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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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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林:漫游之病。轻但是灿烂

   马兰的小说是漫游者小说,徘徊在日常和超常的纠缠关系中,是一种憋闷的深呼吸。
   马兰的小说是神经质小说。当然有病,而且病状不轻。
   就以上两点,让她成为了一个异数??他人无法替代,自己也替代不了自己。
   谈小说,至少有几十种方法。而归根结底是落实到故事、情节、人物上去,作者面对这个问题,读者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马兰的小说是现代小说,但她本人却不具有现代派的特点。这样,她的小说往往会成为问题,难以放置到某个框架里去谈论,这也增加了读者的难度,但我看来,这就有了一个趣味点。

   如果将马兰小说说成女性主义倾向,那未免有点简单了,她那偏激的趣味就有了可比性,马兰也会渐渐成为可以为大众所阅读的作家,她的私人化般的耳语因而被读者的数量或欢迎程度这些附加条件所改变了。幸好不是,马兰小说注定是小众的,因为弥漫着一种有毒的气息,比单纯的欲望宣泄文字(当下普遍流行的女性作者文字)不知道要高级几倍。
   严格地说,马兰的小说才是艺术的,王尔德说的“一切艺术都是不道德的”,在她这儿是成立的。其他人写的所谓的女性小说,无非是与这个时代的大众需求合拍了而已,仅仅存在,根本不值得留意。
   
   异数一类是天生的,另一类是后天造成的。显然,马兰属于后者。
   漫游一种是异想天开,既所谓思想开小差,跑出去兜圈子,翻筋斗,做春梦,忙得不亦乐乎;另一类也是头脑中的想法跑出去,但是虚实结合,真假混乱,记忆幻觉并用,明明是可以意识到的,划清界限的,但是不愿意,就让那种状态模糊着,私人化地创造的所谓的新世界(这种意识又是后来加上去的)。
   马兰的小说也是后者。但是,这样的漫游到后来并不快乐,甚至是痛苦和绝望的。这就是代价。
   我认为,写作本身就要付出代价。
   漫游的结果是可怕的,一旦开始了就没有结束。写作在局部上能帮助一个人,但帮不了人的一辈子。
   马兰的小说是没有世界观的,因而“不道德”气息随处可见。举马兰很重要的小说《桂圆干》为例:夫妻作爱时,男人要女的说他是她的爸爸才能尽兴。某女想离婚想得发疯,丈夫提出条件只要妻子和一个男人通奸被逮才能离婚等等。表面上看来是马兰满怀一种高尚的动机,通过什么来唤醒或警示什么,完全是瞎扯。马兰只是通过这样的文字写作来漫游而已。
   另外,这种否定世界观的做法是马兰自己要的。这更令人惊讶。
   让漫游成为放纵生活的开始和全部,没有尽头。马兰坦然承认自己对此种境界的迷恋。这在《失聪》小说里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我想象过小金成功,想像他过着流浪的生活,或者放任自流,群奸群宿。”具有了“在路上”一代人的通性。
   其实,知识分子都有此种堕落的内在欲望,只是他们敢想而不敢说,马兰却说了出来。
   马兰的小说当然是个异数??类似一个咒语。然后,这对一个从事艺术的人来说,受到这样的咒语,其实是一种至高的褒奖。不用说汉语写作的女性中间,就是算上世界范围内写作的女性,也缺指可数。
   
   
   “她和这个她不欣赏的男人骑着自行车去结婚了。
   有桂圆吃,她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结婚,可惜不是为了性,她感到遗憾,能做到为性生活而结婚该多么地好、多么地纯粹。”
   “我要和一个漂亮的男人结婚,成为我青春期的全部渴望。女人难道就不能洋洋自得以貌取人吗?一见钟情往往归结于天生丽质自难弃。美貌的男人和女人必将在我是色迷心窍。我天性喜欢和漂亮男人交往。”
   “男人和女人只有撕开友谊的面具踏入性爱的领域才能表现出真正自然的男女关系,恨之入骨或爱得血肉模糊,才容易不做态、不矫情、不心怀鬼胎暗度陈仓。女人最不会忘记和她有性关系的男人,他们显示在梦中在不经意的日常生活中是一个又一个无形的陷阱。”
   随便在马兰小说中,你就能发现这些片段。马兰的小说不是性小说,然而,那种坦荡的性态度,不加掩饰的性言论,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直接。这是非常犀利的性女性特征,远比怀有种种动机的那些女作家的性小说干净得多。
   因为,以上种种都可以赢得马兰真正愿望中的从肉体到精神上的自由和放荡。在《知道我最恨什么吗?》中有段话:“我喜欢自由的生活,随心所欲的生活也就是共产主义的生活。共产共妻共夫,最后世界大同,一统江湖。千秋万代,葵花宝典。”这样的自由可以说是马兰小说所追求的性女性的核心。
   因为不道德,所以我喜欢。我不仅在另外一些优秀小说家作品里看到了这点,马兰更如此。
   前面提到了马兰的小说是女性小说,这是不公的一种观点。应该说,从艺术准则而言,不存在性别或者地域之分,只有小说和非小说,小说与故事,难懂与通俗,不同年代写的,现代还是什么主义风格的区别。艺术只有区别,不存在差别。但是,马兰的小说具有了漫游者特质,私小说的痕迹非常明显。如此,男性作者基本上不太容易这样写。因为一般男性不太会漫游,如果有也是梦游。
   着迷总让我们从忘了自己的生活开始,到最后忘了自己是谁。
   马兰承认过:写字历来是她脱避“生活”的一个借口。文学在她的生活中起着或明或暗的影响,她身不由已!男性作者从来不会有身不由已的感慨。
   
   
   身体内部外部的病因往往造就一个艺术家质量趋向优秀的原因之一,这的确很重要。按照各类宗教的观点,病是对人的一种警示和告诫。
   马兰就一次次被告诫,同样,她敏感的身体将病因深深地植入到精神层面上。
   “她的乳房在冬天的阳光下显得猖狂颇有份量。”
   “梅镇近来的空气中飘浮着令人心疼的尸臭。”
   “孩子死在肚子里。足月,男婴。”
   “王忠神秘兮兮告诉我,他的药一吃准灵,不过药引子不太好配。是什么,只要不是处女血就行了。差不多,要清明节前处女采的茶。”
   马兰的文字涉及很多自己的病或人物的病以及死亡,时间一久,病或痛至深的感觉让马兰不正常,以这些文字构成的小说足以令人不快和不安。马兰早期的文字是否这样,我不得而知,但凡是我看到的马兰的作品,几乎全是弥漫这种感觉,让人挥之不去。
   早年好像有青春的原因,看到过马兰与她姐的图片与文字:
   “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吧。
   纪念姐姐。
   她叫马坚,知青,死时十八岁。”
   应该说,除了自己身体和精神上的多病因素,姐姐青春期的死亡是马兰小说病气很重的另外一个原因。
   然后,随着身体成长,她越来越深刻和绝望起来,像每个人那样,她进入了有病中年阶段,生活进入漫长的乏味期,此时对自由的需求的欲望变得更加脆弱。这样马兰更呈现分裂状态。在《漂变》里,马兰的疑问很古怪:“我不知我是不是人,我之所以怀疑是因为我长期出血。”
   这种时候,死亡感就有了。
   至此,我终于明白过来了,没有明确宗教倾向的马兰,“病”却成为了她的宗教。当许多人以上帝或佛的名义的时候,马兰在以病的名义写作或为人。因此,写作更成为了一种宿命。
   
   这个世界的真实当然是可以值得怀疑的。
   马兰的小说里有了这种愿望,就像清理身体的时候,会无意中触及到一些东西,回忆或家乡的某一种偏见。写作当然是同记忆有关,但我发现这个记忆其实扮演着一个过滤器的作用:常常将某些部分保留下来,而将另外一些东西“故意”忽略过去。回忆是一种偏见,更是一种自我欺骗。
   回忆尽管是真实的,但是,由于在编排结构的原因,呈现出来的文本(小说)是怀有强烈的偏见的。因此,我从不在史实角度上信任任何作家(艺术家)的自传和政治家的自传。
   回忆一般最普遍地关涉到家乡、亲人、童年、青春这些元素,但妄想和狂热取舍欲望如此强盛,饱含激情地朝美好或美坏方面一路狂奔,不回头,所带来了是种种神秘或暧昧的味道。文本上是完善了,但是却在阉割自己的一个整体。
   这根本与爱家乡或亲人无关。
   马兰也多次调动了家乡或亲人或记忆中某人某地的印象,加以漫游。她不需要赞美或其他,她没有使命感,只是按生理需要说话。这与贩卖自己血泪经历与家乡概念的那些小说如此不同。她没有怀有热情和冀望,只觉得生活原本是那样古怪,碰巧她生活在阴气弥漫的地域,一切如此。
   前面提到,马兰的小说不是现代派。典型如《鱼刺和阑尾》,南京诗人张鸿昭被鱼刺卡死了,从这说起,然后说到割阑尾以及婚姻等等地漫游。副标题“献给死于非命的人们”清晰地泄露了马兰要说的所有东西。其实,只要借鱼刺之口说故事,或者鱼刺和阑尾将婚姻搞得一团糟也行,前者等于是一块能与别的冰说话的冰块,那是接近卡夫卡人生,后者是冰块被锁进靠近繁华街道的冰箱里,是迪仑马特的怪诞生活。这些都是现代艺术之山。
   然后,马兰就是越不过这些山。
   她无法现代派,将自己彻底化,她只需要适合她的那种漫游。
   马兰毕竟被定型化了的早期的六十年代情结,她在一篇小说里确立自己的人生观:私奔。“私奔这个词组代表了理想、激情、远方与不顾一切的速度相联。我确定和他私奔的应该是我。我才是私奔的合适人选,我从小就在私奔,从我的内心从发。我的心是私奔的心”。
   马兰就那样灿烂。
   
   2003年11月10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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