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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荣誉与民间荣誉——致王怡与任不寐两先生

   
   
   
   
    一次精彩对话必备的前提之一,也许就是双方谁也能说出全部“真理”,而这正是我对两位几天来就所谓“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事件对话的印象。两位都是我所敬重的,尤其两位的文字,都是我十分欣赏的,公正的看,两位这次的对话是我两年来看到的最精彩的对话之一,而我所说的这种精彩,就包括双方谁也不能说出全部“真理”在内。

    所谓影响中国公共知识分子事件,据我所知最早起源于网友温克坚的创意,他的想法是站在民间立场、以民间方式提名并以网上投票的方式,选出那些敢于不用“假嗓子”对公共事务发言的人,以来自民间的荣誉鼓励更多的知识分子对公共事务发言。他的帖子发在宪政论衡,我转载到一个自己常去的论坛“真名网”,把管理方下出一身冷汗,用颤抖的手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帖子删除。温先生的创意直到这时都是有意义的,包括相关网站对评选活动的“恐惧”,我也表示了支持,并在宪政论衡列出了我认可的10人名单,其中就包括了王、任二位。但后来突然在网上看到了官方刊物《南方人物周刊》剽窃别人的策划评选的50人大名单,而且这个事件越来越成为一个热闹的话题,我为了表示对官方立场的不屑而对此事保持了沉默,我甚至懒得去批判它。我一生中对知识分子印象最深刻的事件之一,就是萨特以“拒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为由拒绝了瑞典皇家学院授予自己的诺贝尔文学奖。公共知识分子从民间话题演变为官方话题、从民间荣誉堕落为官方荣誉,我觉得我已经没有必要再以任何方式对这件事表示关心和关注了,直到两位这次的风度翩翩的争论,才使我想说点什么——我是对二位的争论感兴趣而不是对官方授予某些知识人荣誉有说话兴趣。
    以我所能接受的学术标准,知识分子应该划分为政府知识分子、企业知识分子和公共知识分子,凡是受雇于官方机构、为雇佣机构思考、说话、并领取薪酬的知识人,就是政府知识分子,如前几天在《解放日报》上写文章的那个吉方平,而且到目前为止,中国的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受雇于各种官方机构;受雇于企业、以自己获得的知识为老板工作、从老板那里领取报酬的当然就是企业知识分子了,像我本人就必须用我的知识从我的老板那里换取相对公平的报酬;在这两大类之外,自己的大脑既不属于官方也不属于老板,不能从上述二处领取任何报酬,但他们并不因为无人给钱就停止思考,而且他们思考和持续关注的,始终是公共领域和公共价值,也就是说,他们的知识奉献给了不特定的顾主,他们也许根本就不认识自己的顾主,因而他们的思考和发言就经常是“免费”的,而公众就从他们的思考中受益,这类在公共领域发言、靠不固定的“思考费”为生的人,就是我心目中的公共知识分子。在这一点上,我不能同意不寐的“中国没有公共领域,何来公共知识分子”的诘问。中国的公共领域存在于官方垄断效率下降的地方、存在于官方垄断方式落后或者有瑕疵的地方,也许它少得可怜,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些零碎、狭小的空间的确客观存在,发现、并在这样的夹缝空间发言的公共知识分子尤其显得可贵。他们不应该被忽略,问题在于这种忽略是来自民间还是来自官方,是民间对他们表示认同还是官方给他们加封。这种来自民间的荣誉与“自己人表扬自己人”显然不是一回事,当然它和官方给予的表扬就更加不是一回事了。
    但作为一个愿意对公共事务公开发言的知识人,我以为道德的自觉也是必不可少的,离开道德的清醒,知识分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可以说什么。只有把自己清醒明白的摆放在“道德被告”席上,才知道庭审休息时自己必须去做点什么事。但在道德审判上,虽然我是一个十分傲慢的人,但我从来不愿意去指证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我从整体上可以蔑视包括我自己在内的当代中国读过书的人,但面对一个一个具体的读书人时,我更多的还是宽恕他们、原谅他们,因为他或你的每一次具体的道德堕落,也许都有着充分的理由,而且对于我来说,对他人的道德宽恕,也是我道德傲慢的一部分。那么我要说的意思是什么呢?这就是,道德是自律,法律才是他律。在道德的担当与否上,每一个清醒的知识分子,他所能做的,仅仅是暗中要求自己而不是公开去指责他人,因为事实上不存在道德的审判,在上帝面前,谁也无法狂妄到让自己去审判他人。
    我的意思不知是否已经表达清楚,但我十分高兴看到二位之间的争论,这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得的精神享受,而且是免费的,从这一点来说,你们的论争的确的公共的。请允许我很庸俗的说一声谢谢!
    20004-12-2凌晨5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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