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秦耕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作家笔会]->[秦耕文集]->[第十二章:请你抽“狱”字牌大雪茄]
秦耕文集
海峡观察
·为什么民主自由才是两岸统一的真正障碍
·“直航”为何变“曲航”?
·台湾民众为什么要选择陈水扁?
·台湾大选后的两党政治竞争
·中国人的“日内瓦海峡”
·国民党可能的第四次政治生命 ——蒋经国17周年祭日感
·缘木求鱼:我看“反分裂法”
·在“反共”与“反独”之间——简评马英九的新中间主义路线
秦耕新作
·历史每天从眼前流过——回望2005
·广东政府:你应该拿什么来奖励郭飞熊?
·关键词:从塔利班到红卫兵
·“恶法非法”:从德国命题到中国命题
甘地与"公民不服从"
·非暴力不合作:比专制暴力更强大的力量
· 西方“公民不服从”理论初探
·甘地在1917
· 中国人对甘地的三重误解
·甘地与“甘地主义”
·2003:中国“公民不服从”实践简评
文化之痒
·从恐怖杀手到北大校长的传奇(并非学术之一)
·100年前的美国问题和今日的中国问题(并非学术之二)
·1957:中国第一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末日(并非学术之三)
·“思想市场”:我有拒绝真理的权利
·丑得惊动了我——请看电视剧《忠诚》如何宣扬违法
·“评委事件”之外的余秋雨
·锦瑟“无端”哭泣与关天上的失语
·全盘西化:一个倍受诽谤与误解的口号
·商榷槟榔:思想地图的分界线在那里?
·“中国观音塑像比美国自由女神还高出一米”?!
·隐藏在日常口语里的中国
·“新左”:中国未来可能的祸根
·“文化衫”里到底有什么文化?
·是谁在与“建设政治文明”唱反调?——评电视剧《郭秀明》
·李肇星与胡愚文有什么直接关系?
·质疑党报党刊的发行特权
·萧功秦的现代化与我想要的现代化
· 警惕儿童歌曲中的“反智主义”
·中国知识分子必须面对的三道考题
·官方荣誉与民间荣誉——致王怡与任不寐两先生
·2004年的10个关键词
·汉语的羞耻——关于我的写作的问答
·我与GCD也可以说说的故事
·为知识分子寻找尊严——阅读黑皮书札记
·“共陷区”里的投降与抵抗
人间闹剧
·之一:大槐股份公司股东大会花絮
·之二:当官与染发
·之三:娱乐还是“愚乐”?
·之四:凤凰卫视还是凤凰畏死?
·之五:央视的新闻镜头与“新伪”画皮
·非暴力的胜利—“最牛钉子户”与维权模式
·叶利钦的背影
·戏说海峡两岸之“三党演义”
·大陆的“妖蒋化”与台湾的“去蒋化”
·从郑筱萸之死看中国的“杀贪官秀”
·写给公元1989年出生的孩子
·郭飞雄案件的后极权特征
·写给台湾民主的辩护词
·“香港大陆化”还是“大陆香港化”:从李嘉诚的担心说起
·戏说海峡两岸之“三党演义”(下篇)
·翻身的香港左派和回不了家的何俊仁
·台湾“入联公投”的危险与大陆拒绝民主的危险
·重要的是由公民来教育政府
·甘地时代的印度与我们时代的中国
·甘地死亡之后——纪念甘地遇刺60周年
·斯皮尔伯格拒绝北京奥运与北京奥运拒绝人权
·“3.22大选”感言之一 之二
·“3.22大选”感言之三:两岸关系近期是否会取得突破?
·借国难自我美化,与趁火打劫何异?
·从“五四”到“六四”
·海峡两岸重开会谈,民间是否值得期待?
·思考的女性最美丽——小乔文集《海上风》序言
·洞爷湖的劣等生——评胡锦涛出席G8峰会
·“7.11”马国海难凸显台湾急需外交空间
·金牌之耻
·甘地在1918年
·“科学发展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张铭清在台湾挨打说起
·欧洲的光荣----评欧洲议会授予胡佳萨哈罗夫奖
·永远的包遵信
·中国经济到底是最好还是最糟?
·陈云林在台湾耳闻和目睹的是什么
·要把自己当人
·江洋大盗为何拥护“三个代表”?
·希望官方以文明的方式回应《零八宪章》
·奥巴马能否听懂胡锦涛的话?
·网络民意为什么拿央视火灾开心?
·两岸关系为什么仍需"冷战思维"?
·且看我家乡丹凤县公安局的“猫猫”能 够躲多久?
·有一种胜利叫恐惧----纪念1989民主运动20周年之一
·中国出了个诚实人
·赵紫阳录音谈话揭开中国最大政治猜想
·有一种沉默叫不屈----纪念1989民主运动20周年之二
·有一种强大叫虚弱----纪念1989民主运动20周年之三
·赵紫阳的局限——《改革历程》读后
·民进官退:为2009年公民社会的成长作证
·从莫言那颗“已被酱油腌透的心”说起
·一本需要慢速阅读的书——读《大江大海1949》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第十二章:请你抽“狱”字牌大雪茄

在11号监室,陈济仓是唯一被允许与家属会见的人,陈的老婆一般每隔两三个星期,就从家乡前来一次。陈是交通肇事犯,与家属会见,无碍于案件的侦破。管教来提我出去,肯定是审讯,而提陈济仓,那肯定是他老婆又来了。陈一出去,刘军就又慕又恨的说,这贼日的老陈,又可以美美咥一顿了!而陈每次回来后,总是很自豪的说:咱的老婆就是好!男人坐牢了,她就是躺到大路中间卖比,也要弄到钱给男人买吃的送来!
   陈的老婆一般是带点好吃的,在管教的值班室等着,管教把陈提出去,让他老婆看上一眼,但不许讲话,就让她赶紧走开。而陈就在值班室饱餐一顿。陈为此非常得意,对于我们这些单身汉,他说:“你们有球的用,现在还是光棍!”而对于有老婆的人,陈则说:“你们的老婆有球用处,我要犯了你们那样的事,我老婆就是脱了裤子在大路上卖x也要挣到钱把我救出去的。”
   他是在用这种方法努力提高自己在囚室的地位。

   但他还能给我们带来实在的物质享受。我估计他老婆每次来让他吃一顿饭,所付出的代价不是脱裤子躺在大路上,而是给值班干警孝敬一条公主烟或金丝猴烟。因此陈每次回监仓,总可以在身上藏几支烟进来,值班管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带进来五支烟,陈留下一支,其余四支上缴张新良。
   “搓火!”张新良下达命令。
   仇小汉马上从自己的棉被中掏棉花,田金占则用瓷碗从墙上刮石灰粉,刘军就开始找洗衣粉,如果正好没有洗衣粉了,他就用指甲刮肥皂屑。
   仇小汉先把棉花抽成一股,搓成一条棉捻,捏住两头反方向上紧后再拦腰对折,棉捻就自动扭成一股绳了,再使劲搓,让棉捻变得又粗又硬。又把另外的棉絮用手扯得蓬松,在床板上摊平。这时把田金占刮来的石灰粉轻轻洒一层在棉花上,再加上一撮洗衣粉或肥皂屑,然后把棉捻子放在一头,用手一搓,棉花和石灰粉就一层层地裹在棉捻子上了。注意要用手向同一方向,反复搓这个棉絮裹着的小棍子,让它紧得像木棍一样,硬梆梆的,直到用手捏也捏不动时为止。而这时,田金占肯定已熟练的从谁的旧衣服上抽下一条细线了。于是就用丝线像绕电线圈一样,一圈又一圈扎紧这个棉棍。此时,身体看起来很结实的盗伐林木犯卢传胜,已经拎着一只千层底的布鞋站在旁边了。皮鞋不行,胶鞋也不行。必须要这种手功千针万线纳出的布鞋底才行。这种鞋底硬得像一块木板。农村男人之所以常用鞋打老婆,就是因为他老婆这种鞋底纳得好。当然也可用木板搓,但木板手不方便抓。鞋是最理想的搓火工具。听说9号监仓因为没有千层底的布鞋,只好从床板上硬掰下一小块,专门用于搓火工具。但每次查号子时,都要费尽心机才能确保小木块不被抄走。每隔一段时间,管教干警都要突然打开监狱大门,把武警放进来,一声呼啸,所有的囚犯都站在囚室中间不许动,由武警战士把号子里抄个底朝天。这就是所谓“查号子”。
   卢传胜一手伸入鞋里,另一手捏紧鞋的后帮,蹲在水泥地板上。鞋底就压着刚才众人分工合作“制造”的那根棉花棍。他轻轻地前后滑动鞋底,约一分钟左右,开始加快节奏,越来越快,快得已看不清前后滑动的动作了,只能看见卢传胜蹲着的大屁股在飞快地上下摆动,鞋底压着棉棍,在水泥地面已磨出呼呼的风声了。另外就是卢传胜呼嗤呼嗤的喘气声。
   终于闻到刺鼻的焦糊味儿了。
   张新良大喊一声“快扯!”卢传胜从鞋底下一把拿起棉棍,想从中间掰断,但手被烫了,仇小汉一把抢过去,拿住两头使劲扯,一边扯一边用嘴吹,同时双手还不停地上下摆动。
   棉棍从间断开了,里边是炭黑色,还冒着烟,仇小汉就不停地吹,突然,炭黑色变成了火红色。
   火着了。
   小汉拿着火种,交给张新良。张新良用它把烟点燃。刚才众人注目的焦点在卢传胜的鞋底,现在目光都在张新良身上了。
   他十分惬意地抽了第一口。
   “我抽三分之一!”他说。众人都看着他。只有我衿持地不去看他。刘军坐在张新良腿边,抬头看着,就差口水没有流出来了。
   “你不点?”张新良问陈济仓。
   “刚才过了瘾,我要留着明天抽。”陈说。
   看众人都在看着,张抽完第三口,突然笑着说“给你!”就把烟递给了守在腿旁的刘军。刘军长长地吸了一口,两边腮帮鼓得像塞了两块土豆。
   这是张新良。若换了别的监霸,他抽烟时众人如此围观,说不定就会遭他踹一脚,像刘军那个贪劲儿,也肯定会招来臭骂。田金占团伙的首犯付海滨当监霸,别人吃饭太快,他也要骂一句“看你那饿势!”并踹上一脚。
   刘军每吸一口,那烟就眼看着像消雪一样下去一截。张新良说:“给戴眼镜的抽一口!”刘军只好把烟递给我,我吸了两口。在监狱中我对吸烟持无所谓态度。没烟吸时也不想它。我是说我不曾因无烟可吸而难受过——像戒烟的人一样。 我把烟递给了田金占。田吸了两口又给了仇小汉。仇小汉吸了两口,又给了陈济仓。陈本说不吸,见给他,就以最敏捷的动作接过去。眼看烧到过滤嘴了,陈说“这人搓火累了,吸一口。”
   他把烟最后递给了卢传胜。
   烟到谁手上,刘军就走到谁跟前,看着。一副实在没出息的样子。卢传胜把烟彻底吸完了,刘军接过剩下的、已烧得挤作一团的过滤嘴儿,反复看着,仿佛不相信一支香烟就真的吸没了。
   他把卢传胜指责了很久,说他太贪了。究竟谁贪,大家心里很清楚,但卢传胜不敢回嘴。
   搓火也有失败的时候。这有几种情况。一是棉捻制造得不好,不等搓热就已经散开了;二是停得太早,撕开之后,里边温度还未达到燃点;三是棉捻裹得太紧,不能及时扯断,中间缺氧,等撕开时,温度已经下降了;四是搓火人的力量太小速度太慢,这当然是搓不着的。田金占和仇小汉一个人搓不着火,两人必须接力搓火,每人拿一只鞋,一个离开,另一个马上接续,比运动场上接力棒的交接技术还要更加熟练默契。据我观察,搓火的成功率在75%左右。
   另外一个要点是,必须在门缝派一个观察哨,负责监视哨楼上武警的动向,并注意监听监狱大门方向的声音。如果被嗅到烟火味儿或发现仓门上方高处的气窗有烟飘出,那就糟啦。
   严禁烟火,是监仓的重要规定之一。如果有人放火焚烧监狱制造灾难或进行狱中暴动,那可不是开玩笑!
   剩余的三支烟,每天一支。为此,每天下午有两个小时的紧张工作要做。吸到第四支时,张新良就把烟丝剥了,用这点烟丝卷几支农民常抽的那种“大喇叭”——但外形和农民的不一样。农民的大喇叭很粗大,而我们的大喇叭则很细很长。这样另外几个下午,也得有两个小时忙活了。
   有事可做真好!
   在监狱里,要的就是没事找事没完没了的折腾劲儿。
   看守所的五个干警个个都是烟鬼,他们放风时或值班期间在院子巡视时,香烟总不离口,加上有陈济仓老婆这样的人给他们孝敬,何患无烟可抽?我出狱之后才知道,看守所程指导居然从我父亲处硬骗过两条烟。他早年在某派处所任所长时,我父亲曾任当地共党书记,可以说是老熟人了。一日我父亲见到他,问我需要什么东西?程说你买两条烟给他。出狱后我和父亲谈到狱中生活时,他突然问起两条烟的事,父子俩把话对上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郭所长、王胡子、老平抽完烟,一般很注意,不会把烟屁股随手乱扔。只有程指导和小周,抽完后,那儿抽那儿扔,这样,监狱院内的水泥地上,就可能随时出现一只或两只烟屁股了。
   监狱大门向西,坐落于北、东、南三个方向的监仓,十几个号子的几十双眼睛,在各自门后的细缝中,从不同角度在院内搜索。因视线受限,可以搜索的角度和范围,各自有各自的局限性。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发现烟屁股的所在位置,就相当于重大探险发现了。就差用发现者的名字为那个长约一公分的烟屁股命名了!
   确定位置后,号子里急动员动起来,马上制定明天代号为“香烟!香烟!”的行动计划。因为现在躺在水泥地面上,并将整夜躺在那里,直到明天早上放风时还将躺在那个地方的小烟头,它的位置可能不在11号早上放风时的活动空间以内。它不在11号的门前,甚至也不在11号上厕所时应该经过的路线上。“香烟!香烟!” 行动实施的难度,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必须制造一个事件,以借机扩大11号囚室人员放风时的活动范围——大到足以把烟头所在位置包括进来。这可以是两个人假装打架,一个要打,一个狼狈逃窜,另有几个在忙着劝架:场面混乱,活动范围扩大,管教的注意力相对分散;也可以是假装到三号囚室向同案犯要要一把洗衣粉,如被允许,这个人就可走到三号囚室门前,站在小风门外,向里边要洗衣粉,要到或要不到并不重要。设计向那个号子要东西,则取决于通向该号子的路线是否必须经过烟头所在位置。另外还必须有两个人在同时向管教喊报告:一个请求给家里带口信,说自己的牙膏用完了,另一个则愁眉苦脸,说自己头晕,说让带他去看病——两个人的请求一般都会被拒绝。这更好,他们可以趁机缠着多哀求一会儿。
   如果一切顺利,放风结束后,11号就有了一个烟头,今天可以卷一支很漂亮的“大喇叭”了。“香烟行动”计划也有失败的时候,而且失败的时候占绝大多数。
   也可能出现其他意外,比如今天不是从1号开始放风。如果15号先放风,隔壁12号就先于11号了,他们所在的观察位置与11号差不多。他们昨天下午也可能发现了那个烟头。于是就会发生这样的事:11号在临战前的兴奋中等待开监仓门时,惊人相似的一幕已经先期上演了!12号配合默契,几乎像是盗窃了“香烟!香烟!”行动计划的机密文件一样,抢先一步实施了“烟头行动!”
   当天上午,两个监仓之间的墙壁将会被不停地敲响,而且双方各自派出人员爬在门缝,轮番向对方叫骂。
   两边都宣称,那个烟头的最先“发现权”属于自己,并指责对方脸厚,不知羞耻。
   有一次,经过一个上午的口水战后,已经很疲劳的田金占说,他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抓他的当晚,用手铐把他铐在派出所所长的桌子腿上,他记得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满满的都是烟屁股。刘军也拍着大腿叫起来:记得他背书包上学,看见人行道上有很多烟屁股,有一个还剩大半截呢!他说,等放出去,他马上就去把那些烟头全部拣起来。他又说,照这样,出狱后抽烟根本就不用花钱,光街上的烟屁股一年都抽不完!
   陈济仓说:娃呀,等你出去就知道了!没抽过的烟掉在地上,你恐怕都懒得拣了。
   于是都不说话。
   后来,刘军发明了一种“烟”。他把牙膏涂在监狱发的手纸上,等晾干后,再把手纸撕成纸屑,然后再用这些纸屑卷又大又粗,很像农民抽的那种“大喇叭”烟。这烟抽起来很不错,还是“薄荷香型”的!而且那个派头,只有抽名牌的哈瓦那雪茄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我把这种“烟”命名为“狱”字牌大雪茄。
   刘军的自私天性在这里表现出来了。他说:这种造烟的方法,不准透露出去,不能让别的号子也学会。此时张新良、陈济仓等已押去劳改场了。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