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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唯一的安全之地 -- 美国大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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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新 開 辟 的 語 言 境 界

    中國作家高行健和哈金的小說,正漸漸地成為西方文壇和讀者關注中國文學的焦點。
    高行健和哈金的語言境界,有很多相同與不同之處。
    高行健早在國內時的寫作,都是以現代派先鋒風格而獨樹一幟的。特別是他的戲劇,從《絕對信號》到《車站》然後是《野人》,一路下來都是試驗風格。他試圖在象征意義上,尋找一條現代漢語的出路。必竟中國的政治制度對漢語的腐蝕,令作家們無法信賴傳統母語的純正和魅力了。高行健首先在現代漢語的風格方面提出了挑戰。
    長篇小說《靈山》是他在海外修改定稿的。這部小說的主角是作者自己。在一個政治鐵幕復蓋著的社會,在他面臨死亡威脅的年代,他踏上了往中國西南部偏遠地區的漫游。在原始文化和怀舊情怀中,尋找生命的家園,也是去尋找人性的精神開悟。在語境里,他用不同的人稱代詞,來審視自我,從多种角度探尋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可以說,孤獨感是《靈山》通篇的气氛。作者在四處充滿了敵意的社會,恐懼地往歷史的源泉退卻著。那里也就是文學精神的隱秘之處。一條在中國傳統文化的角落里,依然可以信任的人文精神。那真是一座看不見的心靈之山。
    高行健在他的戲劇創作中,形式的營造占了很大的比例。他不斷地探求語言的個人風格。《周末四重奏》、《瞬間》、《八月雪》等,在實驗中走進了更純粹的語境。《周末四重奏》使用了閱讀文本的視覺效果。人物的對話以段落分開,像一首首敘事詩般使文体回到自然的性格角色中。他還借用了音樂旋律的四重奏方式,呈現出複雜的人物表情。他把出場的人物;一個慵倦的女人、一位老年畫家、一個風騷的姑娘和一位江郎才盡的作家,用了四种不同的音韻組合,奏出一曲沒完沒了的人的煩惱。他在這個周末的四重奏里,要呈現人心的真實變化。

   哈金與高行健駕馭語音和操控形式的寫作手法相反。
   在他的長篇小說《等待》里,看不到作者的形式創造。哈金大概只是老實的依照蘇聯十九世紀的小說寫作手法,通過人物的命運,展現人與社會的緊張關係。《等待》描寫的是一個涉及男女三角關係的婚姻愛情故事,情節平鋪直述。這個耗費了十八年等待的婚外戀,即不浪漫也沒愛情,更沒面對鐵幕社會的殘酷情境。但他仍然有感人之處,是人物的真實和他寫作的耐心。他讓故事自然地流暢發展,去貼近人物的性格本身。
   的確如此,描寫一個在單調中生活的人,用無聊的情節更要具備沉著。因為這种精神麻木令人閱讀到一种無型的壓抑。
   現代漢語文學是與傳統的中國文學斷裂的,新的傳統今天還在積澱之中。哈金在從事英文寫作之前,從未寫過小說。他沒有用中文母語創作的精神負擔。也沒有積累母語寫作的經驗要去突破。他在英語寫作中不受母語氛圍的支配,更沒有曾被包圍在那個未經沉積,便被紅色政治制度污染,再去試圖突破和重建母語的境界。而大多數中文作家,都在這渾濁的母語中左右沖撞,耗盡了精力。
   哈金的寫作動機單純的不能想像;為了找一條生路。因為寫作最便宜,只需紙和筆。在這一點上,高行健正相反。
   高行健認為寫作純是表達個人藝朮精神的方式。形式即風格的創造,風格的獨特才是走向語言境界的出路。他從不把寫作當成謀生。《靈山》的中文版出版了兩年才賣了六十四本。他在小說里盡可能地反叛墨守,去探求語言的能量。
   哈金在英文寫作中,完全沒有和中文作對的念頭。他只選擇英語的詞句來表達中國的故事,簡化了語言的境界,跟著走下去也就越顯得平靜。最後干脆平鋪英語的氛圍,母語的咒符跟著消退了。也許一個英語作家苦惱地尋覓這种不操縱的無意風格,被哈金順利地找得到了。
   高行健和哈金同樣被西方讀者接受。他倆的獨特之處,是在語言境界中一個曲高和寡,一個通俗化易懂。共同之處是冷靜和朴實。
   高行健操控小說如戲劇,天馬行空的文筆,不同於中文小說的陳詞爛調。而哈金則緊跟著十九世紀的作家們早己成型的模式,勤勉不倦地努力耕耘著。
   高行健以漢語的聲音為語言的基礎。哈金則用形像思維人物的情境,再轉換成英文描寫出來。高行健則要依附那個沒什么考究的母語,尋找中文內含的思想根基,如他一再書寫的禪學出世心態。
   哈金則只在現世徘徊。由於營造英文的語境,在他的小說里得不到中國文化的默契點。可以說,哈金的英文小說,對中文小說的語言境界的支持率等於零。好在他在英文小說中,尋到了一种簡約,令他形成一种直譯中文的風格。但反過來看,他的中文小說讀起來就如沒有放調料的湯般平淡無味。
   高行健和哈金引起西方文學界的關注,說到底都是出了國以後的心境變得開放和誠實了。他們斷裂了母語的粗糙,重新發現和塑造著自己的語言境界。
   
   2002.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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