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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权问题问答


   天则经济研究所 茅于轼
   基本人权部分
   1) 为什么人权是与生俱来的权利?
   因为凡是一个人,都能够平等地享受人权,这不需要别人为此作出牺牲,而且他本人也不用因此而承担任何义务.其他的权利往往只适用于某些群体,比如公民权,它只适用于某个国家的公民.当他终止当该国的公民时,就不再能够享受了.而且当他享受公民权的时候还必须承担某种义务,比如服兵役.而人权则不同,不管一个人处于什么状态,他永远有权享受人权.
   2) 人权既然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利,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得不到人权?
   当有人侵犯他,而且侵犯者能够不受约束.被侵犯人的人权就丧失了.反过来讲,如果没有人能够侵犯别人而不受约束,那么人权就在保护之下.
   3) 什么是特权?
   能够侵犯别人而不受制约的人,就是具有特权的人.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如果侵犯了别人,他将被惩处.打人,抓人,抢夺别人的财产等等都是侵犯别人.犯有这样罪行的人将被法律惩罚.但是在有些社会里,某些人就享有此种特权.比如皇权时代的皇帝,他可以杀人,没收别人的财产(抄家),没有任何法律可以限制他.在现代社会中,这种明目张胆的特权逐渐减少,但是特权还以各种隐蔽的形式存在着.别人有些人连公开的批评都是不允许的,遑论拿法律去制裁他.
   严格地讲,除了人权之外的权利都属于特权.比如我加入某个社会团体,交付会费,成为其中的一员.我就享有会员的特权.然而这种特权不同于上述相对于人权的特权.所谓相对于人权的特权是指一个人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或者说,法律目前不是人人平等.所以人权又是法治的基础.
   由此可见,特权和人权是互相对立的.有了特权就没有人权,要想有人权,就必须取消特权.所以说,取消了特权,人权自然而然就在那儿了.我们用不着提出树立人权的口号,真正需要的是取消特权.特权是人权的敌人.
   4) 为什么人人都可以享受人权?
   因为人权是没有成本的权利.一个享有人权的社会,并不因此而需要支付额外的成本.而其他各种权利都有相应的成本.既然享有人权不需要支付成本,每个人就都有权享受它.这不需要任何其他人为此而付出代价.或者说,享有人权,不需要任何人为此而承担任何义务.它只要求别人不要侵犯他而已.
   5) 既然享受人权不需要成本,何以保护人权却需要成本?
   人类社会从古以来原是一个特权社会.只是经过了漫长的人民觉醒的斗争,才慢慢地进入到人权社会.在从特权社会进入人权社会的过程中,人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往往是成千上万的生命.这就是反抗特权压迫的斗争.至今人权得到了普遍的承认,谁也不敢公然反对人权,但是特权的享有者还会以各种手法来蒙蔽群众,欺骗群众,尽量保留自己的一些特权.世界上侵犯人权的事层出不穷,要保护那些受特权人物侵犯的人,是非常困难的事,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事.这里包括起诉,取证,法庭辩论,判决等等.有时候在一个国家内法律不能伸张,还要控诉到国际法庭,成本是非常高的.
   6) 一个人要享受人权,有没有什么义务?
   人权是没有其相应义务的权利.一个婴儿出生的时候,他没有履行义务的能力,但是他已经享有人权.人权没有成本的意思是别人不需要为他支付成本.人权没有义务的意思是他自己也不必为此而支付成本.
   7) 人权包括哪些具体的权利?
   凡是不需要别人承担义务,也不会使别人遭受损失的权利,都是人权.反之,如果一个人享受的某种权利会导致别人的损失,或者因而支付成本,这种权力只能是特权,而不是人权.
   人权包括生存权.因为一个人的生存不妨碍别人同样的生存.可是在大海上的一条小船上,食物和淡水的供应有限,一个人的生存就成了特权.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同样地生存下去的.一个人的生存要以别人的死亡为代价,所以生存权不再是人权.幸亏地球上的资源还比较丰富,不需要限制别人的生存来保障某人的生存.所以生存权可以是人权.
   言论自由是人权,因为一个人发表意见并不妨碍别人发表意见,也不妨碍别人的其他权利.可是当一个人的言论妨碍了他人的人权时,这种言论不属于人权.比如教唆别人去杀人,去偷盗等等.由此可见,禁止某人发表意见是明目张胆的侵犯人权.对报刊的新闻检查也是侵犯人权.
   听的权利是人权.因为一个人听到某种意见,不可能导致对别人的侵犯,更不可能影响别人的同样的人权.听,完全是一种被动的行为,仅仅是听,不可能造成损害.因此对外国电台的干扰是侵犯人权.更一般地,获取信息是基本人权.这里不仅仅是听,也包括看到不同意见的材料等等.我们往往只强调言论自由,如果没有听,或者获取信息的自由,光允许人讲,讲给谁听呢?没有人听的言论是没有意义的.
   人身不受侵犯是人权的一部分.人有权不被别人打骂.或者说打人骂人是侵犯人权的.包括警察等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打人骂人.
   行动自由是人权.一个人的行动不会影响别人的行动,除非这种行动造成了对他人的妨碍.因此拘禁一个人是侵犯人权.把人用手铐铐起来是侵犯人权.
   对物或者财产,拥有所有权是人权.意思是每个人都同样有权拥有某些东西.古代的奴隶就没有对财产的所有权,因为他本人还不属于他自己,何来对物的所有权.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拥有所有权是一种权利,每个人都平等地拥有.但是对某个具体的物品所拥有的所有权则是一种特权.甲拥有了乙就不能再拥有它.道理很简单,如果两个人都能够拥有对同一物的所有权,岂不是会造成冲突.为了避免这种冲突,就必须规定对物的排他性的特权.但是每人都可以拥有一些东西,或者是某个物,或者是财产.保护私有财产的概念,就是对所有权是人权的承认.
   8)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的人权要被剥夺?
   如果一个人犯了法,依据法律他可能要被剥夺某些人权,比如行动自由的权利.过去对严重的罪犯要处以死刑,那么他的生存权都被剥夺了.现在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取消了死刑,总的趋势是死刑将完全取消.
   即使对罪犯,他的部分人权依据法律被取消,但是他所拥有的其他人权仍然受到保护.比如犯人被取消了行动自由的权利,被关在监狱里.但是他人身不受侵犯的权利依然得到保护.任何人不可以打他,给他上刑,饿他等等.过去对待战争中的俘虏往往侵犯他们的人权,他们被打被骂,或者被侮辱.古代杀战俘是很普遍的事.现代这种事情被严格取缔.联合国有专门的国际法,规定战俘享受的权利.最近被揭发的美国军队虐待战俘,受到全世界的反对.有了这次对虐待战俘的大规模的批评,今后这样的事情会有所减少.
   对于还没有判决的嫌疑犯就更没有任何理由给他上刑,搞逼供信.为了防止公安部门搞逼供信,法律规定嫌疑犯有权保持沉默.他有权不回答公安部部门或检察机关对他的提问.单纯靠口供是不能给人定罪的.定罪要靠证据.
   9) 为什么要强调人权?
   自从人类社会分裂成有权者和无权者以来,社会就从来没有安定过.原因很简单,无权者受压迫,无处申诉,不得不铤而走险,采取革命的办法,求得解放.可是即使革命成功,如果不能解决人权问题,社会依然分裂成有权者和无权者,革命仍然会发生.这就是几千年人类历史的简单描述.几千年来许多思想家想方设法解决社会不公的问题,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建议.如儒家所提倡的仁政,法家所提出的法治,现代社会所标榜的民主和选举等等.这些观念都有很大的进步意义,但是不够清楚,不够明确,容易被曲解,被歪曲,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最后提出了对每个人最直接的人权观念.它比较地不容易被曲解.不管是什么制度,如果人权不能得到保障,这必定是一个坏制度.相反,如果一个人权能够得到认真实施的制度,一定能够保障社会的基本稳定,不至于搞得人们流离失所.人权观念,或者说人权标准,比较容易判别一个政体是否是真正为了人民,还是假心假意,表面做一套,背后另外一套.
   10) 是谁在侵犯人权?
   个人与个人之间会发生彼此的侵犯.但一般会有政府来处理,至少理论上是这样.这种个人和个人之间的彼此侵犯,永远不会完全消灭.但我们并不因此而束手无策,因为政府应该能够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政府的主要任务就是处理个人违法的问题.真正值得担心的是政府对它的百姓的侵犯.所以提出人权问题,其针对性是对着政府而来的.人们离不开政府,因为有许多公共事务要有人来管理.政府被人民授权,具有权威性.否则无法实施有效的管理.但是没想到组织了政府,政府本身成为问题的根源,就是它经常侵犯别人,破坏人权.这种现象是人类社会出现政府以来几千年中不断发生的事.中国外国概莫例外.到了上世纪下半叶,人权观念得到普遍承认,为解决政府压迫百姓的问题找到了办法.其基本精神就是人权的至高无上.任何个人,任何政府都必须尊重人权,保护人权.
   11)政府对人权持什么态度?
   政府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百姓的人权.包括防止公民之间的彼此侵犯,也包括抵御外国人的入侵.前者属于公共治安事务,后者属于国防事务.这些都是一个国家政府首先要做到的事.所以政府应该提倡人权的保护.宣传人权的观念,动员百姓共同来完成此项非常重要的任务.现代社会是后殖民地时代,过去的殖民地都已经独立,外国的入侵基本上不再会发生.现在已经发展到人权时代,入侵别的国家将受到全世界的指谪和制裁.萨达姆政权入侵科威特就是一个例子.萨达姆走错了这步棋,被联合国实行经济制裁,最后他本人和伊拉克百姓落到今天的悲惨境地.前个世纪还是殖民地时代,强国往往强占别国的资源,奴役别国的人民.现在殖民地时代已经过去.殖民地纷纷独立.强国抢了别国的土地得退还,抢的艺术品要归还,奴役了别人要赔偿道歉.石油粮食等资源在全球化的世界市场上分配,用不着通过战争来分配.因此国际间的人权问题正在逐渐得到解决,而一国内部的人权问题反而变得突出起来.
   大部分专制独裁政府根本不让别人提人权问题.因为他们为了自己的特权利益,生怕有人要提人权观念.或者这些独裁政府对人民封锁消息,不让人民知道有人权这回事.少了人权,他们可以为所欲为,鱼肉百姓.对不服从的人施以酷刑,草菅人命.其实,这种政策对执政者未必有利.因为他们站在火山口上,说不定哪天火山爆发,他们将葬身火域.这就是几千年人类历史所证明了的.所不同的是当今社会通讯发达,变化迅速.过去几十年,几百年发生的事,现在几年之内就可能发生.他们图侥幸的机会越来越小了.世界走向人权的趋势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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