成了他们当中的英雄。
   风在这时已经停了,万物静谧着,等待英雄的发言。
   一开始,这个民族并没有语言,或者说并没有属于个人的语言,人们的交流也仅只是从实物到实物。比如说:天、地、人、石头、树木、草以及一、二、三、四……
   因此,一开始英雄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呆在那里,时间、风、人们的目光及耳朵在等待着一个新的名词的诞生。
   期待。期待在这时产生了。
   颤栗。颤栗就这样产生了。
   未来。于是未来也到来了。
   终于。终于英雄说话了。
   他说:“我”。
   ……
   “是我杀死了老虎”。
   “我比它更强大”。
   “我比他们强大”。
   “我是最强大的”。
   最后,他指着老虎说:
   “它,是属于我的”。
   就这样英雄产生了,英雄的语言产生了。后来,若干年以后,这种语言又成了首领的语言。
   一开始的英雄都能成为首领,那时的称呼是――王。
   [家庭]
   两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家。三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家。四个人也可以组成一个家。
   有两个家庭的女主人,甲和乙,走进了第三个家庭里。这第三个家庭的女主人是她们心目中的榜样。此人已经年近半百,但生产能力极强,她此时正在生第三十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 名字在两天前就已经被取好了。男主人对女主人说:就叫他“第三十一个”吧,为我们的下一个孩子准备着“第三十二个”。
   两个女人走近老女人的产床,她们掀起了盖在老女人身上的芭蕉叶,在她们的眼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颜色,和一股股乱七八糟的味道。老女人正在为自己鼓劲,嘴里喊着口号: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下身,在毛绒绒的阴毛中间已经露出了一个脑袋,丑陋的让人看不清楚。
   甲和乙府下身去,发愣地仔细看着。“第三十一个”像泥鳅一样钻了出来,一落地他一声不响,而是一把抓起脐带就往嘴里送,只一下就把脐带咬断了。
   老女人哭了起来,她很伤心,因为“第三十一个”干了原来是属于她干的事情,现在,她没有事情可干了。那刻,她赤裸着身体,两眼望着天空,一声不响,她被人遗忘了,为了让人 重新想起她,她开始哭泣了起来。
   但“第三十一个”的哭声比她更大、更持久,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大。老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她在孤独与绝望中死去了。
   甲和乙再想起这位英雄母亲时,她已经死了。身上的血已经从身下的黑洞中漏完了,她身上 的颜色白得像白天一样。
   只有在夜晚才可以看清这个老女人,她躺在污血之上,一声不响,一动不动。
   甲对乙说:“我们原本就是亲的姐妹。”
   乙说:“是的,我们是亲姐妹”。
   甲对乙说:“那我们哭吧!”
   乙说:“是的,我突然间觉得很想哭,你不要劝我,我要哭了。”
   说着她们就哭了起来。
   除了甲和乙外,屋里其他的女人都没有哭,她们在想:早该死了,死了之后我们的排位就都往前靠了一步。
   想到这里,她们都笑了。笑声与哭声拥挤在一起,形成了人类的悲喜剧。这就是最原始的悲剧与喜剧。后来从外面打猎的丈夫回来了,对着所有笑的人都打了一个耳光,说:“你们还如野兽,我每次杀死了一只野兽之后,看到野兽的亲人都要流泪。”
   于是原先笑的人哭了,因为他打了她;于是原先哭的人笑了,因为他没有打她。
   这就是被人类自己纠正了的悲剧与喜剧。
   男主人并没有感到自己想哭,为了不被别人看到自己没有哭,他走出了屋子,站在青青的草地上,望着远处升起的月亮,想起了他与她(老女人)的若干个第一次……
   [爱情]
   那是三十多年以前的事了,记忆像初春时的草地一样,还留有一些残存的雪。他小心地扫开了一些雪,看见了雪下的一棵小小的绿芽。
   这颗绿芽足可以让他想起一些往事。而且随着这颗绿芽的长大,他想到的会越来越多。当然决定这些的是时间,和草在时间中生长的速度……
   第一天。
   第一天,他想起了一只桶,和映在水里的一只如玉一般的手。
   第二天。
   第二天,映在水里的手已经在现实之中了。现实之中的手,提着桶在草地上与大地保持垂直的角度,并向前平行地移动。
   第三天。
   第三天,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她的手上。他说:我来帮你。她没有说话,只是任凭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握着。
   第四天。
   第四天,他叫了她一声“妹”,她叫了他一声“哥”。明显地这叫声与以往不同,他们的心同时都颤抖了一下。
   第五天。
   第五天,他牵着她的手,而那只她每天提着的桶已经不见了。他们牵着手走到了那棵长在草地中间的大树后面。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
   第六天。
   直到第六天,他们才从大树的后面出来。太阳刚刚从天边升起,从最小的角度、最全面地观察他们的脸,太阳看见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明朗地微笑与满足。
   第七天。
   第七天草地上又多了一间小屋,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结晶]
   “第三十一个”出生时,草地上已经挤满了人群。这些人截然相反地分为两类,一类人聪明而美丽,另一类人愚笨而丑陋。
   上帝如此清晰而反差巨大地划分人群,一开始人们并没有在意它的目的。想,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后来,“第三十一个”出生了,他丑陋到了极至的面目让所有的人看了都无法吃下饭菜,他粗暴的性格更让人觉得没有办法与他做任何方面的沟通。
   近亲通婚生出的孩子,不是天才就是傻子。
   这个世界有一个天才就已经够了。这个世界有一个傻子就已经够乱了。
   如果这个世界同时拥有天才和傻子?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两种人,他们不是天才就是傻子?
   没有人敢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时间向前进,它的脚不是历史。它在空间中不留下什么,什么也不留下。她的脚是虚无,轻盈、不在场、不存在、没有。
   那是一种颜色:白色。
   看见但又可以说,没看见。
   [空白]
   那段历史可以说是空白。天才和傻子在那些沉睡的时间里还没有意识到天才与傻子的区别。
   时间向前走只不过是为了让出位置,让后面的时间站进来,在这片草地上,见证春夏秋冬,日升日落。时间向前走只不过是为了让出位置,让天才和傻子的个子在空间中长大。
   时间的主要目的是让出位置给未来的时间。
   所有被让出来的位置,说到底就是空白的一页。
   所有空白的一页,可以随手翻过去,也可以提起笔在上面写下些什么。
   以下空三页:
   白纸(1)
   白纸(2)
   白纸(3)
   他随手翻了三页,而后拿起笔在第四页白纸上写到:
   “我认为白色是失去特征的。白色没有个性,是不确定的,但又是自由的、可能的。白色 是自由的,但那是对别人的自由。白色将自由留给了那个用颜色将它任意涂抹的人。”
   于是他们便在空白处留下了一页历史,而我们则又留下了一页空白。
   我知道空白在历史中处于怎样的地位。
   白色的。透明的。不在的。空白。
   可以随手翻过去,也可以提起笔随意地在上面写下些什么。
   作为空白它是什么也没有的;作为空白它又是什么也有的。
   空白的。没有个性的。这是不确定的。什么也不要相信。
   [阶级]
   最初的阶级是以聪明和愚笨,漂亮与丑陋来划分的。由于聪明与漂亮、愚笨与丑陋是合二为一的,所以,最初的阶级是用目光就可以划分的出来的。
   于是在思想之外,在目光之中阶级产生了。我们可以设想一下这种划分由何而来?美丽的人是值得别人去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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