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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彼/此
本书共十二余万字,分为三个部分:
彼(过去时)——人性中极端的状态,沌净与邪恶。相当于是一部成年人的童话。偏向于优美、梦幻的描述。是超验的存在。
/(彼与此之间)——相对应的是文化、历史以及历史与文化之间的交叉点:什么样的历史必定会产生出什么样的文化。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语言是历史的必然对称”。以记叙为主。是串连起历史与现实的一条可靠线索。是经验的存在。
此(现在时)——生存中的具体问题。责任、义务、承担、追求、理想、成功、权力、欲望、贪婪,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变异、异化、混合、交媾,而产生出的现实之怪胎。文体多为经验性叙述、阐释及议论。是经验的此在。
本书对人性及人生,产生出深深的绝望,如果你仍对生活抱有美好的幻想,慎入。
·彼/此
·彼——一篇找不到历史对称的文本
·/——一场现实中的人与事
·此——寻找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交叉点
·历史与文学创作—再读汪建辉长篇小说《中国地图》
·等待另一只鞋子·一直向北走(舞台文学剧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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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寻找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交叉点



【寻找历史与文本之间的交叉点】

   从梅花寨回来后没过几天,天近黄昏之时,我吃完晚饭正准备出门散步,刚打开门,又看到了我的那位远房亲戚。他正站在我的房门口,在拨弄着手机。看到我出来,他也有些吃惊,说:“看到你也好,省了我几角钱的电话费。”
   我说:“你可以敲门嘛。”
   他说:“我不想惊动你的邻居。”一付极为小心的模样,好像是以前共产党的地下党。不知怎地我的心突然间就恐惧了起来,赶紧将他让进屋子,而后将门紧紧地关上。
   我的那位亲戚坐下来,一气喝了一杯水之后说:“还记得上回给你的那叠稿纸吗?这几天我们在整理长老惟一的儿子的遗物时发现了这封信。你看看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帮助。”说着他拿出了一个干净的信封,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陈旧的信封。我小心地接过这封信,一阵陈年的霉味直串我的鼻孔,令人作呕。从纸质来看似乎已有百年的历史了,但也不排除因为它所处的环境的潮湿而过早地显露出了一种老态。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黄色的信纸,就像那种祭祀死人的放在火里烧的纸钱。这纸张很潮、很脆,有一种一碰就要碎成粉末的感觉,我极其小心地掀动着,于是整个房里就被一种神秘的氛围缠绕着。
   信是很秀气的钢笔字,可以确定是出自女性之手。她的字迹绵软而不断裂,隐隐地让我看出了一种奇怪地意境,从她的字里行间,从每一个笔画的转弯、抹角,都深深地藏着一种——恐惧。
   是的,从看那字迹时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得到这是一种绝望的恐惧。这种恐惧隐藏得很深,我当时真的无法看信的具体内容,只是从直觉上就觉得这是一种苦难的文字。遗书?对,只有深深的绝望才配得上这些字。我仿佛感觉得到她在写信的时候,浑身都充满了一种绝决,也许从她的周围、从她内心的深处,她正感受着一种煎熬与折磨。可以断定这种折磨已经很久了,甚至是习惯了,她的手并没有像一般的人那样颤抖,笔力依旧是那样绵长、坚韧,永不断裂。只是在钢制的笔尖上蕴藏了凝固的寒意,在黑色笔墨的包裹中,在靠近纸的那一面,微微地闪着冷光,一点一点地氲动——一点一点地随着笔尖流淌出来——也许那时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这封信的字迹已经很模糊了。显然,持信的人并没有好好保留它的意愿,而是随意将它丢在一个从不清理的角落,肮脏、潮湿。也许正是那样的一种环境它才得以保留下来,没有被彻底地毁掉。但是由于环境的恶劣,信上的字的笔迹几乎要化掉了,就像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已经无法轻易地辨认出死者是谁。
   我仔细地辨认着信中的字,大概可以猜测出信的大意——“这个世界是肮脏的……凡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都会产生出一种政治的、经济的、人性的污垢,这些污垢已经是无法清洗得掉的了,除非人类重新再开始一次。从人性的天然本质开始,正确地引导并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新世界。”信中说——我要走了,要到没有人的地方,在那里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信中说——你们不要找我,我不会去死,我会活得比在这里更好;信中说——如果我回来了,那就是意味着上帝回来了。
   在信的最后,我吃惊地看到了信的落款属名:芳邻。虽然落款的日期已经看不清楚了,但是那名字,也许是因为叠在最里层,而且又是处于中间位置的原故,还是可以清楚地辨认的出来。
   “芳邻”。是你吗?
   “芳邻,是你吗?”我问。
   天不应。天沉默着。窗外天黑黑的,夜幕降临了。我知道,天在说:“你看……你也知道……天黑了,谁都是看不见的。”
   天黑了。我望着窗外,发呆。我的那位远房亲戚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当我回过神来时,屋子里空空的,只有桌子上摆着的那一封陈旧而泛黄的信。
   这一切都是在做梦?不。那封信真实地在那里。我将信拿起来,辨认着信最后的落款——芳邻——没有错,是芳邻。绝对没有错。
   只是,此芳邻是否就是彼芳邻?
   我决定再去找她。
   趁着周末我又到了梅花寨。先是到了芳邻的家,门紧锁着,我敲门,里面空荡荡的。声音里空空的。从这声音可以判断,它没有在这个空洞的空间碰到任何东西。没有人在家。那个倒塌了一半的土墙上,一星期前还开放着的小花已经谢了,几片枯燥的叶子单调地站在那儿,显示出营养不良的干瘪。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况且它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
   从倒塌的土墙上看进去,矮小的皂角树下的水龙头干干的,靠近水龙头的地方长满的青苔也已经有些发黄。青苔的上面有一根干树枝状的东西,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只死去并风干了的蜥蜴的尸体。黑色的蜥蜴的尸体与发黄的青苔,在阳光中制造出一个灰色的影子。像是在光明的肌体中,留下了一个伤疤。
   我又到了那个户农家。房主人说,又来啦。我说,是。
   接着我问:“芳邻呢?”
   房主人说:“回到县城里看孩子去了。每个月的这几天她都要去看女儿,这已经都成了规律。在这里也已经成了习惯,每次一看不见她,就有人说,唉,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听房主人的语气,大家好像是在数着过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好歹算是挨过去了。
   我问:“你知道她在县城的家在哪里吗?”我真是急着想要找到她,以解开心头的一个谜。芳邻,那个在那叠稿子中浮现出来的身影,像一条在大海中刚刚出现在视线中的小船一样,忽隐忽现,好像随时都会在视野里丢失。
   房主人说:“我不知道。做她们这一行的,是不会把真正的家告诉别人的。”
   唉!我该怎么办呢?我正在犹豫着,房主人说:“怎么样,今天住不住下来呢?”
   我想了一下说:“好吧,天也快黑了。”看见我答应住下来了,房主人显得高兴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趁着他的高兴劲,我问他:“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关于芳邻的事?”
   房主人一口应承了下来,说:“好”。
   下面就是我根据这位农家乐的房主人讲的关于芳邻的故事而记录下的一些文字资料:
   画家村:20世纪90年代中期,先富起来的一部分画家们忽然时兴起了在风景秀丽的郊外建房。俗称别墅。画家们称其为画家村。因为是人就有攀比心理,你是画家,你建了一个,我又不比你差,那么我也要建一个。一来二去,规模就上来了,于是不仅是画家们称这里为画家村了,而附近的农民也将这里叫着画家村了。
   画家村。多好听的名字,又有知识及艺术的含量,这多少带动了一些当地的经济。因为画家们修建的房子多为怪异,引来了不少热衷于旅游的人。他们懂门道的人看建筑、看画家、看画,“啧啧”的点着头称赞着,不懂门道的人则夹杂在其中,感受着那一种艺术的氛围。
   僻静的山村突然间就有了活力。村长说:看知识就是力量。村民们的看法则要实在一些,他们说:知识就是金钱。
   在那种时候,那个地方,画家是受人尊重的。他们的出入总能引来人们敬仰的目光。于是画家们的身子在这时总是要更直、更硬一些。在这个绿色的村庄里经常可以看到一些长发飘飘的人,紧锁着眉头从碧绿的菜畦中穿过,在微风摇晃的历史中留下一个深隧的背影。用农民的话来形容就是:他像是一只犁从干硬的田地深深地犁过,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如果在上面种下瓜则会收获瓜,如果种下豆将会收获豆。
   行为艺术:在这里,时不时还会搞一些活动。叫行为艺术。多数人看了之后不知所以,但每回总是会有很多人,每一个人都是兴奋而又好奇。但是如果你问这些好奇的面孔看了些什么,他们多半会什么也答了上来。好一点的他会对你说三个字:“看感觉。”对了,是这样,感觉是不可言说的。那是一个种极其个人的、私密的。
   这似乎是在诠注着一句话: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
   不说这些艺术之外的话了,先具体地举一个例子吧:有一个女艺术家在院子的正中,零乱地摆放着一个她来月经时,用脏了的卫生纸。随着时间的不同,那些月经的颜色也不同,有些乌黑,有些灰黑,有些暗红,还有一张是鲜红的,像是刚出生的。这说明了这个主人正在月经期中。这一组作品的标题是:每一个事物都有自己历史。
   这个是很容易看懂的。说的就是女人的月经的历史。越久远越黑暗。越近代越鲜红。但让人并不知道其有什么意义。中国人凡事都爱问: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目的?这大概是这个民族比较务实吧。于是有人就真的这样问了:这一个作品有什么意义(没办法,中国人就是中国人,逃避不了这种思维)?
   女艺术家见到有人提问,自然很高兴,因为别人的提问给了她一个发言的机会。她答道:“女权,这个作品的意义就是为了强调女权。你注意到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作品放在院子的正中吗?这就是女性的意识,它应该站在世界的中央,向世界宣布女性才是世界的中心。”
   在另一边,一位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则在一个笔记本上记着自己的体会:“在这个没有言论自由的时代,发言是多么的溃乏。没有一个公共的平台可供人们发言、言说……行为艺术家们则是以自己的行动为自己创造了一次次的发言的机会……”
   忧郁气质的艺术家:在这个院子的一个角落,有一个忧郁的艺术家,他神情寞落,目光低垂,长发从额头上披落下来,几乎遮往了他的整个脸颊。他的身边是他的作品,一个雕像。这是惟一的一个真认的作品:一个没有头的人,肩扛着一个有头的人在赶路。被扛在肩上的人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不敢看?不,也许他已经看见了前方的一个深深的悬崖、断壁……
   气质忧郁的艺术家孤独地伫立着,没有人在他的作品前停留下来。更没有人向他提一些问题。
   忧郁气质的艺术家没有给自己创造出一个发言的机会,从这一点来看在这次展出中他是失败的。他更加显得孤寂、寞落了。
   展出结束后,女艺术家走到他的身边说:“你太认真了。这个世界怕就怕认真二字。一认真就会让别人陷入现实的痛苦之中,而在现实中没有人会愿意承担痛苦的。”
   忧郁气质的艺术家闭着眼睛问:我应该什么办?
   女艺术家说:血腥、恶心。朝这条路走吧!这是捷径。
   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也就是策展者)也走过来安慰他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英雄,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要让他们承担英雄的痛苦?”
   气质忧郁的艺术家说:梅,让我想一想,让我好好的想一想……你别再说了……
   说完就低着头走了。他的家在村边的一个小山坡上。
   孤独的小屋:这是一个孤独的小屋。这个小屋站立在山坡上,在低矮的灌树丛中探出头来,像是一个离群索居的人偷偷地打望着外面的世界。
   忧郁气质的艺术家,低着头向山坡上走去,那种落寞的神情像是山坡上的一座孤独的小屋。夕阳从山顶上斜斜地射下来,山坡上的小屋过早地就进入了阴影之中。再向前走两步,气质忧郁的艺术家就可以进入到阴影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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