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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彼/此
本书共十二余万字,分为三个部分:
彼(过去时)——人性中极端的状态,沌净与邪恶。相当于是一部成年人的童话。偏向于优美、梦幻的描述。是超验的存在。
/(彼与此之间)——相对应的是文化、历史以及历史与文化之间的交叉点:什么样的历史必定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文化。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语言是历史的必然对称”。以记叙为主。是串连起历史与现实的一条可靠线索。是经验的存在。
此(现在时)——生存中的具体问题。责任、义务、承担、追求、理想、成功、权力、欲望、贪婪,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变异、异化、混合、交媾,而产生出的现实之怪胎。文体多为经验性叙述、阐释及议论。是经验的此在。
本书对人性及人生,产生出深深的绝望,如果你仍对生活抱有美好的幻想,慎入。
·彼/此
·彼——一篇找不到历史对称的文本
·/——一场现实中的人与事
·此——寻找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交叉点
·历史与文学创作—再读汪建辉长篇小说《中国地图》
·等待另一只鞋子·一直向北走(舞台文学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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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纪念文章《十四年》――那些我认识的人:第一卷

第一卷
   很多年以后,我收到了一封信。这封信促使我决定要写一篇东西,以纪念我的几个朋友、和那个只有烈士而没有英雄的时代。我说这句话也许有很多人会骂我,容我说出我的观点:我认为那些烈士在还没有成为英雄时,就被刽子手们果断地给扼杀了。这就是我所看到的那个时代的本质。关于这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历史是由扼杀英雄于摇篮中的人维持并延续下去的。

   (这一年我三十六岁,为本命年。)
   关于这封信的内容,那时我是一无所知。
   (那时,我二十三岁时开始,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出去闯天下。第二年,发生了一场影响我和我们一生的重大的事件。)
   后来,做为一种逃避,我离开了那个地方。
   这之间,间隔了整整十四年。
   [宁道静]
   现在是无法知道的未来的。以后的变化,像是迷雾,散尽之后会是什么,虽然有些人会知道,但是我却是一无所知。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只谈现在。现在是1988年9月1日,我坐在火车上,到北京去。那个地方是很多人梦想的地方。首都,算了我不想说这个词,因为我个人的原因,我不提它了,免得我个人难过。我只有提到我在火车上看的一本书《青春之歌》,一个白衣少女就这样在书中陪伴着我渡过了这次旅行。
   感谢她,那个叫林道静的女孩。
   纯洁。多情。有时我把目光从书上移来,望了一眼窗外,田里的花朵便在眼睛里跳跃起来,劈里啪啦的,跳着、跳着向我扑来(后来我在夜晚想起那次旅行车窗两边的鲜花时就像是看见了夜晚里燃着的篝火里蹦出来的火星)。
   出了北京火车站,我看见一个女孩在出站口,迎接我。因为她手上举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汪建辉’三个字。我站到她的面前,而她还是在向人群中望着。
   我傻傻的问:你找我?
   她看了我一眼指着牌子上的名字说:我接他。
   我说:可是,我也叫汪建辉。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猛然间睡醒了一般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看见前面有一个人,以为那是你,我总喜欢这样自作聪明,猜猜谁是我要接的人,可是从来没有猜中过,看来是眼力有问题。她滔滔不绝地说:出来时我看了你的诗《本人眼镜八百度》,然后在脑袋里形成一个你的形象,就是很粗犷的那种,脸上充满了神秘的皱纹。像是岁月在脸上打着滚。哦,不,像是岁月拉着一把犁从你的额头上穿过。于是就留下了那些沉重的印记。就是让人很累的那种。你看我还背得出来你的诗:
   酒店里我丢失了眼镜,
   所有的东西都在膨胀。世界在膨胀
   我望着眼前晃动的影子
   想着有一个女人从身边走过
   我起身询问:往广场怎么走?
   她奇怪地望了我一阵
   然后,递给我一个空啤酒瓶
   举着酒瓶我走出了酒店
   城市浓缩成一个句号
   我目光的棍棒磕碰着街道与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高楼
   酒瓶外茶色的天空流淌着无知的颜色
   行人品味着苦涩、清香、甘甜或无味
   四季流行着或深或浅流行色
   让人琢磨不定
   而酒瓶底也因此常常被人挂在脸上
   我无奈,举着酒瓶走着
   请问:往广场怎么走?
   那里据说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据说只要有五个人的地方就让他们担心
   ……
   我看见一只美丽的眼睛在远处闪烁
   茶色的粒子变幻着她的颜色
   我悲哀的想
   她的裙子是红色的……
   她的高跟鞋是红色的……
   她的唇是红色的?
   ……
   有一个吻至今不能忘记
   残缺的月亮挂在一颗星星般闪烁的枪口的下面
   一双高跟鞋停在面前
   为了增加高度
   穿上了它
   却发现前面的路很窄
   而脚下的土地又太虚
   徨惑中我失去了重心,酒瓶失手坠落碎为尘埃
   不知该怎样收拾这破碎的现实
   迷朦里一只乳房酒瓶般递向我的眼睛
   我担心会因此堕落下去
   很多人站在家的门口陌生地望我
   我感觉一阵茶色的波浪由浅而深地涌了过来
   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我一句话也插不上,这时我们已经走出了车站,乘上了4路公共汽车。趁她抬手去抓公共汽车的扶手的间隔,我好不容易插进了一句话,问:您贵姓?
   她说:宁道静。
   我问:林道静?
   她说:跟所有的人都要解释,是列宁的宁,不是树林的林。林道静是形而下的道路的静,是宁静的正在时。宁道静是形而上的道路的静,是还没有静,只是一种愿望,是宁静的未来时。
   说完她像猛然间换了一个人似的,一句话都不说了。静。真得就静了下来。沉闷。在这公共汽车小小的空间里我觉得自己像是罐头里的一只鱼。要摆脱这种鱼的感觉只有让自己说话,不停地说,可是越是想说,越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脸上就挂着一种尴尬,我想,她也许也看出来了,以为我心中在想着什么肮脏的东西。我的脸更红了。
   她将脸奋力地扭向一边。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汽车向前开着,像是滑进了黑暗之中……
   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天黑时我将讲述白天发生的故事。
   [蓝妖]
   就在我与书中的林道静一起进行那种奇异的旅行(一个现实的男人和一个书中的女人)的同时,一个当时与我并不相干的只有7岁的小女孩正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她叫蓝妖,才知道在13年后的时间中的某一个空间中她的命运与我有着一种联系。对于她的叙述是在2002年时,在网上与她交流时问及的。她说她那年刚读小学一年级,背着书包去上学,那是她人生的一个起点,天气是阴的,她那天的日记是那样写的:
   ‘九月一日:
   天气阴。我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学堂,我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在昨晚在希望今天是一个晴天,那样也许会是一个良好的预示。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是晴天我就那样写这篇日记:今天,天空睛朗,万里无云,我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在昨晚睡觉之前我就这样打好了草稿,可是现实却是阴天,我不知道该怎样写下去了,心情也像天空一样阴着,我没有笑,没有让自己体现出一种喜悦,我觉得快乐的童年过去了,转眼那些沉重的课书将装进我空空的书包,成为一种深深的重负,压着我,直到我整个学生时代。十年。那是十年呀,比我现在的生命都要长过三年,再加上还要读大学呢?我不敢想下去了。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进入梦境,然后从梦境中逃出去……’
   蓝妖在网上对我说:我想逃出去,在小学一年级时,我就想逃,可是却找不到方向。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方向,所以我始终没有行动,如果有一天你打开电脑,输入‘天涯’两字,而后再键入‘老汪’,上网,查看友人一栏,没有看见‘蓝妖’二字,那么就是我找到方向了,也就是我正在行动――逃出去。你将再也看不到‘蓝妖’这个名字了。
   我对她说,那时我将把我的网名‘老汪’改为‘祝福’,为你祝福。她说:谢谢,我要下线了,于是她就消失了。
   我在等着她,明天,她还会再来,如果说没有看到她,就证明她有了目的。我将为她高兴,但是我又可以确定明天一定会看到她。因为我相信这个时代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的目标,它只会破坏每一个人尚存在心底的每一点点理想,最后把人们变成为一种叫着:‘人’,的动物。
   就像我所预料的一样,她每天都来。而后,两个小时之后就消失了。
   我又开始了等待,每天都一样。提前十分钟上来,等着,不必但心她来不来,因为她一定会来。推迟十分钟离去,因为我要把我们的对话剪下来,贴在我的文件夹里。电脑将代替我储存着我的记忆。
   我的脑袋里空空的,但我一点也不但心,因为我有着一个20G的硬盘。我担心的只是,用什么来填满它。对于这个硬盘来说,我们的生命太简单,太不丰富。
   [宁道静和粮食]
   第二天早晨,北京的第一天的阳光从窗外照醒了我。晃。我觉得眼前有东西在晃动。阳光闪烁不定。
   就在这样的晃动中我进入了北京印染厂的食堂。通往食堂的路的两边长满了树。
   阴凉。
   荫蔽。
   路,通往吃的地方。粮食在远处等。以稠密的浓度在一个四方的盒里等我。阳光穿不透我头顶的树荫。在树叶的上面无奈的徘徊,也许是这里的人们害怕阳光冲下来与他们分食食物。
   路,上面走着饿着肚子去吃饭的人,也走着吃饱了的回来的人。一种脑袋向前倾,一种脑袋向后仰。人的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在同一条路上体现了出来。
   正体味着一种奇妙的两种状态,一个红点飘到了我的面前,像是树上突然长出了一朵花并在瞬间就落了下来。
   是宁道静。主观上的愿望,但是这时的道路上充满了吃饭的人流。有些人饿得肚子里咕咕直响,有些人肚子胀的直打饱嗝。
   吃饭的人很多,我说,我帮你打饭罢。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碗递给了我。饭打好了,食堂里的人很多找不到坐位,我与她走出来,端着碗在路上吃着。
   她说:我真希望这条道路很静。
   我问:就我们两个人?
   她说:我不管另外一个人是谁,只要很静就行。
   我说:林道静。我一直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她一个人出门寻找一条道路。
   她说:林道静,这条道路很静。现实的,宁静。听得见树叶的声音,听得见落叶的声音,听得见彼此心跳的声音。任何声音也藏不起来,任何声音也遮盖不住其它的声音。
   我说:你说话很像在做诗。哦饭都要冷了,快吃吧。
   我猛然醒悟过来。
   起了一阵风,风在树叶上滚动,树叶像无数把刀子将风切割得七零八落。有些风从树上掉落下来,击打在我们的身上。好在它们是风,梦一般虚幻的风。有一片叶子落了下来,滚动着掉进了我的碗里……粮食中混进了落叶……落叶安静地躺着,在碗里,装成粮食的样子,一动也不敢动。好像我们是用声纳辨别物体的动物。树叶错了,我用筷子将它夹了出来,将它丢弃在地上,让它孤独地躺着……孤独的等待又一片落叶落下,与它并排着静静地躺在一起。
   粮食就是粮食。落叶就是落叶。
   落叶的等待有多久?我们的等待又有多久?
   这些都是不确定的。所有的等待都是因为有了孤独的在场。
   又有一片风被树叶划破落了下来,掉在我们的身上,她打了一个寒颤,天开始冷了下来……
   [连胜]
   就在那片叶子落进我的碗里的同时,地处北京市郊区的北航学院,连胜抱着一堆书从校图书馆走出来。那时他除了书本里的东西,对书本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我看见他的脸因幼稚而显得圆润,唉,让人心痛。可能刚起了一阵风,将树上的叶子吹了一半下来,将校园中的小道上铺得满满的。
   脚下沙沙沙的直响。
   声音沿着道路,僵硬地向前,扭一拐的走,好像是穿了不合脚的鞋子。在这一前提下必然地它走不了多远,没多久就没有一点踪迹了;累瘫了般葡萄的小路的两旁,与路边的小花小草联成了一体。
   那时的连胜只是一般的学生,不提他也罢。
   就让他在那条小路上走下去吧。踏着落叶,脚下响着,向前,尽管我们不知道那个前方是什么?在哪里?
   未知。一切。命运及前途。还有梦。一个年少的梦。单纯。明静。里面没有一片落叶,甚至一粒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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