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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中越邊界戰爭新資料


( 2009年5月修訂版 )


   
   
   自1978年5月始, 經過十個多月中越兩國公開緊張的關係後﹐1979年2月17日中國揮軍越界入侵越南﹐ 至今 2006年剛好二十七週年。
   
   
   多年來﹐來自中方的有關中越戰爭的資訊一直被列為保密﹐只有零星的資料散佈出來。近來公佈了一些內部資料﹐包括由某些高級軍官將領的回憶錄也有少許披露出戰爭的實況。
   
   至今為止﹐人們還沒能夠詳細地知道何時以及如何北京當局決定發動這場攻打越南的戰爭。
   
   

1 ﹐ 最新資料的透露

   
   
   在前廣州軍區參謀長周德力 ( 音譯, Zhou De Li ) 的回憶錄中寫道﹕1978年9月份﹐在中國人民解放軍參謀長的辦公大樓中曾舉行過一次 “ 如何解決被越南佔領土地的方案 ” 的討論會。會上初定下了首先解決邊界衝突的問題﹐並預定發動一次小攻擊﹐進入靠近廣西的越南邊界內名叫重慶 ( Trung Khanh ) 的某一團級軍隊的駐地。
   
   可是﹐在收到越南將要攻入柬埔寨的消息後﹐大部份的參會者則認為必須發動一場大戰役﹐以使能 “ 觸動 ” 到河內的 “ 腦神經 ” 以及將會影響至東南亞的形勢。
   
   他們提議應該擴大攻戰的地理範圍﹐更廣泛的攻打越南的正規軍。儘管該次會議並沒有作出任何明確的決議﹐但它為日後中方發動的戰爭有 “ 鋪路 ” 之用。
   
   1978年11月﹐鄧小平訪問東南亞國家泰國、馬來西亞與新加坡。鄧對該三國的主人說﹐如果越南攻打柬埔寨﹐中國將使用武力。
   
   12月7日﹐中共中央軍委曾展開一次會議﹐並作出了發動一場在靠近中方邊界的越南領土內具限制性戰爭的決定。翌日﹐中央軍委傳令至廣州與昆明軍區執行該任務﹐規定他們要在1979年1月10日前一切準備就緒。
   該指令亦特別規定﹐戰爭只是限制性質﹐戰事範圍以邊界五十公里內進行﹐時間僅為兩週而止。
   
   
   去年十二月份́英文 « 中國季刊 » ( China Quarterly﹐2005年12月號 ) 剛發表的一份研究中越1979年邊界戰爭的文章﹐作者張曉明 ( 音譯﹐ Zhang Xiao Ming ) 在文章的開始便指出﹐1979年中國領導人意圖“教訓越南”的戰爭, 但因中國解放軍“差勁的作戰表現” ( performed poorly ) , 而實際上,是中國本身,并非越南須受到了一場教訓。此外,作者也表示, 從中國作出決定戰爭的時間上來看﹐此舉表明了中國在越南攻柬之前已經作出了反應。事實上越南軍隊還沒有越過湄江﹐中國便已經開始決定對越南展開戰事﹐此亦說明了北京的反應是因為多年來它為越南的行為而怒火﹐以使認為越南是 “ 忘恩負義 ”﹐雖然越南在越戰期間曾獲得中國多年的援助。
   
   

2 ﹐ 具體的計劃

   
   
   最新的資料披露﹐鄧小平在1978年尾的一次會議上正式提出攻打越南的主意。在該會議上﹐鄧任命許世友主領廣西軍隊﹐楊得志指揮云南軍區部隊。此任命把原昆明軍區的領導人王碧成 ( 音譯, Wang Bi Cheng ) 架空﹐使他在戰役中毫無任務。該場戰爭沒有一個統一的領導﹐兩個軍區的部隊各自作戰﹐幾乎沒有發生任何合作的場合。
   
   會議亦強調戰役要速戰速決﹐在達到戰術上的目標後﹐全部軍隊必須撤出越南。
   
   會議一結束﹐鄧小平便派出兩位高級軍官馬上前往云南與廣西作形勢的考察。擔懮士兵軍心仍涣散﹐該兩位軍官向鄧提議把戰事推延一個月後才開始。張振 ( 音譯, Zhang Zhen ) 是兩軍官中的一位﹐在其2003年的回憶錄中寫道﹐上級同意把戰事推至1979年2月中旬。
   
   1月23日﹐解放軍總參謀部開會並決定﹕各路兵馬必須在2月15日前準備就緒。
   
   1979年2月11日﹐在鄧小平完結訪美、日的兩天後﹐鄧下令將在2月17日進攻越南。此令立即傳達到雲南與廣西的軍隊。
   
   許多觀察家曾分析為何中國要選擇在二月份才出兵﹐似乎出兵的日期是與天氣有關﹕因為四月份是雨季﹐將會增加作戰的困難﹔若果早些開戰亦不妥﹐理由是處於中國北方的蘇軍可能會更方便地越過冰河﹐從中蘇邊界來攻擊中國。
   
   

3 ﹐ 戰爭的傷亡人數

   
   
   戰爭一開始﹐中國就宣佈只打有限的戰役﹐一旦達到目標便撤軍出越南﹐還宣稱那只是一場邊界的衝突。
   
   中國把戰事分為三個階段進行﹕
   
   第一階段是從2月17至25日。按原計劃﹐中國軍隊將首先攻破越南的防衛線﹐奪取高平 ( Cao Bằng )﹐老街 ( Lào Cai )﹐包括直驅進入到涼山 ( Lạng Sơn ) 的兩個 “ 門守 ” 小鎮 --- 甘唐 ( Cam Đường ) 與同登 ( Đồng Đăng )。
   
   第二階段是從2月26日至3月5日。攻打涼山以及該市的東邊地域﹐越南西北地區的沙巴 ( Sa Pa ) 與峰土 ( Phong Thô )。
   
   最後階段是撤軍期間﹐從3月5日至3月16日。在撤出前﹐佔領和毀壞沿著中國邊界地區越方所有的軍事據點。
   
   

4 ﹐ 戰爭的過程

   
   
   據張曉明的研究文章所指出﹐越方是意料不到中國會作出攻擊的。儘管兩國的關係在幾個月前已經公開破裂和日趨緊張﹐但河內領導人萬萬想不到 “ 兄弟國家 ” 的中國會真正的發動戰爭﹐入侵越南。
   
   當中國軍隊越過邊界之際﹐剛好是越南總理范文同 ( Phạm Văn Đồng ) 與總參謀長文進勇 ( Văn Tiến Dũng ) 正在柬埔寨金邊之時。
   
   越南最初的反應是﹐一方面向莫斯科緊急求救﹐另一方面下令軍隊 “ 以一切辦法抵抗﹐儘量減慢中國的進軍速度 ”。
   
   到了2月20日﹐蘇聯顧問指出﹐越南軍隊內各方作戰不配合﹐以游擊戰術來作防衛難以阻止對方的進攻。
   
   儘管中國在戰事初起時佔優勢﹐可是﹐由於戰區地勢險阻,又受到越南正規軍與民兵的激烈抵抗﹐中國軍隊很快便陷入了困境。
   
   張曉明分析﹐一個嚴重的問題是中國軍隊的領導人還是習慣使用傳統的思維方式來指導戰役。
   中國的前線部隊曾多次要求上級派出空軍救助﹐但總參謀部不同意﹐堅持若需要只可出動砲兵部隊助陣。
   中國軍事領導人只習慣運用傳統的方法 --- 砲兵作戰與人海戰術﹐皆不注重空軍在戰事中的角色,此亦說明了為何中國兵士傷亡十分嚴重的因素之一。
   
   
   中國的進軍完全依靠要儘快奪取高平的那場戰役。可是﹐由於山勢險阻與越軍的強烈反擊﹐按原計劃在二十四小時內分為兩翼攻陷高平就達不到目標。
   
   由於進軍一時受阻﹐廣西軍隊的領導人許世友被迫下令停止攻打高平﹐儘管那時中國部隊的副指揮官武忠 ( Wu Zhong ) 已身近高平的東南地帶。
   
   中國軍隊終於亦在2月23日攻下高平﹐但很快便發現在該城留守的越南兵員人數不多。
   
   不能按原計劃奪取高平的戰事亦打亂了中國整個作戰的方案 --- 原初強調的主意是要速戰速決。
   
   
   越方在戰鬥中把其軍隊分為各小單位﹐以游擊戰術來應戰。
   
   那時﹐北京日益顧慮戰事的緩慢進展﹐急促下令廣西軍要儘快向涼山發動攻擊。
   
   2月27﹐中國軍隊終於展開了涼山之役的炮火。直至3月2日才佔領這個城市的北部地區。那一天該為中國原定撤軍的日期。
   
   因為河內的宣傳機器不承認涼山已失守﹐許世友決定繼續開戰﹐目的是要佔領整個涼山。由此﹐中國軍隊便可以面嚮南邊﹐造成了威脅河內的局勢。
   
   北京方面不同意許的建議﹐在佔領涼山南部後不久﹐中國便宣佈3月5日撤軍﹐並說已達到原目標。
   
   

5 ﹐ 戰爭的傷亡人數

   
   
   繼韓戰後﹐1979年中越邊界之戰是中國發動最大的一次軍事行動。
   據中方的資料﹐北京已動用了九個軍團的正規軍﹐包括地方軍 ( 民兵 ) 在內﹐總人員數目為三十萬人。
   
   至今﹐越南還沒有正式公佈有關戰事的資料。至於越方的傷亡人數﹐在各個已透露的書籍資料裡所記錄的亦各有差異。
   
   中國亦曾公開某些資料細節﹐起初北京承認中國軍隊傷亡人數為二萬人。
   可是﹐一些學術界研究者現今判斷中國軍隊的死亡人數為二萬五千﹐傷兵為三萬七千。
   
   最近來自中國的另一個資料來源卻披露中國兵士的死亡人數為六千九百人﹐傷兵為一萬五千人。
   
   無論如何﹐中國軍隊在一場如此短暫的戰爭中的傷亡人數仍然過高。它亦說明了中國軍事傳統的內涵﹕若形勢所需﹐隨時以人命的損失來換取勝利。
   中國各領導人認為只要在戰略上能達到目標﹐戰爭的傷亡人數不是主要的考慮因素。
   
   

6 ﹐ 中國的經驗教訓

   
   
   在這場短暫的戰爭結束後﹐各曾有參戰的中國部隊單位都要寫下一份詳細的戰鬥經歷報告書交予上級。
   
   在總結戰爭的過程中﹐中國領導人處於一種難堪的處境。一方面他們宣告是戰爭的勝利者﹐另一方面亦要承認在戰鬥中受到巨大的損失。由此﹐北京感到應該要重新客觀地評估這場戰爭。然而﹐由於受到愛國主義精神與其中華文化心理的因素所限﹐他們亦難以作出較為客觀的戰爭評價。
   
   根據張曉明的研究﹐中國軍隊亦在中越邊界戰爭後抽出了六項教訓﹕
   
   
   第一﹐各項軍事戰略與決策的正確性皆要取決於觀察判斷形勢的各方面。在那場邊界戰爭中﹐中國在進行戰事前並沒有十分注重到越方的軍事戰術與學說,故此﹐他們低估了對方的作戰能力。
   儘管輕視越南的軍事抵抗能力低﹐只會防守﹐中國的報告書亦承認越南的游擊戰術以及民兵組織的力量﹐此是中國意料不到之事。
   
   
   第二﹐要有一個極精密先進的情報搜集系統。中國只使用那些陳舊的地圖來評估越南的地理地勢﹐由此,對戰場上的探測能力受到限制。
   
   此外﹐中國亦對越軍的人數估計不準。最初﹐中國預計雙方的參戰人數比例是8﹕1。可是﹐實際上只是在高平一役﹐越軍人數已有四至五萬人﹐雙方參戰人數比例該是2 ﹕1了。
   
   
   第三﹐關於軍隊的作戰能力。在這場戰爭中﹐中國軍隊首次運用配合各種作戰部隊如坦克部隊、砲兵部隊、空軍與海軍共同參戰。但是﹐由於在戰術與軍事學說上的落後﹐上述各作戰部隊並沒有發揮有效的配合作用。
   由於存有對空軍的戰鬥能力的偏見﹐令到空軍部隊根本上沒參戰的份事。在各場地面戰鬥中﹐中國軍隊承認各兵種如步兵、坦克與砲兵並沒有緊密的配合作戰。
   中越邊界戰爭使中國明白到應該如何令各兵種部隊在戰鬥中作調動與配合。
   
   
   第四﹐指揮與執行的問題。各軍官與兵團的私人關係高於體制的準則。戰後﹐廣州軍區的領導人曾表露極之不滿﹐在戰役中所指揮的部下人員是來自武漢與成都軍區的軍人。
   
   
   第五﹐中國必須改善後勤供應系統﹐若果要發動一場遠離大本營的戰役。由於缺乏倉庫與運輸設備﹐廣州與昆明兩軍區要自設一套後勤系統﹐但它又不能發揮有效的運作。
   當中國軍隊深入越南領土後﹐各後勤指揮承認他們要求增添援兵來保護運輸線上的暢流與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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