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滕彪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滕彪文集]->[“我家亲戚被抓了22口”—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二]
滕彪文集
·禁讨立法需要多少个理由?
·敢 问 路 在 何 方—评福建、河北等地农民罢免人大代表案
·杀人,以整顿市容的名义
·绕不过去的违宪审查
·清明节,我去了天安门广场
·立场主义与道德主义(网络版)
·饥饿的中国—写在冯彦伟绝食抗议榆林市政府野蛮暴行的第48小时
·大学生社团的使命
·激 活 宪 法
·孙志刚事件:知识、媒介与权力
·司法的归司法,舆论的归舆论?—从张金柱案到黄静案
·谁能阻止一个人心底的眼泪—日记16则,纪念父亲
·生活是维权运动的源头活水
·虚构的故事
·体制的边界
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
·蒙河边的抗争—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一
·“我家亲戚被抓了22口”—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二
·她的眼里没有泪水—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三
·到办公室上课去!—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四
·不扎也得扎!—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五
·学习班—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六
·向人性宣战—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七
·“盯关跟主义”—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八
·人性不曾屈服—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九
·野蛮是如何炼成的?—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十
·后记:
·有谁战胜过真相
·法治中国需要中国法律人的良知及责任—致世界法律大会中国代表的公开信
·从上书到公开信
·是谁在“严重威胁社会秩序”?—关于游行示威权利的行政复议申请书
·致陈光诚的一封信
·用微笑来面对那些制造恐惧的人——和高智晟在一起的一个下午
·2+2=4的自由
·推倒「新闻柏林围墙」——透视中国新闻自由的前景
·恢复收容遣送制度等于开历史倒车
·陈光诚案凸显中国法治的困局
·暗夜里的光明之舞
·中国维权运动往何处去?
·陈光诚是如何被定罪的?(补充版)
·Crusader in a legal wilderness
·China’s blind Justice
·China's Political Courts
·以公民的姿态挺身而出/闵家桥
·“最可贵的是她有健康的公民意识”——关于公民王淑荣的对话
·“阳光宪政”的护卫者/民主与法制杂志
·要让好人走到一起,才能合力纠错——奥美定事件亲历者访谈录/南方周末
·李卫平: 被迫走出书斋的维权者——著名维权律师滕彪访谈录
·太阳城:写在第三期“名家说法”被命令取消之后
·滕彪印象/法制日报
·Rule of Law requires our consciousness and responsibility
·临沂野蛮计生与陈光诚事件维权大事记(2006-11-7)
·耻为盛世添顺骨
·中国时报专访:盼与政府互动 和平维权
·滕彪博士:精神家园的守望者/刘爽
·司法改良和公民维权——学而思沙龙的网谈
·学术、政治与生活——2006年12月17日做客沧海论坛在线交流记录
·黎明前的见证
·看看我们的朋友——致受难中的高智晟和他的妻子和孩子
·临沂警匪暴行录
·临沂野蛮计生事件及陈光诚案维权大事记(五——七)
·中国当代宪政主义者的困境和选择/林泽波
·通过汉语改变中国
·茶人滕彪/萧瀚
·崔英杰案:“慎杀时代”的第一个考验
·死刑、司法与中国人权
·废除死刑的中国语境——在第三届世界反死刑大会上的发言
·司法独立,和谐中国——2007年“两会”之际的公民呼吁/许志永 滕彪
·彻底改革司法才能避免滥用死刑
·崔英杰案,在多重反思中寻找契机
·从“两会”看赎回选票运动
·关于尽快将青岛市四方区政府违法拆迁行为纳入法制轨道的法律意见书
·青岛野蛮拆迁:袁薪玉被控放火和妨害公务案一审的当庭辩护意见
·维权书简·戴脚镣的舞者
·被遗忘的谎言——就《成都晚报》事件致中宣部长和教育部长的一封信
·滕彪:可怕的“冤案递增律”
·不是我不明白
·张敏:滕彪律师访美谈中国司法现状与维权
·萧洵:纸包子案记者被判刑引发强烈质疑
·自由亚洲电台:拾荒者遇上联防离奇死亡 孙志刚式悲剧首都重现?
·何亚福 王鑫海 杨支柱等:放开二胎倡议书
·临沂野蛮计生事件及陈光诚案维权大事记(八--九)
·一个案件的真相与两个案件的正义(附:“聂树斌案”到了最危急时刻!)
·滕彪、胡佳:奥运前的中国真相
·郑筱萸案扇了死刑复核程序一记耳光/滕彪 李方平
·“杀害自己孩子的民族没有未来!”
·关于李和平律师被绑架殴打致国务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的公开信(签名中)
·NO FIGHTS,NO RIGHTS——接受博闻社采访谈中国人权现状
·挽包遵信先生
·香港电台铿锵集:扣着脚镣跳舞的中国律师
·那些陌生的人们在我们心底哭泣——推荐一个短片
·关于邮箱被盗用的声明
·《律师法》37条:为律师准备的新陷阱
·保护维权律师,实现法治——采访法学博士滕彪律师/张程
·Six Attorneys Openly Defend Falun Gong in Chinese Court
·李和平 滕彪等:为法轮功学员辩护-宪法至上 信仰自由
·面对暴力的思考与记忆——致李和平
·专访滕彪律师:《律师法》2007修订与维权/RFA张敏
·The Real China before the Olympics/Teng Biao,Hu jia
·我们不能坐等美好的社会到来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我家亲戚被抓了22口”—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之二

   
   

三姨夫给我打电话说,你再不回来,你三姨就在里头被打死了。


——题记

   

   房钟霞,临沂市费县梁邱镇夏家沟村村民。第一次见到房钟霞是在蒙阴县垛庄镇,费县的四个人来向我们反映情况;我们在陈光诚家的村子被二十多人看守的情况下,走田间小路,赤脚过蒙河,分两批摆脱监视,和费县来的人会合。
   
   房钟霞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这个故事她已经讲了很多遍:
   
   俺生了两个小女孩梁邱镇就让俺放了环,放环以后也就一直在外打工,也没进站也没检查。在打工的时候怀孕,他们说俺违反了《计划生育法》,四处找俺。2004年农历11月初九,计生人员找俺妈谈话,要求交1000元押金,之后俺妈躲起来了。腊月又找俺婆婆,把东西摔坏,把她抓走,抓了放,放了抓,共三次。俺三嫂子也被逮了三次。2005年二月十九,把我姐夫(梁邱镇西边北艳庄胡勇军)抓走,在镇计生办被关了7天,打了27次。之后抓了我侄子(李强,27岁)、侄媳妇和他们一岁的孩子冉冉。关了一天一夜,侄子被打了14次,脚趾甲被计生人员用大皮鞋给踩掉了。逮了俺娘家的婶子(叫朱邵香,和我一个村的);又逮了俺婆婆家的嫂子家的妹妹,她是外乡镇的。他们见人就逮。2005年的农历三月,俺妹妹(第一胎怀孕已三个月左右)房钟艳因受我牵连也被逮去了。七八个人把她押上车,被关了一天,交了1000元出来了。我妹妹的婆婆(叫张什么荣)也同时被抓,在里面关了一个星期不给吃喝,后来交了1500元学习费后放出来。俺妹妹的公公去送饭时就被扣留了,而且一到就被六七个人打了一顿,关了一天后,他逃了出来。后来婆家的孙子、俺三姨和俺三姨夫(刘开冯)、三姨的孙女(不到四岁)、俺四姨(薛德英)、俺婶婶、俺舅母(小羊庄村,曹云香),都被抓了。俺舅母在车上被打得特别重,100多里路,打了一路,昏迷好几次。用橡皮棍打,用皮鞋垛;好像是打着肾了,有费县人民医院专家开的病历。把俺舅母打得到现在还不能干活。还逮了我五哥的小姨子(郭学兰)、三哥的小姨子(喜家园乡山头村柴玉风)。她本来到俺三嫂家串门的,早晨起来让他们给堵家去了。也不知道你姓什么也不知道你叫什么,逮着就往车拉,不听话就打。
   三姨夫给我打电话说,你再不回来,你三姨就在里头被打死了。三月十一,我被迫回来,当时已怀孕七个月,被迫打催产针,过了一天,小孩流产,十三日早晨九点,做了结扎,结扎后,四姨才放出来。
   
   因受牵连,房钟霞的亲属被抓走22口,包括3个孩子、一个孕妇和一个70多岁的老婆婆。这让我们感到非常震惊。为了核实情况,我和她说要见见她的亲戚。
   第二天在费县梁邱镇见到了她的舅母曹云香,她讲到:
   
   三月初九早六点多,一伙人(我认识的是梁邱镇妇联主任逄某某)去抓我,我在院里烧火,他们把我架走,当时家里有两个孩子和偏瘫的老婆婆。架出了大门,他们就指着头骂我:“我们一夜没休息,来抓人。你沾你亲戚的光,我也沾你亲戚的光。”几个人用橡皮棍打我;他们让我快点走,走慢了还打。上车的时候(车上坐着领着找我的那个婶子),又打我俩橡皮棍,还骂:“你妈个B,熊娘们儿。”又去南燕庄逮了我大姑姐。到计生办,把四大姑姐放下,又让我领着去逮三大姑姐(探沂镇,房钟霞的亲姨)。我说不知道。他们在车上又打又骂:“你这龟孙娘们,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被打昏了,醒来的时候,我只知道自己盘着腿,捂着嘴。到了她家,门锁着。他们骂:“你龟孙娘们儿上车!”上车后,又给我推下来,让我带着去找她的邻居,让邻居骗俺三大姑姐说,“你妈病得厉害。”诓回之后,把俺三大姑姐、姐夫都推上车,大姑姐说,“小孙女怎么办?” 小孙女也被推上车。求他们让一个人抱孩子下车,求不下来。到计生办,把俺三大姑姐夫打了;又打俺三大姑姐。我被打了八次;到现在,一站起来后背就麻,小便有些失禁。我被关了三天,交了钱出来。婆婆病更重了,两个孩子(一个高三、一个初二)耽误了两天课;(因无人照管),小猪崽子都饿死了。
   
   这个故事还有个尾声:过了一个月,村里修路搞集资款,镇计生办的人让房钟霞收10户的集资款;她不去,他们就拿铁锨、铁耙砸门好几次。他们为收集资款,见人就抓,见人就打,全村100多户都躲到田野里,晚上也住在哪,持续了两天一夜。为集资款的事儿,共有十多人被打。被迫每人交了134元。后来全村去费县上访(王光玉是代表),每人退了69元。
   
   我给房钟霞和她舅母照了像,问她们提起诉讼是否有顾虑。她们态度很坚定。她们在讲故事的时候没有哭,她们已经没有了泪水。
   她们不知道,我站在村里无人的小路上,悄悄地哭。
   一院子的人还在耐心地等着我来记录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忧伤,和深深的迷惘。
   
   2005-8-20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