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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的羞耻——关于我的写作的问答

   
   
   
    关于我的中文写作,曾有好奇者向我提出过一系列问题,这里记录的是部分谈话内容。时近岁尾,我接触互联网也将近3年了,选择在这个时候公开部分谈话内容,是想对自己的网络写作经历略有回顾,但主要的,还是为了表达一些感想。
    问:有人把你这种类型的写作者称作“网络作家”,你认同这一称谓吗?你何时开始上网写作?

    答:我看见过这个称谓,但现在还不知道“网络作家”能否准确表达这种类型的写作者的基本特征。因为职业关系,我在1997年开始注意到互联网的存在,2000年开始接触互联网,也知道所谓BBS,但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就不甚了然了。我有记录可查的上网记录,是2002年3月5日,别人帮我注册了“心不太急”这个网名。那是因为有好几个朋友反复提醒我,应该到BBS上去发“帖子”,他们告诉我的是一定要到一个叫“关天茶舍”的地方去。那时我甚至连智能ABC也不会,最早的“帖子”是别人把我写在纸上的文字敲打成电子版本,然后以“心不太急”的名义发表,再提醒我快去看,说有人砸你了或有人说好了。就这样我才被吸引到了网络上并一下子发现了它的无穷魅力。我开始上网时的写作,仅仅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派思潮、民族主义和周边国际关系几个点上,因为我在生活中发现身边的人在这些方面的认识普遍糊涂,因为他们的认识全部来自官方媒体。我记得我的第一篇帖子叫《你了解真正的美国吗?》,事件起因于3月8日深圳公交车上,一个美国青年酒后拉开一个中国女性的衣襟,看了几眼连说“很美很美”的流氓事件。我的帖子引发争议,一个星期内,关天茶舍围绕我帖子的讨论文字超过了10万字,当时的版主还把它专门整理成几个讨论专帖。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就只在关天茶舍而不知其他网络论坛,甚至不知道天涯社区,因为无须登录就可发言,所以我每次只直接去关天茶舍。当然现在天涯社区已经永久封杀了“心不太急”,甚至连网站自己送给我的“秦耕”也被封杀了。
    问:现在国内互联网的表达空间越来越小,以你的文字水平,完全可以到国外的中文互联网上去发言,你为什么要拒绝这种选择?
    答:问这个问题的人很多,也收到过几家国外互联网站的写作邀请,但我坚决的拒绝了。我通常的回答是:我的文字不是写给外国人看的,也不是写给在外国的中国人看的;另一个回答是:我目前暂时还不需要用文字换取稿费为生。这确实也是理由,但并不是真正的理由。15年前我说过一句激愤的话:“在中国用文字写作是奇耻大辱!”也是从那时开始,我选择了沉默。当时20多岁尚不到30岁的我曾经天真的认为,这是中国所有写作者的共同感受,别人也会和我一样拒绝写作,罢笔示威。但很快就发现我是一个真正的傻瓜。在中国生活的知识分子能够强烈感受到羞耻的人并不多。在那些岁月,我坚持着我一个人的傲慢。我的文字水平足以使我看不起众多以文字为生者,我可以比他们写得更好,但我就是不写。好心的朋友提醒我,你是有才华的,我回答说我知道,但我现在故意要把它毁灭。我需要一种悲剧的氛围并生活于其中。我一直坚持到2002年与互联网相遇。如果互联网有我的发言空间,我就说话,如果没有,我就再回到沉默中去。国外的中文互联网是别人的,正如国外的自由属于国外的人,电影中的爱情属于电影中的角色,别人桌上饭菜的香味属于别人。而属于我的如果只有羞耻,我也必须勇敢面对。因为这种羞耻不是别人的。我不能看见别人大快朵颐时自欺欺人的说,我也吃得很饱。我是一个偏激的人,但还没有达到偏执狂的程度,我理解那些被迫到国外网络空间发言的朋友,也尊重他们或出于宣泄、或出于博得声誉、或出于换取稿费的等等理由。但我有我的理由,我暂时不需要宣泄,也不需要“国际名声”和为生的稿费。这只是我的个人化选择。因为它与我的道德判断紧密相关。也许我有一天也会在国外网络发言,但那一定是国外互联网与 “中国局域网”真正互联的时候。
    问:你现在给传统媒体写稿吗?
    答:有了互联网之后,只有傻瓜才继续给传统媒体写作。(口头回答时,其实我用的是网络语言“SB”,有强烈的鄙视色彩,这里换成书面语言,我把它改为温和的“傻瓜”。)我发现大多数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就开始给媒体写作的人,现在仍然歧视网络写作,就像高雅艺术瞧不起民间艺术一样,这些人甚至不把网络写作当作“正式写作”。在他们看来,只有以纸张为载体公开发表出来的文字才算正式写作,而不经过编辑、审查、批准、制版、印刷、校对等程序,用鼠标直接“批准”发表的文字,是不算数的。甚至有迂腐文人曾经把网络写作称为“网络烂文”,这才是真正的“SB”!在互联网出现之前,发表文章很困难,这是因为有政治上和技术上的双重制约。在技术上成本很高,需要伐木、造纸、制版、印刷、还得去发行;从政治上,需要伐木、造纸、制版、印刷和发行这诸多技术环节很容易被控制,而且每一个环节的负责人甚至必须是加入某个政治团体、具有了政治身份的人才能担任。举例说明,伐木必须有官方核发的“准伐证”,而且伐木林场的负责人大多数是党员;造纸厂的厂长之上也一定有一个书记,造出来的纸张的规格、型号、植物成分还必须到公安机关备案……至于编辑、审查、批准等等后续程序的控制就更不用说了。可以想象,在这种条件下要能够把自己的文字发表出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这甚至就是终于能够在纸媒体上发表文章的那些传统写作者心理难以平衡的真正原因——他们无法接受后来者用鼠标直接“发表”文字的现实!这其中的讽刺意味太浓了,他千辛万苦终于爬到山顶时,发现另外有人直接乘降落伞到达了。他确实有理由瞧不起乘降落伞的人。但奇怪的是,已经可以在互联网上轻松写作的人,反过来期盼传统媒体的招安,也不把网络写作当作正式写作,也身在梁山心在朝廷,一心希望自己能被传统媒体认同,甚至把网络写作当作走向传统媒体的阶梯。这就大错特错了!在1997年到2002年之间,我因为架不住一些朋友的死劝硬逼,用笔名为报刊写了一些无聊的游戏文字,这带给了我深深的羞耻!当我发现互联网后,就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传统媒体。在2003年初,我还无耻的给某报写过“声音”专栏,虽然十多篇仅仅被批准了五篇,但在内心引起的痛苦也十分强烈!我只好以拒绝那家报纸的稿费来安慰自己。此后我甚至羞于提起这段堕落经历。在有互联网的情况下,让我给传统媒体写作,那是不可想象的。近来还有相熟的在媒体工作的朋友向我发出邀请,我故作惊讶的说:啊!难道有了互联网之后,还有人愿意继续给你们写稿子吗?这当然是玩笑,因为我知道还有人需要谋生。我也庆幸我目前还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谋生。
    问:你如何看待写作的意义?
    答:在可以自由写作时,我文字表达的全部意义就是,借助文字向其他人证明我不是一头猪;在不能写作时就保持沉默以免发出来的声音被他人误认为我是一头猪。李敖说他的写作是拉大便,他也许需要排泄的快感吧。但在我看来,在大多数情况下,中文写作带给写作者的不是快感,而是羞耻。
    2004年12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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