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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彼/此
本书共十二余万字,分为三个部分:
彼(过去时)——人性中极端的状态,沌净与邪恶。相当于是一部成年人的童话。偏向于优美、梦幻的描述。是超验的存在。
/(彼与此之间)——相对应的是文化、历史以及历史与文化之间的交叉点:什么样的历史必定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文化。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语言是历史的必然对称”。以记叙为主。是串连起历史与现实的一条可靠线索。是经验的存在。
此(现在时)——生存中的具体问题。责任、义务、承担、追求、理想、成功、权力、欲望、贪婪,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变异、异化、混合、交媾,而产生出的现实之怪胎。文体多为经验性叙述、阐释及议论。是经验的此在。
本书对人性及人生,产生出深深的绝望,如果你仍对生活抱有美好的幻想,慎入。
·彼/此
·彼——一篇找不到历史对称的文本
·/——一场现实中的人与事
·此——寻找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交叉点
·历史与文学创作—再读汪建辉长篇小说《中国地图》
·等待另一只鞋子·一直向北走(舞台文学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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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纪念文章《十四年》――那些我认识的人:第四卷

第四卷
   [连胜和盆子里的热带鱼]
   离开地下后,我浸入阳光之中。阳光是个什么样子?我无法对你描述。
   只能这样对你说:你感觉有什么物质在变轻吗?你感觉有什么物质在上升吗?在阳光下变轻的是物质中的实;在阳光下上升的是物质中的虚。
   物质在阳光下变轻。干燥。易碎。断裂。最后它(物质中的实)会上升吗?我不知道,我还在等待,等待着天空中到处都飞舞着大块的物质。将每一个行走的人撞得头破血流。
   不,我还看到天空中飘浮着的尘土,四散弥漫开来,迷住了行走者的双眼。
   问题:尘土是物质吗?
   回答:是。但没有人说它们是,因为没有那只手可以抓住它。
   问题:物质是尘土吗?
   回答:是。因为显微镜发现,物质是由各种细小的微粒组成。
   工作:我产生了一个念头,将尘土变为人们可以认可的物质。
   难点:怎样收集尘土?
   答案:让尘土落下来不断地落下来直至将清晰的变为模糊的。
   结论:最后我将忘记。
   尘土不断地落下来,最后变成了泥土。坚实的泥土。
   又很久以后:
   一个声音问:在尘土的下面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我也不知道,
   第三个声音:挖开来看看。
   (一阵悉悉簌簌声音。)
   三个声音一起惊讶地:啊,找到了。
   一个声音问:这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从来没有看到过。好像是一颗生锈的子弹。
   第三个声音:啊,快来看这里还有一个头颅,上面还的一个洞,像是被一颗子弹穿透。
   (沉默了一会)
   三个声音一起疑虑地:这是谁?在什么时候?为什么?一颗子弹穿透了这个头颅?
   (对不起我忘了前面我说过不说子弹了,现在又说起了,赶紧打住,进入正题。)
   现在,我正顶着烈日,走在去连胜的铺子的路上。前面的那些尘埃只不过是我在路上,太阳太大照得头脑发晕,精神恍惚,没事找事干的一些胡思乱想。
   与正题无关,请读者自己把它们删除。
   到了连胜那里,他正在买热带鱼。一个小小的门面前面摆放了一个个塑料盆子,里面的水在阳光下静得像一面镜子,这足以说明他的生意不好,很久没有人来捞过鱼了。
   我问连胜:生意不好?
   他说:还没开张呢。
   阳光照在一个个塑料盆子上,像是照在一面面镜子上。闪烁,平静的水面,银子一般亮着。我蹲下身子望着一只只在水里游动的热带鱼,红的、黄的、黑的、绿的。自在,悠闲。
   接下来他又问我:吃了没有?
   我说:没。正想来你在混一顿。可是你的生意又不好。
   他说:没关系,吃面,素的,用不了好多钱。
   端着连胜下好的面,我一边吃着,一边说:我们有点像这盆子里的鱼。看得清,却出不去,没有出路。清清楚楚的,没有出路。水是不动的,总有一天里面的氧气会用完的,那时鱼一只一只地死去翻着肚皮浮上水面。一片苍白的死亡。死亡呈一片苍白浮动、游移。
   加入一段无关也有关的文字,就看你怎么看了:
   (只有一种死亡是向上升的:她像是害怕般躲在他的怀里问:“为什么所有可以看见的死亡都是向下坠落的?”
   他说:“因为他们死前是在高处。”
   她说:“我不要在高处,我害怕下坠。那种血肉模糊,那种难看的样子,叫人恶心。”
   他说:“只有一种死亡是向上升的……”
   一片落叶掉在她的头发上,他轻柔地将它拿在手上说:“那就必须是在地平线之下,海里的鱼的死亡是上升的,它们浮出水面肚皮向上,展示着苍白无聊的死亡的颜色、与腥臭难闻的死亡的味道。任何人看了都会恶心。”
   她说:“别——别再说了。”
   他似乎没有听见她的喊叫,继续说:“如果生前是活在道德底线之下,那么他的死亡就一定是向上升的。”
   只有堕落后的死亡才能向上升。而谁又愿意堕落呢?)
   连胜说:我要出去。
   我说:他们不会让你出去的。别妄想。
   连胜说:我要逃出去。一定要。
   我没有问他怎么出去,因为那些不该问,况且也没有必要知道。
   我换了一个话题:生意那么差,怎么办?
   连胜问:你下午有没有空?
   我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是有空。哈哈,否则就一无所有了。
   他说:我们去捞水草吧,那可是无本之利。
   太阳在头顶上跟着我们。仿佛在这广阔的大地上它只看见了我们。我们骑着车,向城外去,两个孤独的影子陷入了愈见荒凉的城郊的背景之中……越去越远。你们也许看不见我们了,在这炎炎的烈日之下,就不用跟着我们了,还是坐在椅子上,选择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好,来听我对你们娓娓的讲述:
   有一朵花在路边被灰尘铺满了。猛地一看像是一个泥球,直到走近了才能够看到那些隐约可辨的花瓣,在公路的十八公里处有一个行走的人在往城里的方向赶去,像是走了很久,身上的汗已经不见了,而是一些结成块的尘土,这就是典型的尘土变成了物质的过程――远行、烈日、尘土、汗水及一付疲惫的皮瓤。
   细小的变为整体。
   而后成块成块的从他的身上掉下来,经过碾压后又变为尘土。
   远得变为近,近了而后又远。最后他不见了,就在彻底的看不见他时,我们开始上坡,一条弯弯的小路,进入绿的深处,它是被绿色引诱去的,行走的姿态竟然像蛇。
   我们的自行车也跟着扭着,越扭绿色越浓,农家小院,乱草丛,零乱的地陇,没有规则地摆放着,让人心绪渐乱。好像在逆着时间往回走。回到从前。年少的时光……
   (景色越写越冷了。我想我现在要加一件衣服,否则我要病了。
   我把这些通过QQ传给蓝妖看――
   她说:越写越顺了。
   我说:一点一点的往外挤,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要被挤死了。
   她说:我爱你。我要像火炉一样把你烤得烫烫的。
   我说:我感觉的到。
   她说:让你永远也不会冷。
   我说:有你在我不会冷)
   [就这样想起了蓝妖]
   等一下再说我与连胜去捞水草的事,因为我想起了蓝妖――我未见过面的情人。
   她顺着那条小溪走了出来,进入了一个城市。那个城市叫重庆。在鹅岭公园,夜色降临,身下的城市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少年时光的蓝妖,她沿着旋转的楼梯向塔上跑去,后面父亲在喊:慢点、慢点。
   她可不管这些,世界旋转起来了,并上升。下面是灯光、上面是星光。她则是中间的一个奔跑着的小黑点,像是就要脱离了地心的引力,天空在旋转中变成一个旋涡,快速地星光连成了一片,就像是一张簿簿的塑料纸即将被扯破。
   突然,她停住了。不动,所有在外部旋转的顿时停止,而瞬时转入她的内部,她觉得自己身体的深深的内部旋转了起来,就像是一条正在被拧出水的毛巾。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外部,不让身体转动。眼前的一切让她吃惊。塔停的边缘站着一个女人,眼睛望着黑蓝的天空,身体慢慢地倾斜,最后像一只大鸟般向黑暗中插去。
   开始蓝妖想:她这是想飞?
   可是却看到她直直地向下坠去。就像是电影中从飞机上丢下了炸弹。很快就有很闷的‘乒’的一声从地面上转来,伴随着一个什么东西破碎了的感觉。那个人死了。蓝妖在父亲的怀里颤抖着问:
   “为什么所有可以看见的死亡都是向下坠落的?”
   父亲说:因为她站在高处。父亲说,可以选择死的人都死了,而只有我们还在无可奈何的活着。是的,活着的人是因为他无法自己决定去死,只有等待天意的自然的死亡。她不应该死,而在那样一个时代她只有选择死。否则,她将背叛自己。因此,自杀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生命的终结,而是一种生存态度的终结。父亲说,我不赞成自杀,但我更不赞成以“活着”来换取“另外”的一种生存形式。
   后来蓝妖听说,那个自杀的女人是因为自己的夫丈在那一天――1989年6月4日――被枪打死了。五年后的今天,她整整地承受了五年,如今再也承受不了了,便在那个塔上跳下去了。
   记忆在她的脑袋中没有被抹去,反而愈加的深厚。积累。从不间断。在再也承受不了时她就带着那些痛苦跳下去了。沉甸甸地在大地上盛开了一朵血肉之花。
   这朵花瞬间便谢了。在黑夜,一朵血一样鲜红的花,在黑白的世界里,怎么样也无法从背景色中脱离出来。红色与黑色,在黑白的相纸上,只能是一片黑色。
   与死亡一样的黑色,怎样才能进入到它的深深的内部?
   蓝妖在小小的心里重复一次自杀的过程……
   一次想象中的自杀:几天前我就产生过这样的念头,想独自一人坐在桥的栏杆上,盯着底下嶙峋的石头,默默地回忆着所受的欺辱,承受着,直到它们增加,急聚的膨胀,直到承受不住了,便将手放开,身子稍微往后一倾斜,后面的事就于我无关了。接下来就是重力的自然作用,重心倾斜,我的身子平了,接着头开始低于脚,接着屁股离开了栏杆,接着我在空中了,翻滚起来,像一个圆球,如果我想改变这些,只要将手脚伸平就行了。在空气中这样做很容易,轻轻的像羽毛那样一展就平了,接着圆球不见了,出现了一根棍子,阻力也同时开始增大,耳边的呼呼声急聚响起,鼓着耳膜,往里直灌,有点让人受不了,我想改变它,减小阻力,这需要将现在横着的身体竖起,要做到这一点可比刚才伸直难多了。经过几次努力都失败了。我只得又重新来了一次,将身体又卷了起来,而后找准一个时机再将身体展开,成功了,一次性地成功了,我的脚在下,头在上,直往下落。由于阻力减小了,坠落的速度更快了,快得有些让人吃不消,我感觉到身体内的所有的东西都往上窜,嘴巴、鼻子及至眼睛都被塞得满满的仿佛随时都会有东西喷出来,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合上嘴巴,停止呼吸,现在除了体内往上窜的被有效的阻止了之外,还有头发在向上飘着,像一面旗帜,但由于太直绷得太紧而更像是一把朝天放着的刷子。有一根(也许是几根)根基稍差的头发飘了起来,迅速便被河面上的风卷的不知去向,最后不知落在何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一定是孤独的,孓身一个,飘零,随风、随河流、随岁月、随别人粘腻的鞋底,四处飘零,四处为家,我感到有些害怕,我的结束终于造成了几起悲惨的流浪的开始。
   从那天之后蓝妖的心里就永恒地留有一块阴影。那阴影是从头顶的高处斜斜地映照下来,光斑一样打在她的脸上,而后再径直地往她的心里去。
   [我和连胜找到了水草]
   水泥路就像是一个久病的人的苍白的脸,在烈日下更加显现出病态。我和连胜骑着自行车弯弯曲曲地沿着小路向前,越向前我就越觉得有一个年久的池塘离我们更近了,那里古树遮天,阳光跟本就照射不进来,一池发绿,泛着微臭的水里面,生长着青青的水草,一动不动,仿佛冷静的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连胜靠着一颗大树坐下来,说:累死了。
   我也坐下来说:休息一下吧,等一下再捞。
   可是没有两分钟,他就跳了起来说,冲向水塘,张开双臂:这可都是钱呀,快来抢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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