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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访村忧思录(10之4)

   林青

   ◆网路上看出,上访百姓成为参加高律师抗暴绝食的主力军;

   ◆延续百世的暴政文化在法治缺失的官场里不断花样翻新;

   ◆流传千年的喊冤精神在自由到来的民间中继续发扬光大。

   姜书香,女,58,名为书香却大字不识几个,辽宁康明县人。她平静

   地描述了自己的经历。

   ------------------------------------------------------------

   我是沈阳市某国营农场职工,1987年10月20日,场领导将我家养鸡场

   

   门前的公共通道(2.5m×58m大小的一块土地)承包给我前院曾某

   (场长的姘头)。

   10月25日,我丈夫路经此公共通道,曾某家人用铁锹将我丈夫打伤。

   我将丈夫送到医院后向公安部门报案。

   

   公安说:“等伤愈出院后我们立案解决。”

   

   出院后找到公安。

   

   他们却说:“人家打得有理,谁让你走人家的地。你先搞清土地权属

   纠纷再说吧。”

   

   我找到场里领导,要求他们拿出承包公用通道给私人的政策依据。

   

   场长说:“省里有文件,但不能给你看。国家文件怎能给百姓看?场

   里有权把土地承包给别人。他们打你活该。你不服就去告,爱上哪儿

   告就去哪儿告。”

   

   87年12月5日,场部正式下文将公共通道承包给曾某做耕田。

   

   88年,我来到康明县法院,法庭不受理我的控诉,说:“土地的案子

   不归法院管”。

   

   我只好去县里信访办,正好遇到法院苗院长在此,他听了听说:“岂

   有此理,这么大的康明县里没听说谁家门前不给便道,把人家便道变

   成承包田,天大的笑话。你拿上30元钱,去法院起诉”。

   

   我说:“他们不受理。”

   

   “你就说苗院长让你去的”苗院长还给我写了个纸条。

   

   1988年1月,康明县法院受理后一个月下了判决,说我无理。

   

   我不服,上诉到铁山市中院。中院说我不会打官司,我的案子告错

   了,不归法院管,让我找农场的上级主管单位铁山市农垦局。

   

   我到了农垦局。1989年5月29日,农垦局发文铁土法字(1989三号决

   定,维持农场决定。

   

   我不服,四个局长之间推来推去,最后说:“你的事情已经走司法程

   序了,还是找法院去吧,我们不管。”

   

   我找到法院。1990年2月15日,铁山市中院行政判决,维持康明县法

   院原判。我不服,继续申诉。

   

   在法院与农垦局之间,我被推了几个来回,没办法了。我只好上访到

   铁山市杨市长。杨市长通过一番写信电话等方式通融,最后让我找农

   垦局。

   

   我又回到农垦局,农垦局又把我支到土地局。

   

   土地局说:法院已受理的案子我们不管,把我又推回农垦局。

   

   农垦局几个局长应付了几个月,耐不住我的追问,又通过请示市里领

   导。农垦局一个纪委书记写了一封介绍信让我找铁山市中级法院。他

   说:“法院不撤销,我们行政机关不能管。”

   

   他把我送出屋门:“姜书香啊,这案子背后太复杂。你知道对方有什

   么高官亲属吗?”

   

   我只好来到法院。铁山中法申诉庭一个赵姓庭长对我说:“姜书香,

   你在这再待五个月,我也不受理你的申诉。”

   

   我在铁山市人大、法院、农垦局、土地局之间转了半年,最后不得又

   找到市长。

   

   市长说:“你的案子已进入司法程序,法院不撤销,我也管不了。你

   还是找一下人大吧”。

   

   到了人大,人大各部门把我依然当作皮球踢来踢去。88年深秋,我终

   于见到了人大主任。

   

   他说“你到一楼,找信访李主任”。

   

   我回答:“我已经在一楼找了四个月,没人搭理我的事”。

   

   人大主任领我来到一楼找到信访主任,信访李主任很不情愿:“姜书

   香,你打这么多年官司,说话都说不明白”。

   

   “行,李主任,就算我这四个多月没说明白,我今天当着人大主任面

   说的这15分钟,您听明白了吗?”他没吱声。

   

   人大主任生气地说:“马上打电话叫中级法院来人,给她解决问题。

   什么玩艺儿,把一个访民这样折腾来折腾去!该怎么处理怎么处

   理。”

   

   不过20分钟,中级法院赵庭长开车来了,叫我上车说:“走吧。”

   

   路上,赵庭长斥责我:“姜书香,你不打这个官司,难道就死了

   吗?”

   

   “我刚30多岁,叫您一声大叔应该没错。当初场领导或者公安哪怕稍

   稍给点公道,我也不会去费力打官司。丈夫被打残不说,连我家走路

   的便道都被堵死。我不靠法律讨个说法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把市长为我写的两封的信也给他看了。他不说话了。

   

   到了中院,他一边交待办公室一个职员为我办手续,一边对我说:

   “我今天跟你说啊,姜书香。我今年都59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就

   算我办一件好事吧。我收下你这个案子。你回家等信吧”。

   

   “等多长时间?”

   

   “十天以后你到康明县法院去吧”

   

   12天后,我又一次来到康明县法院民事庭。

   

   民庭一位法官不耐烦地接待了我,先说没有中院的裁决。我回头就

   走,边走边说找中院去。他把我从法院门口叫回来,把中院撤销判决

   的裁决书给了我。

   

   紧接着,我又来到公安局要求解决伤害案件。公安还是说:“土地纠

   纷不解决,你男人白挨打”。

   

   我只好再一次找到铁山市长。杨市长说:“你找土地局。土地局我已

   给你联系好了”。

   

   我找到土地局法规科刘德源。刘说:“你回家等吧”。

   

   我没回家,天天在铁山市等待。到了89年4月21日,我又到土地局讨

   说法。刘说:“你没理。”

   

   我再怎么辩解,提供证据,只赢得他最后说了一句:“你活该。”

   

   “我要是不理智,真想把你门前写有法规科的牌子砸烂。这三个字放

   在你的门上真是糟蹋了老祖宗。”

   

   他将我推出门外,哐一声关上门。

   

   我回家后,整整用十天,将公用通道挖出一条沟。本来这块地是废弃

   的沟。我费力垫起来做大家的公用通道。没想到惹来这多麻烦。

   

   这块地的承包人场长小姘头没敢出来阻拦,但跑到土地局告我。

   

   我也来到土地局。刘科长训我:“谁让你挖沟。”

   

   “不是你说让我挖沟的吗?”

   

   “我叫你死你怎么不死。”

   

   刘科长气恼地说:“你们都走,我明天就去”。

   

   我又被推回农场里。

   

   1992年,我只好上访到省里,一晃又是一年。

   

   省政府、省委、省人大走遍了,包括李长春的大楼我也去过了。

   

   我又被推回铁山市。

   

   我只好天天待在叶市长的办公室,他说:“姜书香啊,市里这么多

   事,这么多案件,我哪能管得过来啊。你别在我这呆了。你出去吧。

   好吗?”

   

   他把我又推到土地局。

   

   土地局联合县人大、县信访办下了一个没有公章的会议纪要书,依然

   说我无理。

   

   我不服,土地局长劝我雇一个好律师还是去法院起诉。

   

   我在铁山市找到两个律师。他们承诺保证帮我打赢官司。

   

   这样在1994年我成为铁山市建国以来第一起民告官的老百姓。我把土

   地局告上了法庭。

   

   县法院判决书模棱两可。

   

   我又上诉到铁山市中法。中院判决依然模棱两可。

   

   我又申诉到辽宁省高院,省高院94年驳回我的申诉。

   

   94年开始到2002年,我来到北京,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法院门口排

   队排了八年。

   

   八年多,我始终相信最高法院就是讲理的地方。我天天来排队填表。

   

   八年多,我在北京被拘留四次。他们说我无理取闹。

   

   八年多,我跟其他访民无数次“闯门”(上访术语,意即走访中央各

   个部门,各个政要家门)。

   

   八年多,我几乎认识了辽宁省高院接访的所有法官。

   

   2002年7月30日,省高院叶庭长真诚的接见了我,说:“大姐回家

   吧。这次我一定给你办。”

   

   2003年,省高院向沈阳市中院发出再审令。

   

   2004年,沈阳市中院(此时我们农场划归了沈阳市)终于下达判决

   书,裁定恢复公共通道原状,撤销了原来错误的行政行为。

   

   18年后,我终于胜诉。

   

   我心里常常问:

   

   ◆18年,铁山市农垦局干了什么?

   ◆18年,康明县政府干了什么?

   ◆18年,铁山市土地管理局干了什么?

   ◆18年,康明县法院干了什么?

   ◆18年,康明县公安干了什么?

   ◆18年,铁山市中院干了什么?

   ◆18年,辽宁高院干了什么?

   ◆18年,中国最高法干了什么?

   ◆……。

   

   §§后记

   

   ◆告状18载,姜书香在最高人民法院信访站就驻扎了整整八年。

   ◆告状18载,姜书香月盈利数万元的养鸡场荒芜。

   ◆告状18载,姜书香21岁的漂亮女儿因不明车祸而亡。

   ◆告状18载,姜书香的老伴儿被打伤至残。

   ◆告状18载,姜书香被拘留关押四次。

   ◆告状18载,姜书香从风化正茂的少妇变成干巴巴老太婆。

   

   这个倔强的妇女奔波在上访路上整整18年。

   

   因什么?为什么?得到了什么?

   

   岁月的风霜染白了姜书香的头发,也在她心灵深处孕育了非凡的毅

   力,充满刚毅的眼神使她看上去并不象一个年近60的人。

   

   “我即使再告20年,也要问个明白,我的损失谁来补偿?”

   

   2005年冬天,姜书香又来到北京。

   

   (2006-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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