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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彼/此
本书共十二余万字,分为三个部分:
彼(过去时)——人性中极端的状态,沌净与邪恶。相当于是一部成年人的童话。偏向于优美、梦幻的描述。是超验的存在。
/(彼与此之间)——相对应的是文化、历史以及历史与文化之间的交叉点:什么样的历史必定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文化。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语言是历史的必然对称”。以记叙为主。是串连起历史与现实的一条可靠线索。是经验的存在。
此(现在时)——生存中的具体问题。责任、义务、承担、追求、理想、成功、权力、欲望、贪婪,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变异、异化、混合、交媾,而产生出的现实之怪胎。文体多为经验性叙述、阐释及议论。是经验的此在。
本书对人性及人生,产生出深深的绝望,如果你仍对生活抱有美好的幻想,慎入。
·彼/此
·彼——一篇找不到历史对称的文本
·/——一场现实中的人与事
·此——寻找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交叉点
·历史与文学创作—再读汪建辉长篇小说《中国地图》
·等待另一只鞋子·一直向北走(舞台文学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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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纪念文章《十四年》――那些我认识的人:第五卷

第五卷
   [文斌及其组建民主党]
   那天文斌来到我家对我说:杭州已经有人在组党了,王有才向当地民政局递交了申请书,他们接受了。文斌显得很兴奋,他说,看来是有所松动了。说完他就给刘青打了一个对方付费的电话。
   过一两分钟,刘青从美国打回了电话。刘青说,杭州组党的事他也觉得奇怪,政府为什么会接下了申请,也许是一个圈套。他叫文斌要小心。
   后来果然在全国范围里进行了镇压。文斌也因此被判了十三年刑。
   对于杭州的那次组党申请被受理的事件,我是这样理解的。王有才他们一行三人前往杭州市民政局,递上申请,工作人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该怎么处理,因为中国的政府工务员都没有工作的独立性,都是上面喊怎做,他就怎么做,绝对不会有什么创意与主观能动性,事实上他们就是一架机器上的一个无知无觉的齿轮。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几个有志的青年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前来递交一份以组织反对党为目的的申请书。
   下面的一切反应都是下意识或无意识的(也许是这样,当天经手的人只是想着尽快把这几个在他看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打发走)。
   他说:啊,啊……是这样……一个民间组织必须要有五人以上。
   王有才说:我们已经有五个人以上。
   他又说:那,那……按照规定,一个民间组织至少要有1.5万元人民币。
   王有才说:我们可以筹集到那些钱。
   他说:那等筹措齐了再说吧。
   这一切都是因为偶然,如果换了一个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而是比较果断的那种,他会说:怎么能够有以反党为目的的组织呢?你们不要命啦。快,快把这东西拿回去,快……免得我叫人把你们抓起来。
   文斌并不这样认为,他认为中产党内已经出现了改革的力量。他开始着手组建中国民主党四川分部。
   他问我的意见如何。我说:我八九年在坐牢的时候就对自己说,我再也不想进来了。那里面真是比地狱还要可怕。请原谅我的软弱,还是那句老话,如果真正民主了的话,我一定会投你们一票的,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支持。
   (写到这时的时候,我还是深深地感到内疚,现在我的几个朋友――李必丰、文斌、佘万宝、胡明君等人都在监狱里,而我却还在一个宾馆里写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无关痛痒的文字。可是,除了这些,我又能做些什么呢?该做的我又不敢去做。因为我害怕坐牢。)
   我送文斌从家里出来时,太阳正在西郊的一座十三层的楼房的顶端。那座呆板的毫无创意的楼房将把太阳整齐地切除。
   再向前走几步,我们就进入了那个僵硬的楼房制造的呆滞的阴影里了……
   进入阴影里,走了好一些时间,街道两边的路灯才亮了起来。我们来到了东风大桥边的一个单位的职工宿舍里。今天是星期六,这里的一户人家每周六都有一个地下的基督教的聚会。文斌已经来过几次了,他说对于有真正信仰的人他一直都很敬重。
   敲门。谨慎的寻问。而后开门。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些忧郁,像是蒙着一层阴影,我的心马上像是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湖底。
   主持人脸上挤出笑容说:‘你们来啦,请坐。’
   说完后再转过头去面向一个空阔的地方说:‘主,接受你的引导,请你将我们引出这个灾难的深渊;主,请你给我们力量,渡过这黑暗的道路;主,求你给我们智慧让我们顺利地穿越过这黑暗的岁月寻找到光明的居所。’
   他说完后,另一个中年模样的女性说:‘让我们先为被捕入狱的兄弟姐妹们祈祷。’
   一阵沉默连接着昏暗的灯光在小小的屋子里像是在浑浊的水里涤洗着一件干净的衣服。这一切似乎只是环境所造成的。没有风吹进来,小屋里沉闷的连空气都像是病了。晕眩。我转头看着围成一圈坐的人,他们都平静着,像是水中静止的水草。我知道只有平静才能抵抗这沉闷的晕眩。
   接下来他们开始念圣经。
   我和文斌坐在边上听着,有一个信众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本圣经给我,说:你们一起念吧。我说:谢谢。这就是我得到的惟一一本圣经。现在,在我写这些文字的时候它正在我的书架上摆着。通过它我了解到了上帝,接近到了上帝,甚至还触摸到了他老人家宽慰的额头。我知道上帝对于人来说,不是有与无的问题,而是须不须要的问题。‘如果没有上帝,那么一切都将是被许可的,’那样世界将流于混乱、无序。
   接下来再来说那一次家庭聚会。
   在一起颂读了一断圣经之后,他们开始谈一些体会。一个信众说:刘晓庆是信上帝的,所以她成了百万富翁(他不知道在5年之后――2002年――刘晓庆被以偷税罪被捕入狱。也不知道5年后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还会不会再信上帝。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位信众,更无从证实我刚才的联想)。
   接下来又有一个人说了他近几天的一次经历:‘那天她去办事,将一万元钱包在一个报纸包里,放在自行车的前面的篮子里。在经过百货大楼时突然想到有一个东西要买,于是停下车子就去买了,到了百货大楼的四楼时才发现钱还放在自行车前的篮子里,忘记了拿出来。当时我马上就想,上帝,请帮助我把,我并不是不能舍弃它们,但那些钱确实对我很重要。它们可以帮助我更好的生存,更好地信奉上帝,更好地对世人证明上帝给我们带来的关爱。我没有立即冲下楼去找那些钱,而是平静地走下楼去,在这一断路上我是信的,心里充满了上帝,我觉得上帝会爱护他的信众的,上帝的爱无所不在,无所不包。到了楼下果然那些钱还是好好的在自行车前的篮子里。我在心里想着――上帝,我更信你了。’
   从那个私人的基督教的聚会里出来,走在冰冷的街道的苍白的路灯下,我对文斌说:基督教到了中国后变的世俗化了――有点儿像是佛教了。而有很多人却认为基督教可以救国。
   他说:我也是觉得有点儿像是中国的佛教。这更加坚信了我那个观点――中国的问题不是文化的问题,而是制度的问题。我们一定要推翻这个专制的制度,建立一个民主的制度。
   说完他用热切的目光望着我。
   我明白他的目光里的内容,就是希望我能加入中国民主党。我将头扭向一边,看着小巷的黑暗的深处:我害怕坐牢,真的我不想再进去了。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成功了,那么我一定会投中国民主党一票的。对于民主的事业,我能做的就是这些。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知道我当时伤着他没有。在内心里,我对现在正在监狱里的文斌说一声:对不起,我没有成为你的战友,没有使革命的队伍里有更多的一个人。
   [想起了一个论调]
   也不知算不算是论调。还是用故事来表述吧:
   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水龙头忘了关紧,还是有水从小龙头里一滴一滴的滴下来。老师批评我说: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那样浪费水,那么最后我们就会没有水用了。
   我回答说:老师,你所说的这个前提不成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不关紧水龙头的。你的这个结论的前提必须是:人人都是一样的。而人与人是不同的。
   老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说这个故事无非就是想为我的不革命做一个辩护。没有别的目的。所以如果谁掌握了语言的工具,谁就会用它来为自己服务。
   [蓝妖对5+1及5-1的――“知道”]
   我在做一个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出生的人的个人调查。我在网上问蓝妖:对于‘5+1及5-1’(网上人们都这样表述,这样可以躲避系统的过滤),你知道了些什么?
   下面是她对我的回复:
   “我在网上对他说,我一直想逃出去,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方向。所以我始终没有行动。如果有一天他打开天涯,在在线好友名单上没有看到我的名字,那么就是我有了目标,我开始行动了。他说,那时我会把我的名字改成“祝福”,默默的祝福你快乐顺利。
   关于老汪,我只隐约的知道一些事情,他大概和八九年那场运动有关。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很迷茫,不知道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十六岁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在八九年,我七岁的时候,有这么一场被定义为反革命的事件发生。记得那一天,我偷偷打开我爸爸放小说的书柜,准备找几本小说晚上躲在被窝里看,无意间却抽出了一本封面很血腥的杂志,一具被高高挂起的尸体,下面是挥动着拳头的人们。还有一行醒目的黑体字:解放军战士惨遭剖腹分尸。课本告诉我,解放军战士是最可爱的人,我心目中一直崇拜着穿绿军装的他们,谁竟然这么狠心杀了他,还要糟蹋他的尸体?于是我抽出了那本书,于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看见那个词语:六四事件。
   书中并没有过多的描述那场事件的前因后果,我只是模糊的知道了,天安门发生了反革命暴动,解放军战士进城保卫国家安全,奉命不许开枪,反革命分子们利用这个机会,在路上袭击了他们,杀害了其中很多人。
   学生?怎么会有学生会是反革命呢。他们为什么要在天安门进行反革命?我们的历史课上刚刚学到“五四”时期,那个时期的大学生们为了进行革命,建立新中国,跟国民党政府进行了很多很多斗争,不怕流血牺牲。鲁迅先生的《纪念刘和珍君》里的刘和珍,就是死在国民党的手里。为什么我们新中国还会有学生发动反革命?而且是在北京,是北大、清华、北航的学生。
   哦,我记起来了,在我七岁,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们的数学老师——一个瘦高的戴眼镜的年轻老师激动的冲进教室,发给我们很多的标语和条幅,上面写着:声援北京的大学生哥哥。我们就去街上游行了,举着旗子和标语,我在路上还买了一根棉花糖。
   棉花糖的滋味我现在还记得,甜甜的,白白的,入口就化掉了。
   ……
   写到这里的时候,宿舍熄灯了,蓝妖微笑着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心里默想了一下刚才写下的内容,又想起老汪说的那句话:我会默默的为你祝福。蓝妖微笑着进入了梦里,在梦中,她见到一个年轻的人,走在游行队伍的前面,挥着手臂高呼着什么口号,前面就是天安门,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着伟人的画像,游行的队伍停下来了,那个年轻人拿着喇叭,站到高处,开始说着些什么。然后梦境一转,转到了街道上,仿佛是深秋,风很大,落叶被风赶下了树枝,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地面上的叶子也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鞭子赶着,全都向同一个方向翻卷推进着。蓝妖仿佛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忽然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焦虑:那个人,他会冷吗,他站在队伍的前方,他怎么抵御这寒冷的大风?睡着的蓝妖忽然打了个寒噤,更紧的绻起来抱住自己,裹紧了被子。”
   从她的回复里我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那一段历史难道就那样在她们那一代里被淡忘了?
   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冷。
   我把我的看法对她说了。并问现在她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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