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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办公室上课去!—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四

   
   
   

“计生办的劳力(男的)用双手抠我的软肋,这个最狠,太厉害了,我们都疼得哇哇哭。劳力都哭得哇哇的,何况是妇女。”


——题记

   
   
   2005年8月13日晚八点,我们与梁淑合来到费县人民医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他的妻子裴京兰。她是临沂费县石板镇板桥村村民,50岁,见我们进来,艰难地坐起来,跟我们讲述她的遭遇。
   她的二弟(裴京刚,费县石井镇裴家沟村人)超生在外打工。农历今年三月初五上午,四五个人冲到屋里就说:“我们是计生委的(即石板镇计生办),因你兄弟的事抓你!”有推的,有拉的,还祖宗奶奶的骂。第二天早饭后,在计生办的办公室里,四个男子把她的上衣扣解下来,兜起上衣蒙住她的脑袋,被打了一顿;脱掉她的鞋,用粗竹竿抽她的脚心脚面;裤子扣也被拽掉两个。他们打了四五十分钟。裴京兰心有余悸地讲,最疼痛难忍的用刑方法是,“计生办的劳力(男的)用双手抠我的软肋,这个最狠,太厉害了,我们都疼得哇哇哭。劳力都哭得哇哇的,何况是妇女。”
   裴京兰被关了30天,每天都被审问,被酷刑折磨。30天中只有解手才让出来,其它时间不让出来。白天想上厕所,喊一声有人给开门,去的时候也是三四个人跟着。晚上喊有时候就不给开了,他们骂:“妈个B,再喊我揍死你个龟孙子的。”她的一个本家的孙子(51岁),喊不开门,只好站在窗户上尿。有个高岩庄的老妈妈,没办法只好尿在盛饭的瓷碗里,从窗户倒出去。被关的人经常得不到水喝,有一次她儿媳的妹妹送了一壶茶,一人一口很快就喝没了,那些人说,要不是沾她的光,都得渴死。裴京兰出来的时候,“衣服臭得不行,都脱不下来了。”
   关人的房子,南头有两间,北头有好几间,她的那个屋子有二十七八个人,吃饭不让送,谁送饭就抓谁;他的儿子(梁峰)、没过门儿的儿媳妇(宋丽)以及没过门儿的儿媳妇的妹妹,都是因为送饭被抓的。她的大伯子、大伯嫂子、侄侄媳妇、邻居老韩、三大爷家的二兄弟,都被抓了,关了一天后交钱出来。
   在她被关期间,又强行让她带路去抓她本家的四奶奶和四姥爷。他们在地里被逮住。计生办的人跟他们说是裴京兰让他们去抓的。裴京兰讲,“我四奶奶和四姥爷信了他们的话,都怪我。抓到计生办,我哭得不得了。我给他们跪下说,还怪我吗?四姥爷说不怪了;四奶奶还生气。”
   梁淑合在家人陆续被抓了之后,才知道是因为他的内弟。“为了尽快解救我的家人,我不得不四处寻找裴京刚,先后去了苍山、临沂、吉林等地苦苦寻找,但都没能找到。”
   四月初四交2600元放了,加上赎邻居的钱600元、儿子的钱1000元,共4200元。
   惨剧还没结束。7月27日天还没亮的时候,石板镇计生办兵分两路:一路由副主任李子军带领五六个人强行将梁淑合、裴京兰抓走,同时将裴京刚的婶子(温西英)、裴京刚的岳父(朱绍玉)抓去进行禁闭;另一路窜至裴家沟村将裴京刚的叔叔(裴广友)、裴京刚的二嫂(刘成秀)以及邻居13人(裴广明、裴广林、蒋家美、刘洪娥、裴京燕、梁付花、裴彩霞、裴怀伦、裴京国、范银年、李中芳、梁凤玲、李善美)强行抓到计生办关禁闭;早晨五点多,对所有人进行拷打审问;用橡皮棍、用木棍子打。
   梁淑合讲:“计生办主任彭京宝嫌审讯没意思,就令我们坐在地上,把腿伸直,彭京宝教着我们怎样打邻居、怎样打亲戚,让我们互相殴打。彭京宝又嫌打得不够标准、不够狠,说我给你们做个示范。他拿起裴京兰婶子的皮鞋底向裴京兰等人的脚面上狠狠地打了几下,当时裴京兰就哭了,脚面子肿得像馒头一样,鞋都穿不上了。”
   后来邻居每人交100元押金后陆续释放回家;7月29日梁淑合的拘禁被解除;他的妻子却再次惨遭毒手。裴京兰讲述了噩梦般的一夜:
   
   7月29日晚上计生办只关了我一个人。十点多,四个人喝酒喝得趔趔趄趄,有彭京宝、李子军,还有两个叫不上名,但我认得(她丈夫说,叫阎京堂、孔祥国)。我上茅房,他们跟着;我回来要睡觉,他们说,“走,到办公室上课去!”
   我看他们醉酒就害怕,说:“在这屋不行吗?”
   他们骂:“不行!妈个B的,由得你了,快走!”
   到了计生办公室,他们关门,关灯。
   我说:“别关灯,我害怕。”
   他们说:“由不得你!妈个B,你让不关就不关吗?”
   他们让我趴在地上,不让我抬头。有人掐我脖子、他们都围着我打。用脚踢下半截身子,还用鞋底抽屁股和脚;他们说,“往狠里打!打完,非得再喊人打你!”持续了20多分钟。打完了他们说,滚!
   我被打得都不能走了,歪里歪斜地到了南边屋子里,哭了一夜。我用两个桌子把门顶起来;但李子军又闯进来用两指戳我脑袋。我哭到早晨四点多,也没有人开门。
   
   第二天,梁淑合接到石井镇分管计生工作的解凤军(镇宣传部长、组织委员)电话来领人时,见到妻子“躺在连椅上,浑身是伤,身子一动也不能动,只知道哭不知道说话。”他去找彭京宝,彭说:“我没打。” 他把彭拽到妻子跟前,妻子认出他来,他先是抵赖,后来承认了。裴京兰的叔伯兄弟愤怒至极,打了彭一嘴巴。
   
   在裴京兰被殴打两周之后,我们在费县人民医院复印了她的病历。在7月31日的《入院记录》上写着:“主诉:头胸部外伤伴疼痛一天。现病史:患者于一天前与当地计生委人员发生纠纷,被打伤头胸部等处,当即感伤处痛,头痛头晕,无恶心呕吐及明显意识障碍,胸痛胸闷……”
   在《病历纪录》上写的是:“患者于一天前与计生委工作人员发生口角,被其打伤头胸部,当即感觉伤处疼痛,令(另)感头痛胸痛……右枕顶轻压痛,右前胸压痛,双足指稍青紫,压痛……”
   我做了一天的纪录,脖子都要累折了;我们又愤怒、又伤心,又饥饿、又困顿,还要摆脱追随我们的政府官员,于是告别梁淑合、裴京兰,我们的面包车在漆黑的午夜寻找吃的和住的地方。
   
   2005-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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