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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不在的禁錮與解放 文◎古心聖
·必要的丧失:一九八九后的中国流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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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侬的连胡(壶)家家酒何时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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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丧失:一九八九后的中国流亡文学

今天是:2005-12-31,欢迎光临汉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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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要的丧失:一九八九后的中国流亡文学

   孟浪

    九0年代以来的中国流亡文学从来不是无本之木、无羁之萍,它顽强地根植于中国大陆地下文学传统,几乎横贯整个中国统治史,因之遍布牺牲的时代土壤之中,也不绝滔滔地萦系于二十世纪中国少数杰出的独立知识分子为争取精神自由而反抗极权压迫的卓越风范所形成的历史激流之砥柱中。 与中国官方通常出版的大量所谓当代中国文学史和文学研究刊物的叙述与评论迥然不同,自一九六0年代以降的中国文学始终存在着突破和拒斥中国共产党统治文艺模式的「不同的声音」。八0年代初,以北京西单民主墙为标志的中国第一波民主运动浪潮被镇压,再其后的三、四年间(约一九八一年至一九八四年),作为某种反弹效应和聚变效应的后果,引致了主要以青年诗人为主体的众多独立的地下文学社团、刊物在中国各地的崛起及自由化文学思潮此消彼长的勃兴。 自八0年代中叶起,由于西方驻北京传媒、西方驻北京使团及西方一些大学和研究机构中中国文学学者的关注或安排,为数极少的若干地下文学「活跃」人士(如北岛、顾城等)和尚在体制内的文学「异质」人士(如高行健等)陆续受到来自西方国家的单独邀访出国,也有一些自由作家、艺术家在此前后因留学或婚姻等理由,开始移居国外,这大致就是我们今天谈论的中国流亡文学中流亡作家之被称做「流亡」的「身体性位移」最早的由来。 而「流亡文学」或「流亡作家」称谓在当代中国文学语域的提出,则缘自一九八九年北京天安门事件的发生。「称谓」被鸣响了,「定义」当在行动与组合中,这不可能是一个太过简约而实为稍嫌冗长的时间过程,至今它仍在形义互动、互变的发展中。中共当局当年动用军队血腥镇压学生爱国民主运动受到了来自全世界的抗议和谴责,几乎与此同时或略后,旅居海外的一部分中国作家就开始酝酿成立类似「中国流亡作家联盟」的文学组织,并拟创办名为「流亡的」流亡文学杂志,据笔者所知,当时在美国的中国诗人江河、严力、贝岭、菲野等都是参与者(此举因当时同具「流亡」身分的另外的个别作家持不同意见及若干技术原因而流产)。 高行健在2000年12月7日于斯德哥尔摩发表的诺贝尔文学奖受奖演说《文学的理由》中,有一处提到「1989年天安门惨案后中国知识分子成批的流亡」。事实上,不论是因当年介入八九民运遭致受当局缉捕而亡命海外,还是虽然安全无虞,但出于对八九后中国政治现实的强烈不满而选择离开中国,或已身居海外出于前述同样理由而选择滞留不归,对因命运和历史的乖谬与不幸而承受精神创伤的这些中国作家来说,依然是命运和历史异常沉重的一部分—那流亡不得不开始了。

    在九0年代初,主要地由原属体制内文学「异质」人士构成的部分流亡作家在北美创立有两份具有流亡色彩的中文杂志,分别是文学刊物「广场」(由戴厚英、孔捷生等主持)、时政文化类刊物《民主中国》(由苏晓康、孔捷生、陈奎德等主持),由于杂志创立后的相当一段时间整个海内外的文化社会情绪仍处在强烈的纯意识形态对峙中,也由于杂志主持人文化身分「移位」,仍无法克服的内在局限和矛盾性,所以这两份杂志均未能推出在美学上获得肯定的足够文本,而只是成为流亡文学特定时段的边缘性震荡的回响。

    就严格的美学意义上而言,真正的流亡文学刊物是1990年在挪威奥斯陆复刊的《今天》文学杂志(当时由北岛、万之主持)和1993年在美国波士顿创刊的《倾向》文学人文杂志(由贝岭、石涛、孟浪、陈东东等分别在美国、中国二地共同主持创立),他们先后聚集了相当数量散居海外的流亡作家、知识分子,也继续保持了地下文学的可贵传统,发表众多中国国内从事自由写作的地下作家的创作。迄今为止,《今天》在海外已出版了四十期,《倾向》则出版了十三期。据了解,文学观察家一般认为,《今天》文学杂志基本上固守五四新文学运动以来中国文学期刊的旧有模式,呈现着平面化、线性式的出版物型态;而《倾向》则由于它的核心编辑群始终置身「放逐中写作」的自由心态,同时又深度切入「地下文学」的历史现场,并且全面关照整个外语文学与人文创作中锋锐部分的现状与演进,从而使该刊努力在与当时代同步的运动感和潮流感中,去争取获得不断增值的历史文化与精神富蕴。

    从流亡文学与地下文学的原有发生学和历史性互动关系上来看,另一个有意思的文学现象也必须在这里被指出,1987年在美国纽约创刊的一份中文诗歌及艺术刊物《一行》,其创办人是原《今天》杂志作者之一诗人严力与一批旅居纽约的中文诗人、艺术家,该刊至1999年已出版二十四期。不在少数的流亡作家在该刊发表过作品,为数更多的中国大陆地下诗人也在该刊被推出,它恰好体现了八、九0年代以来中国「流亡文学」和「地下文学」美学上一剑双刃的先锋性与另类性特征。令人遗憾的是由于该刊编辑作业流程上的技术限制而致编辑意图缺乏果断的判读与厘定,所刊作品有时显得芜杂,也导致美学创造上精粹感的或缺。 十多年来,在《一行》曾刊出或经常刊出作品的流亡作家有:严力、顾城、杨炼、吕德安、贝岭、雷迪、宋琳、胡冬、马建和孟浪等。作为撰稿人,上述人士的姓名绝大多数也与别的一些流亡作家一起分别出现或经常出现在前面论及的《今天》和《倾向》两份刊物中。 在海外的流亡作家八九后的逾十年中有两项较重要的文学会议(也是文学事件)需要被提及。甚至可以说,正是由于这两次会议,〈流亡作家〉和〈流亡文学〉这相对于中国作家广杂的巨大群落的不可忽视的「严重存在」被历史性地凸现了出来。而与此俱生的中国流亡文学的美学成果贫硕与否,则需另有专文去讨论。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九日至二十三日,主题为「写作自由」的国际作家会议在位于美国罗得岛州普罗维登斯的布朗大学召开,《倾向》杂志社主持了会议后两天的〈世纪末的焦虑:文学在中文世界的境遇〉中文作家长桌会议。来自世界各地的作家(包括部分中国流亡作家和中国地下作家)在近一周的会议中探讨了当代作家生存方式和创造活动中所面临的困惑,尤其是「写作自由」在极权社会、商品和信息社会以及流亡状态或非母语文化等特殊境遇中的现状和前景。

    出席会议的中国流亡作家和评论家有郑义、张郎郎、雪迪、孟浪、贝岭、马建、苏炜、张真、仲维光、杨小滨等。该次中文作家长桌会议的有关综述及座谈发言记录在《倾向》杂志1996年第七、八期合刊,发表后,在海外流亡作家及大陆地下作家中引起了极富争议性的积极回响。 当年六月三十日至七月六日,在瑞典斯德哥尔摩举行了〈沟通:面对世界的中国文学〉中国作家研讨会,该会议由瑞典乌拉夫?帕尔梅国际中心主办,斯德哥尔摩大学东亚学院中文系协办。除了来自中国大陆的一批作家、评论家外,在海外愿意声称「流亡」或不愿声称「流亡」的流亡作家与会者,当时主要有严力、孟浪、高行健、多多、杨炼、友友、赵毅衡、万之等。由于这些流亡作家(或从温和的意义上称作旅外作家)的参加,使流亡文学的型态或阵营由互相之间的某种陌生感、疏离感,甚至排斥感,开始第一次直接面对来自中国体制内或「游刃」于体制内外的中国大陆作家(与会的大部分大陆作家并非地下作家)。

    沟通是必要的,沟通也自消极的不可能可被期望成为某种积极的可知的可能。在所有与会作家在终会时同意联合签署通过的一份各为《基本共识》的文件中称:「当代中国文学进入了多元的时代,充满了希望,也隐含着危机。真正优秀文学的产生更有赖于心灵的自由。」「海外中国作家以中文创作的文字是中国文学的组成部分。」 显然,「流亡」作家与来自大陆的中国作家在「沟通」之后,由会议组织者协调下达成的此项所谓「共识」存在着文字背后双方仍各执己见因而隐现的某种迫不得已的「冷漠」和无可奈何的「妥协」。故,中国流亡文学和中国流亡作家其时及其后一直处于他们自身更需要正视和反思的一种怪异的、甚至说尴尬的历史和现实语境。 众所周知,妥协,不是文学之为文学的题中应有之义。自二十世纪初以来,无论是苏俄「十月革命」后的流亡文学,还是二战期间的犹太流亡文学或二战后东欧国家的流亡文学等,它们秉持的从来是不妥协的精神原则和美学立场,这种不妥协精神或反抗精神无遮蔽地当然直指任何被斥之为集权、强权或霸权的邪恶势力,它们当然绝不仅限于针对在整个二十世纪肆虐并目前仍在肆虐的集权主义的共产主义(或曾经的纳粹主义)思潮及政体。

    对当下的中国流亡文学而言,同理。也许不太久远,有朝一日,作为集权主义的共产主义思潮或政体在全世界灰飞烟灭之后,文学就不再会有流亡吗?作家也不再会有流亡吗?否。只要有人类存在,只要人类社会仍然有良善与邪恶的搏斗存在,也只要人类终究有精神自由的自觉意识存在,流亡必然发生,流亡也必然指向尽管难以抵挡或总在无限迫近的某个永恒。

    在这样的意义上而言,一个真正的作家理所当然也可被视作「流亡作家」,因为他坚持的必然是某种「流亡的美学」。人类的伟大精神遗存,其中最富光彩、最具灵动的一部分必以文学的独特型态和样式,自一代又一代的作家、思想家那里曲折逶迤流亡而来,也仍以滔滔之势流亡而去。 当代中国流亡文学是做另一种丧失的形塑而存在并呈现,当代中国流亡作家也如是。它们的母国在他们的俗世生活中某种意义上是丧失的,他们的广裘而深沉的故土也一样是。但,这是必要的丧失,因为他们在一种丧失的同时,更拥有了一种获得─—精神的自由与解放,人类生命尊严与基本价值的建立和提升。

    或许,紧接着的工作将是我们当可以从九0年代以来中国流亡文学所已产生的一定数量的文学文本中去尝试辨识、解读和把握这一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关于作者:孟浪是80年代中后期以来中国最重要的诗人之一。1988年与徐敬亚合编了《诗群大观:1986-1988中国现代主义诗群》。1993年获“现代汉诗”首届桂冠诗人奖。1995移居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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